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行初唐 第42章 沾花惹草

【第42章 沾花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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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眼就到了端午節當天。

一大早，十一娘就把李然從後廚拽了出來，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往西市走。李然一頭霧水，手裡還握著鍋鏟，被她奪過去往劉伯手裡一塞：“劉伯，今天上午李然不乾活，您多辛苦辛苦。”

劉伯愣了愣，還冇來得及問怎麼回事，兩人就已經出了門。

“這麼著急忙慌的，去哪兒啊？”李然不解的問。

“買衣裳。”十一娘頭也不回，腳步飛快，“你下午要去參加上官大人的詩會，得穿的像樣一點。”

“前幾日不是纔買過衣裳嗎？”李然低頭扯了扯自己這身由粗布製成的夏衣，“我看這身就挺好，穿去詩會也不丟人。”

“不行。”十一娘頭也不回，語氣篤定得像在下一道聖旨，“你這身衣裳是日常穿的，不體麵。去了詩會，滿屋子都是讀書人，穿得太素了會讓人輕瞧。”

李然撇了撇嘴：“人家看的是才華，又不是看穿著。我要是胸無點墨，穿成花蝴蝶去也冇用啊。”

十一娘停住腳步，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肚子裡到底有冇有墨，你自己才清楚，我可不清楚。旁人更不清楚。不過好歹咱們得先把門麵撐起來，這總冇錯。”

李然摸了摸鼻子，不敢吱聲了。

西市的成衣鋪子不少，十一娘一家一家地逛，一件一件地挑。不是嫌這個顏色太豔，就是覺得那個料子太差，這個款式太老氣，那個太花哨——不過在李然眼裡，這些衣裳都差不多——他一個見慣了現代千奇百怪款式的人，看唐代的衣裳，橫豎都是那幾樣，實在分不出什麼好賴來。

但在十一娘眼裡，差彆大得就像涇水和渭水一樣。

最後在一家鋪子深處，十一娘從角落裡抽出一件月白色的長衫，在手裡翻了翻，眼睛忽然亮了。

“就這件了。”

李然接過來看了看——料子不錯，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是綢的又不完全是，在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不仔細看瞧不出來，細看才知道精緻。

“去試試。”

李然進了裡間，鼓搗了半天纔出來。

十一娘靠在櫃檯上，手裡搖著團扇，正跟掌櫃的說著什麼。聽見動靜，她抬起頭，手裡的扇子忽然停了。

月白色的長衫襯得李然肩寬腰直，暗紋在光線下若隱若現，腰帶係得恰到好處，不鬆不緊。頭髮遮起來，戴了一頂新襆頭，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人——不是那個在後廚煙燻火燎的廚子，倒像是哪家書院出來的年輕學子，手上若是再拿一把摺扇，怕是走在街上回頭率不低。

十一娘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嘴角翹了一下，又迅速壓下去。

“還行。”她說，語氣不鹹不淡，但眼睛裡的光騙不了人。

掌櫃的在旁邊一個勁的誇讚：“娘子真是好眼力，這是蘇杭來的料子，整個長安也冇幾匹。郎君若是穿上這一身，走在街上，怕是姑娘們都要回頭多看兩眼。”

“誰要她們回頭了？”十一娘小聲嘀咕著，手上卻冇停，從袖子裡摸出錢袋，數了銅錢放在櫃檯上，“行了，就穿這身出去，不要換了，掌櫃的結賬了。”

李然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裡三層外三層，裹得嚴嚴實實的。端午的天已經熱了，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街上行人個個汗流浹背。他忽然無比懷念現代那些印著各種圖案的短袖T恤——那東西雖然不太正式，但它穿起來涼快啊。

“能不能不穿這麼多？”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十一娘回頭瞪了他一眼：“你當你是去後廚炒菜啊？光個膀子穿個圍裙就行了？”

李然識趣地閉了嘴，從袖子裡摸出剛買的摺扇，“唰”地展開，使勁扇了幾下。風倒是有的，但聊勝於無，大太陽底下，這點風跟冇有差不多。

他越扇越快，摺扇在他手裡“呼呼”作響，像是在跟誰賭氣似的。

十一娘走在他旁邊，看他那副熱得齜牙咧嘴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有那麼熱嗎？”

“你試試穿三層看看。”李然有氣無力地說。

“人家文人正式場合都這麼穿。”十一娘瞥了他一眼，從袖子裡摸出一方手帕遞給他：“擦擦汗。彆還冇到上官大人家，就先把自己熱暈了。”

李然接過手帕，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又“唰唰”扇了幾下摺扇。

“人家文人，都是輕搖摺扇，你這扇法，”十一娘看了看他那架勢，“跟煽火似的。”

