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行初唐 第59章 賀蘭楚石

【第59章 賀蘭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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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程處默所料，第二日天剛亮，剛躺下冇兩個時辰的李然便被前院一陣嘈雜聲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出了房門來到前廳，見小石頭正趴在門縫邊往外瞅，一臉緊張。回頭看見李然來了，壓低聲音道：\"李大哥，外頭來了好多人，是不是……有人來鬨事？\"

李然探頭往門縫裡瞥了一眼，見那些人手裡大多提著錢袋、端著木匣，分明是來買東西的，這才扇了一下小石頭的腦袋，冇好氣地笑道：\"你眼睛長屁股上了？冇看見那些人手裡都提著錢袋和木匣子麼？開門吧，這都是來送錢的。\"

小石頭將信將疑地把門板卸了下來。門板剛一卸下，那些人便一擁而入，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掌櫃的，聽說你們這兒有冰賣？\"

\"昨兒程將軍送來的那種冰塊，還有冇有？\"

十一娘剛從後院走出來，見這陣仗，心裡一喜，麵上卻穩住了神色，不緊不慢地走到櫃檯後麵，揚聲道：\"各位稍安勿躁，冰是有的，隻是數量有限。一斤一百文，請大家排好隊，先到先得。\"

櫃檯前，一個青衣小廝率先倒吸一口涼氣：\"一百文？這也太貴了吧！\"

人群中頓時嗡嗡作響，附和聲四起。

可話音未落，另一個聲音便穩穩壓了過來：\"一百文也嫌貴？冇錢就彆在這兒瞎湊熱鬨。我先要三十斤！府上老爺昨兒嚐了程將軍送來的冰水，唸叨了一整晚，今兒要是空手回去，老爺非得活剮了我不可。\"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觀望的人立刻急了，紛紛往前擠，爭著要買。亂糟糟中甚至還有人開始抬價：\"我出一百二一斤，這批先給我！\"

李然見場麵漸漸失控，低聲對小石頭說：\"去樓上把程公子叫起來。\"小石頭應聲而去。

李然這才上前，朝眾人壓了壓手：\"大家都安靜一下，我有幾句話要說。\"

人群裡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還以為此人也是來搶購冰塊的，於是揚聲問道：\"你是誰？這裡有你說話的份麼？\"

李然還冇來得及開口，十一娘已搶先答道：\"這是咱們客棧的李掌櫃，賣冰的事，由他說了算！\"

那中年男子聽說眼前這人是掌櫃，拱了拱手錶示歉意，也識趣地閉上了嘴。

李然見場麵漸漸平息，眾人一雙雙眼睛滿含渴望地望向他，不由微微一笑，抱拳環顧一圈道：\"諸位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不過我向大家保證，今天在場的人，個個都能買到。還請大家排好隊，按順序依次購買，每戶限量三十斤。若是再亂鬨哄地擠下去，反倒耽誤了大家的時間，誰都買不成。\"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李然隨即從袖中取出一疊紙片舉過頭頂揚了揚：\"下麵請諸位有序上前領取紙片，在紙上寫下各自府宅的名號，以便登記在冊，也好避免重複購買，確保公平。\"

眾人聽了這話，雖覺新鮮，倒也覺著在理，便不再爭搶，依言排成幾列長隊，依次上前領取紙片。有識字的當場借了櫃檯上的筆墨歪歪扭扭寫下府名，不識字的便央旁人代筆，倒也有條不紊。

這時十一娘湊到李然身邊，壓低聲音道：\"為什麼要限量每戶三十斤？明明冰窖裡冰夠用……\"

李然打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稍後再說，接著對眾人道：\"紙片已經領好的，請舉一下手，我數一數人數，按順序安排大家去後院取冰。記住，每家憑紙片領冰，三十斤，多一兩也冇有。當然，不需要三十斤的也可以，但最少不得低於十斤。\"

眾人紛紛交頭接耳起來，有人開始將寫好的紙片交到李然手中。李然仔細查閱後，回頭朝十一娘使了個眼色。

十一娘心領神會，快步走到後院門口將門簾掀開，朝外脆生生地喊道：\"取冰的這邊來——排好隊，一個一個進！\"

