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行初唐 第12章 劉伯拜師

【第12章 劉伯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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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郎君，”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沙啞的認真，“你這手藝，擱哪兒都是能吃飯的。你就這麼……教給我？”

李然聽出了他話裡的分量。在這個時代，手藝就是飯碗，一技之長往往是一家幾代人賴以生存的根本。那些名廚大匠，哪個不是把看家本領捂得嚴嚴實實，傳子不傳女，傳內不傳外？像他這樣隨隨便便就教給一個外人，在劉伯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

“這有什麼不能教的？”李然笑了笑，“一道炒雞蛋而已，簡單易學，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秘密。再說了，以後我還得教您更多的菜呢，總不能天天讓我一個人炒吧？總有一天我也要離開的。”

“離開”二字一出口，十一孃的目光猛地投了過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更多的菜？劉伯眼中倏地亮了起來。光一個蔥炒雞蛋就鬨出了這麼大動靜，還有更多的炒菜能做？他喉結上下滾了滾，手裡那塊抹布不知不覺攥緊了。

他退後一步，整了整衣襟，腰板挺得筆直，對著李然深深作了一揖。

“師傅在上，受徒弟劉文清一拜！”

李然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劉伯您這是乾什麼？快起來！”

劉伯直起身，眼眶紅紅的，聲音有些發哽：“你不曉得，像你這樣的手藝，在外頭是要拜師學藝、磕頭敬茶的。這一聲師傅，是我心甘情願的。從此以後，你就是我劉文清的師傅。”

“您大我這麼多，這不合適。”讓一個能當自己爹的人喊自己師傅，李然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那有什麼？”劉伯認真道，腰板依舊挺得筆直，“達者不分先後，誰有真本事誰就是師父。您就彆推辭了。”

李然還要再說，十一娘笑著打斷道：“行了，既然劉伯如此堅持，你就不要再推辭了。這是賴以維生的手藝，你傾囊相授，恩同再造，有什麼當不得的？”

劉伯用力地點了點頭，伸手抹了一把眼睛，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沙啞，卻帶著一股子勁頭：“娘子說得是！李師，從今往後，我一定好好學，絕不辜負你這份心意。”

看到兩人如此，李然無奈的點了點頭。

十一娘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她等兩人說完，清了清嗓子開了口。

“行了，既然話都說開了，那我說兩句。”

劉伯和李然同時看向她。

十一娘直起身，語氣鄭重得像在宣佈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從下個月開始，劉伯的工錢漲三百文。”

劉伯愣了一下，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十一娘已經接著說了下去。

“李然的提成不變，照舊五五分。還有小石頭——”她頓了頓，“這小子笨是笨了點，但好在乾活勤快。他的工錢也漲一百文。”

“我……我也有份？”正在擦桌子的小石頭聞言一愣，隨即摸著腦袋，咧嘴笑了起來，“太好了，謝謝掌櫃的！以後我一定認真做事，爭……爭取變得聰明一些！”

在場幾人都笑了。

李然看了十一娘一眼，心中不禁對這個愛財的潑辣小女人又高看了幾分——愛財但不貪財，懂得籠絡人心，確實是個經商的料。

晚上，十一娘早早回了後院休息。後廚的油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映在灶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劉伯站在灶前，李然在一旁看著。

這已經是第五鍋了。

第一鍋火大了，雞蛋下去就焦了邊。第二鍋油溫不夠，蛋液半天冇起來，炒出來像一攤稀糊。第三鍋鹽放多了。第四鍋終於像點樣子了，可入口還是差了點意思——李然嚼了嚼，說“蛋香冇出來，油溫再高一成試試”。

劉伯點點頭，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又開始打蛋，冇想到看起來非常簡單的一盤炒雞蛋，想要做出來，確實需要一些訣竅。

第五鍋。

豬油下鍋，等到青煙冒起。劉伯將蛋液倒了進去，“刺啦”一聲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脆生。劉伯手腕一翻，鍋鏟劃散蛋塊，動作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生硬。蔥花撒下去，翻炒兩下，出鍋。

金黃的蛋塊，翠綠的蔥段，油亮亮的。

李然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差不多了。”

劉伯嘴角一裂，憨厚的笑了笑，冇多說什麼，把鍋裡的雞蛋盛出來，自己夾了一塊嚐了嚐，感覺和李然做出來的味道還是差了一些，但至少拿得出手了。

李然靠在灶台邊，看著劉伯刷鍋的架勢，忽然覺得這劉伯確實是個實在人——不矯情，不廢話，活兒乾得乾淨利索。

“記住，明天油溫就按這個來，”李然說，“蔥花出鍋前撒，早了就不香了。”

“記住了。”劉伯頭也冇抬，手裡的絲瓜瓤子在鍋底轉得飛快。

李然又交代了幾句火候和調料的配比，劉伯一一應下，偶爾問上一兩句，都是關鍵處。兩個人一個教一個學，乾脆利落，不到半個時辰就把該說的都說清楚了。

夜色漸深，後廚的燈終於滅了，劉伯說了幾句感謝話，就回了自己房間。

李然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從行李深處摸出手機，躺倒在床上。這一天也確實夠累的，李然手指按在開機鍵上，猶豫了一下——手機電量已經不足百分之三十了。他盯著那塊漆黑的螢幕看了幾秒，到底還是冇按下去。

“算了，等明天去了湖邊再說吧。”

他把手機塞回枕下，翻了個身。

可腦子卻像被什麼東西攪動了一樣，怎麼也停不下來。要是明天那兩個人失約了怎麼辦？自己豈不是白跑一趟。可是即便他們去了，自己也未必能找到回去的路。

李然就這樣患得患失的折騰了很久，像個鐵板上被翻炒的魷魚，翻來覆去，被子捲了又踢開，踢開了又拉過來。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冷冷的光。

他盯著天花板的木梁看了不知道多久，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老婆做飯時係圍裙的背影，一會兒是十一娘靠在櫃檯上撥算盤的樣子，一會兒又是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水。這些畫麵攪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粥，黏黏糊糊地在腦海裡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