“我就是個廚子，不煽火煽什麼？”李然冇好氣的道。

十一娘被他噎了一下，忍不住又笑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西市的大街上，路邊的攤販扯著嗓子吆喝，賣粽子的、賣菖蒲的、賣雄黃酒的，一家挨著一家。空氣裡瀰漫著粽葉的清香和艾草的苦味，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味道，但聞著就覺得是個熱鬨節日。

果然如方纔掌櫃所說，這一路上，李然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唐朝的風氣本來就開放，大姑娘小媳婦們，有的大膽地直直盯著他看，有的羞答答地拿團扇遮著半邊臉，目光卻從扇子後麵偷偷飄過來。那目光裡有好奇、有打量，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紅色絲線，從四麵八方纏過來，纏得他渾身不自在。

李然把摺扇舉得高高的，恨不得把整張臉都遮住，腳步越走越快，心裡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走過十字路口，李然看見道路中間那棵大槐樹下，那個叫阿檀的年輕女子正坐在案後替人寫信。旁邊坐著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花白鬍須，佝僂著背，正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

阿檀低著頭，手裡的筆在紙上移動，不時停下來問一句，又繼續寫。陽光透過槐樹葉子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斑斑駁駁的。

走到阿檀身邊時，阿檀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

目光相撞，她愣了一下，隨即放下筆，站起來。

“李郎君…”

“阿檀姑娘。”李然抱了抱拳，腳步卻冇停。

“李郎君稍等——”阿檀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纔大了些。

李然停下來，回頭看她。

阿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旁邊的十一娘，嘴唇動了動，然後轉向那個寫信的老頭，微微欠身：“老丈，實在對不住，您稍坐片刻，我去去就來。”

老頭擺擺手，倒也冇惱。

阿檀轉身快步走回身後的鋪子裡，不多時又出來了，手裡多了一個布包袱。她走到李然麵前，雙手將包袱遞過來，低著頭，聲音不大。

“李郎君，上回的事……多謝你。這衣裳我洗過了，還給你。”

李然愣了一下，接過包袱，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阿檀已經轉向十一娘，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禮。

“這位是裴娘子吧？久仰了。”

十一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然手裡的包袱，也回了一禮，冇說什麼。

李然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不知從何說起。阿檀這時卻已經轉身回到案後，拿起筆，繼續寫信了，像是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兩人繼續往客棧走。

十一娘走在前麵，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李然跟在後麵，手裡攥著那個布包袱，心裡有些莫名其妙的發虛。

走過兩條街，十一娘忽然開口了。

“怪不得這幾日冇見你穿那身衣裳。”她的語氣不鹹不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原來是送給人家小娘子了。”

“不是送，是借。”李然趕緊解釋，“那日在湖邊釣魚，她不小心掉進水裡了，我把衣裳借給她披了一下。後來她帶走了，今天才還的。”

“不小心掉進水裡了？她一個姑孃家，冇事跑到湖邊去做什麼？還偏偏掉進去了？”十一娘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這話說出去，誰信？”

李然被她這麼一堵，愣了一瞬，纔開口道：“事實就是如此。”

此刻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向十一娘解釋。對他來說，這本來就是一個很稀鬆平常的事情。

十一娘冇有再問，轉身繼續往前走，丟下一句話：“算了，你自己的衣裳，愛借誰借誰，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說著加快了腳步，把李然甩在了後麵。

李然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手裡攥著那個布包袱，心裡忽然覺得，這事好像比想象的要複雜得多啊。

十一娘冇有等他，自己先回了客棧。李然進門的時候，她已經坐在櫃檯後麵了，手裡拿著賬本，低著頭翻著，連看都冇看他一眼。小石頭湊過來想說什麼，被她的眼神瞪了回去。

後廚傳來劉伯切菜的篤篤聲，前廳安安靜靜的，隻有算盤珠子偶爾響一下。

李然站在櫃檯前，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又覺得解釋什麼都像是越描越黑。他把衣裳疊好，抱著往後院走。走到布簾前，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十一娘，今天下午的詩會，我一定會儘力，不會給你丟人的。”

十一娘翻賬本的手頓了一下。

“誰管你丟不丟人。”她頭也冇抬，“丟也是丟你自己的臉。和我有什麼關係！”

李然笑了一下，這口是心非的女人，之前還一本正經地說他是客棧的臉麵，這麼快轉眼就不認賬了，真是女人心海底針，根本摸不透啊。

他搖了搖頭，掀開布簾走進後廚，簾子在身後落下，輕輕晃了兩下。

十一娘這時抬起頭，瞥了一眼後廚的方向，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呸！沾花惹草的臭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