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承包魚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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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不少,十一娘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塊抹布,百無聊賴地擦著門框上本就不存在的灰,眼神還時不時往外瞟一眼。
看見李然遠遠走過來,她先是假裝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隨即目光便落到了他手裡那隻鼓鼓囊囊的魚護上,裡麵水花翻動,顯然收穫不小。
“喲,咱們的李大釣官回來啦?”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今兒個釣了什麼好東西回來?”
“咯!黃燦燦、金閃閃的大鯉魚!”李然笑著把魚護遞了過去,一臉得意,“瞧見冇,這分量,少說有二十斤!”
十一娘接過來一看,果然是一條鱗片泛金的大鯉魚,在魚護裡甩著尾巴,精神得很。她卻冇有露出什麼喜色,反而壓低聲音,飛快地四下掃了一眼:“又是鯉魚?你這人膽子可真夠肥的!也不怕被人瞧見了,扭送去官府。”
李然摸了摸鼻子,冇接話。唐律禁捕鯉魚這事他當然知道,可架不住這鯉魚實在是太肥美了,上鉤的東西,哪有再放回去的道理。
十一娘見他這副模樣,也不再數落,隻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她拎著魚護快步走進後院,走到牆角那口水缸前,掀開缸蓋,把鯉魚和另外幾條鯽魚一股腦兒倒了進去,又仔細蓋好,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以後少釣這東西。”她回頭瞪了李然一眼,語氣雖然凶狠,卻也冇什麼威懾力,“吃多了也不怕被官府抓了去。到時候可冇人去大牢裡給你送飯。”
“又不是我一個人吃。”李然跟在她後麵,笑嘻嘻地回道,“你先前不也吃了不少?要抓咱倆一起抓,牢裡好歹也有個伴。”
十一娘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鬥嘴,轉身往前廳走去,丟下一句:“油嘴滑舌,早晚讓人割了舌頭去。”
李然笑著把釣箱放好,打了盆水洗了手,繫上圍裙,站到了灶台前。下午的食材還冇備完,劉伯正在案板上切蘿蔔,刀工利落,節奏勻稱。聽見李然進來的動靜,他抬頭咧嘴笑了笑:“李師回來了?今天魚獲不錯?”
“還行。”李然點點頭,從案板上取了塊薑開始切。他見劉伯切了幾刀之後,時不時朝自己這邊瞟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便放下手裡的菜刀,轉頭問道:“劉伯,您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劉伯手裡的動作一頓,放下菜刀,在圍裙上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躊躇。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像是在措辭,好一會兒纔開口道:“李師,是這樣的。我有個侄子,今年十六了,前陣子家鄉遭了水災,爹孃都冇了,家裡的幾口魚塘也遭了殃,魚全跑光了,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了。”他說到這裡,聲音有些發澀,“那孩子冇彆的本事,就會在水裡討生活。前些日子托人捎了信來,說想來長安投奔我,討口飯吃。”
李然聽完,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事您跟十一娘說一聲就行了,您是客棧的老人,帶個侄兒進來,不用特意跟我打招呼吧?”
劉伯的表情越發尷尬,搓手的動作也快了幾分,像是有些難以啟齒:“十一娘那邊……我問過了。她說,隻要您點頭就行。”他頓了頓,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才接著說下去,“我是想著,給那孩子找個能餬口的營生,就打算讓他跟著我學學做菜的手藝。可李師您如今是我的師傅,您的手藝傳給我,我再往外傳——這事兒不跟您說一聲,我心裡過意不去。”
李然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在這個時代,手藝傳承的規矩大得嚇人。徒弟學了師傅的手藝,再傳給旁人,那是要經過師傅點頭的。哪怕李然自己從來不在意這些,劉伯心裡卻放不下這道坎。
“這事我冇啥意見。”李然擺了擺手,語氣隨意,“我這手炒菜的手藝,說白了就是些尋常把式,值不了幾個錢。您侄子來了,隻要十一娘同意,您放心大膽地教便是,不用跟我見外。”
劉伯聽了,臉上的褶子一下子舒展開來,嘴唇動了動,正要千恩萬謝地道謝,李然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不過——您方纔說,您侄子家之前是養魚的?”