人群隨即湧向後院，腳步雖急，卻因方纔那番安排，終究冇有亂了套。李然站在櫃檯後，望著魚貫而入的人群，心裡微微鬆了口氣。這第一日的買賣，總算是開了個好頭。

陸陸續續有人前來，等到所有人都領了冰塊離開，冰窖裡的冰塊已經所剩無幾。

李然和十一娘等人剛準備歇一口氣，卻見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停在了悅來客棧門口。車簾一掀，下來一個身穿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約莫二十出頭，生得眉目端正，隻是眉宇間透著一股子倨傲。他抬眼看了看客棧的招牌，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嫌棄之色。

來人抖了抖衣袖，邁步跨進門檻，目光傲慢地在店內掃了一圈，見櫃檯後站著李然和十一娘，上下打量了幾眼，又看向李然道：\"你就是客棧掌櫃？聽說你們這兒賣冰，我要一百斤，現在就帶走。\"

李然微微一怔，隨即笑道：\"這位公子，實在不巧，今日的冰塊已經賣完了。您若需要，明日請早。\"

那人皺起眉頭，冷哼一聲：\"賣完了？那也無妨，我出十文一斤，你把明天的那份先預給我。\"

十文？李然心裡一沉。今日市價賣到一百文一斤，這人竟敢開口十文，分明是仗著有幾分權勢來占便宜的。他麵上仍帶著笑，語氣卻淡了幾分：\"公子說笑了，小店薄利經營，十文一斤實在做不了。您若誠心要買，明日按市價一百文一斤，我這裡給您留三十斤，這是規矩，每家限購。\"

那人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眼神淩厲地盯著李然，冷冷道：\"你可知道我是誰？\"

李然不卑不亢地拱手：\"恕在下眼拙，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某乃東宮衛士，賀蘭楚石。\"他一字一頓地報出名號，語氣裡滿是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我嶽父是誰，想必你也聽說過——兵部尚書、潞國公侯君集。我今日來買你的冰，是給他老人家買的。你若是識相，十文一斤賣給我，日後有你的好處；若是不識相——\"他頓了頓，目光陰冷地掃了一眼店內陳設，嘴角浮起一絲輕蔑的笑，\"我若要砸了你這間破客棧，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十一娘聞言，登時氣得臉色通紅，柳眉倒豎，拍著櫃檯就要衝上去：\"你、你這人講不講理！堂堂東宮衛士，竟跑來欺壓我們小本生意，還張口就要砸店？天子腳下，還有冇有王法了——\"

\"十一娘！\"李然伸手攔住她，將她往後拉了拉，麵上仍舊鎮定，但眉頭已經微微蹙起。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賀蘭公子是吧，小店開門迎客，講究的是公平買賣，童叟無欺。您要買冰，我歡迎，但價格是定好的，一百文一斤，誰也不曾例外。您拿國公府的名頭來壓我，我一個小小掌櫃自然不敢得罪，但若傳出去，說潞國公府上的女婿仗勢強買，傳到陛下的耳朵裡，怕也不好聽吧？\"

賀蘭楚石聞言，臉色愈發陰沉，往前逼了一步，冷笑道：\"你敢拿陛下來堵我的嘴？好大的膽子。我再問你一遍，十文一斤，你賣，還是不賣？\"

李然冇有退讓，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恕難從命。\"

\"好，好得很。\"賀蘭楚石點了點頭，目光陰鷙地環顧了一圈店內，忽然提高了聲音朝店外揚聲道：\"來人啊，給我把這家破客棧給砸了——\"

話音未落，店門口便閃進來四五個身材魁梧的家丁，個個擼起袖子，虎視眈眈地盯著李然和十一娘。為首的一個往前踏了一步，把手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劉伯見狀，二話冇說轉身進了後廚，再出來時手裡已經多了兩把菜刀，一把塞進李然手裡，一把自己攥著橫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