廚行初唐 第88章 將門虎子

【第88章 將門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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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光已經泛白了。他坐起身愣了好一會兒，才把昨夜的事捋順——流香閣、刺客、張侍郎被殺。那些畫麵在腦子裡攪成一團，像一鍋煮糊了的粥，攪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他揉了揉眉心，翻身下床，推開門。天井裡空蕩蕩的，桂花樹在晨風裡沙沙作響。

程處默和上官儀已經走了，他住的那間客房房門上貼著一張紙條。李然撕下來看了兩眼，是上官儀的筆跡，寥寥數語：“李兄，今日有朝會，某先行一步。處默也去宮中當值了，你醒來自便。”

李然把紙條摺好收進袖中，走出了客棧。

此時約莫寅時末，宵禁已過，長安城的街巷正在甦醒。早點攤子已經擺上了，蒸籠冒著白氣，賣胡餅的老漢扯著嗓子吆喝。但街麵上的氣氛明顯不對——巡防的兵丁多了不少，三三兩兩地在路口盤查行人，神色比往日嚴峻了許多。看來昨夜的事，官府已經動了。

李然沿著街巷往崇仁坊方向走，一路上被盤查了兩次。所幸腰間那枚秦府的令牌隨身帶著，每次被攔下，他亮出令牌，巡防的校尉便客客氣氣地拱手放行，並不多問。

到翼國公府的時候，離卯時還差一點。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著魚肚白，遠處的宮殿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李然抬頭看了一眼府門上的匾額，腳步頓了一下。他想起了前兩天程處默在湖邊說的那些話——陛下改封功臣，更改了許多人的爵位。

可翼國公府的門牌，還是原來的樣子，並冇有像程處默說的那樣，隨著陛下改封功臣的詔令換上新封號。李然站在門口看了幾息，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他收回目光，抬腳跨過了門檻。

門房見了他，笑著說：“李郎君來了？老爺交待過了，您來了直接去校場，老爺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李然愣了一下——平日都是在書房見師父，今日竟改到了校場。不過想想也是，站樁不去校場還能去哪兒？他向門房問明瞭方向，穿過甬道和垂花門，繞到後院，遠遠就看見一老一小兩個身影站在一片空地上。

秦瓊今日氣色不錯，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短褐，頭髮束得齊整，手裡拄著一根木棍，腰板挺得筆直。晨風吹起他鬢角的白髮，他站在那裡，像一棵經了霜的老鬆。

秦懷道站在他旁邊，一身月白色的短打，頭髮也紮得利索，小臉繃得緊緊的。看見李然走來，他眼睛一亮，嘴張了張想喊，又瞥了一眼父親的背影，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隻朝李然擠了擠眼睛，臉上藏不住的笑意。

李然快步走過去，先朝秦瓊抱拳行了一禮：“師父。”又朝秦懷道點了點頭。秦懷道抿著嘴，一本正經地回了個禮。

“來了？”秦瓊看了他一眼，冇有多話，把手中的木棍遞了過來，“現在開始，先站半個時辰的樁。”

李然點頭，接過木棍，走到空地中央，雙腳開立，膝微屈，腰下沉，木棍橫在身前，一動不動。秦懷道也學著他的樣子在旁邊站好，手裡那根木棍比李然的短了一截，顯然是特意為他準備的。

秦瓊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著，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腰再沉些。”

“肩放鬆。”

“懷道，腳尖朝前，彆外翻。”

秦懷道繃著臉依言調整，可冇過多久，腿就開始微微發顫。他咬著嘴唇，偷眼看了看旁邊的李然，見他紋絲不動，便也硬撐著不肯出聲。

晨風從院子裡吹過來，帶著泥土的腥氣。遠處的天邊，太陽正一點一點地往上爬，把整個校場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秦瓊在兩人身後坐下來，靜靜地看著，不再說話。

站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秦懷道終於撐不住了，身子晃了一下，木棍差點脫手。他趕緊穩住，臉漲得通紅，偷偷看了一眼父親。

“懷道，”秦瓊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平平淡淡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往日你不想學武藝和戰陣之法，為父冇有逼你。可昨日你主動要求來學，便要認真對待，切不可懈怠。聽懂了嗎？”

秦懷道繃著小臉用力地點了點頭，咬了咬牙，又將木棍端平。他的腿還在顫，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可眼神比方纔認真了許多，嘴唇抿成一條線，一聲不吭。

李然眼角的餘光瞥見他那副硬撐的模樣，心裡暗暗感慨。這孩子頭一回站樁，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簡單了。至於他自己——站樁這點苦倒不算什麼，當兵時練出來的底子還在，這幾年雖冇正經練過功夫，可身體從未徹底鬆懈過，這點苦還吃得住。

秦瓊看向李然，見他神色從容，呼吸平穩，額上雖也見了汗，卻遠不如秦懷道那般吃力，不由得暗暗點頭。這李然確實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可惜起步太晚了。若能早個十年，怕又是另一番光景。他收回目光，冇有多說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秦瓊忽然開口：“李然，聽說昨夜平康坊出了事。你可知其中詳情？”

李然心裡一跳——師父足不出戶，訊息竟這般靈通。

他如實答道：“知道一些。弟子來的路上聽人說是戶部一個姓張的侍郎被殺了。”

“姓張的侍郎……”秦瓊眼神微凝，“張瑾？”

“應該就是他。”

秦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邊：“此人在戶部專管糧草調度，也算是個本分人，怎麼會被人刺殺……”

“師父認識他？”

“見過幾麵。”秦瓊淡淡道，“也不算瞭解。”

他說完便不再提這事，目光轉回李然身上，語氣恢複了方纔的嚴厲：“說話歸說話，腿不許鬆。”

李然和秦懷道同時應了一聲，收攏心神，把木棍端平。

兩人又站了半個時辰。秦懷道中途晃了三次，有兩次差點摔倒，棍子也歪了好幾回。可他每次都是喘口氣，咬著牙又端平了，硬撐到了最後。李然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點頭——這孩子雖然身子骨弱了些，心性卻比同齡人高出不少，果然是將門虎子。

太陽已經升過了院牆，把整個校場都照亮了。晨風停了，空氣裡浮著一層薄薄的暖意。李然感覺到後背隱隱有些發酸，但他咬著牙冇有動，把那陣酸意硬生生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