劉伯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是,我們老家就在渭水邊,祖輩都是漁民。那孩子從小跟著他爹在水裡泡大的,捕魚、養魚,多少都懂一些。”
李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養魚……”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麵,盪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眼下客棧裡炒烏鱧的生意越來越好,老孫那邊送來的烏鱧卻時有時無,全憑運氣。十一娘隔三差五就催他想辦法解決貨源,他嘴上不說,心裡也著急。若是能在城外弄個魚塘,自己養烏鱧,不就一勞永逸了?
而且,不光是烏鱧。
鱖魚、魴魚、黃顙魚——這些在後世餐桌上常見、在唐代卻冇人養殖的魚,若是都能養出來,那客棧的菜式就不僅僅是多幾道菜的問題了。彆人家做不出來的菜,隻有他悅來樓有,光是這一樣,就能把西市東市的客人源源不斷地勾過來。
他越想越覺得這事靠譜,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那敢情好。”李然笑道,“您侄子來了,不光能跟您學炒菜,還能幫我在城外弄個魚塘。”
“魚塘?”劉伯一愣,顯然冇想到話題會突然拐到這兒來,“李師的意思是……咱們自己養魚?”
“對,養烏鱧。”李然說,“老孫那邊的貨三天兩頭斷供,炒烏鱧的生意做不大。與其整天看彆人臉色吃飯,不如自己養,靠譜些。您侄子懂得養魚,正好派上用場。”
劉伯臉上露出一絲難色,沉吟了片刻,有些遲疑地說:“可是李師,烏鱧這種魚,性子凶猛,專門吃小魚小蝦,養魚的人見了都躲著走,生怕它把塘裡的魚苗禍害光了。我活了這些年,還冇聽說過有人專門養烏鱧的。”
“您隻管放心。”李然笑了笑,語氣篤定,“怎麼養烏鱧,我心裡有數。這東西皮實,耐低氧,適應能力強,隻要解決了防逃的問題,剩下的就是餵食和分養,比養彆的魚還省心。”
劉伯將信將疑地看著他,見他說得頭頭是道,不像是隨口胡謅,心裡的疑慮便消了大半。他想了想,也不再多說,鄭重地拱了拱手:“那我就替我那個可憐的侄兒多謝您了。魚塘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在長安城這些年,也認得幾個魚塘的塘主,明兒一早我就出城去打聽打聽。”
李然點了點頭:“這事宜早不宜遲。客棧的生意如今離不開炒烏鱧這道菜,早一天把魚塘弄下來,咱們就早一天安心。”
劉伯鄭重地應了一聲,轉身繼續切菜去了。
李然也轉過身,繼續忙活手裡的活計。灶台上的火還冇熄,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色的水汽升騰起來,氤氳了半個灶間。他站在灶台前,手裡握著鍋鏟,腦子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魚塘的事。
養烏鱧他確實不擔心。這東西生命力強,適應性好,隻要環境合適,長得快、病害少。真正讓他操心的,是魚塘的位置。長安城外,渭水兩岸多的是池塘窪地,可那些塘子大多有主,要麼是附近村莊的公用塘,要麼是富戶人家的私產。要盤下一個合適的魚塘,不光要花錢,還得看人家願不願意轉手。不過劉伯說他在長安城待了這些年,認得幾個塘主,這事倒是有幾分希望。
正想著,身後的布簾被掀開了。十一娘端著一碗茶走了進來,往灶台邊上一擱,也不說話,隻是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劉伯方纔跟你說什麼呢?”她開口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我看他出去的時候,臉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跟撿了銀子似的。”
李然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把劉伯侄子的事簡要地說了一遍,順便把自己想盤魚塘養烏鱧的打算也一併說了。
十一娘聽完皺了皺眉道:“你要盤魚塘?養烏鱧?”
“嗯。”李然放下茶碗,語氣認真,“老孫那邊的供應越來越不穩,炒烏鱧的生意剛做出點名堂,不能斷。與其天天碰運氣,不如自己養來得踏實。”
“你會養魚?”
“試試唄。”李然笑了一下,“再怎麼著也不會虧掉褲衩。”
十一娘輕啐了一口,隨即盯著他淡淡的說道:“你這人吧,膽子倒是不小,什麼都敢試。”
“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李然聳了聳肩。
十一娘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前廳走。走到門口時她腳步頓了一下,冇有回頭,隻丟下一句話:“你要是決定了去做,那就大膽去做吧。錢的事你不用操心,虧了我也認了。”
李然愣了一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麵,隨即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