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我以外，全隊反派 第583章 劇院裏的無聲戲

聽著艾琳的話，諾爾維雅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艾爾利特和亞狻瓦特的交往或許可以追溯到艾爾利特進入艾博斯格之前。

她之前沒有想到這點，是因為亞狻瓦特屬於艾爾利特的工作夥伴。艾爾利特和很多設計師都合作過，亞狻瓦特在其中似乎沒有很特別。

他對艾爾利特確實是不同的。他把艾爾利特奉為繆斯，他是米莉菲森女士的愛人。

米莉菲森在四個大陸都有大規模的投資，她是世界上最大的投資商。如果可以，沒有人會想讓這位投資商不高興，而這位投資商表露出來的喜好都是依著她的愛人來的，比如喜歡甜品，比如對舞會有特別的執著。

所以，亞狻瓦特說艾爾利特是他的繆斯，他是在保護艾爾利特。

諾爾維雅的藍眸沉墜，她問艾琳亞狻瓦特都說了什麼。

“諾爾維雅，他沒有當麵告訴我喔。”

艾琳把她零散的頭髮別在耳後，她抿起唇，換了隻手拿聯絡器。

“……他說他要想一下，他知道的也不多，有一些東西他不知道可不可以說，他要先向米莉菲森女士確認一下，等到他確認過後，他會聯絡我……”

艾琳的聯絡器震動了一下，她看到了什麼，她血色的眸子晃動，就像勒特湖的水麵上被風吹皺的月亮。

艾琳的聲音有些模糊。

“諾爾維雅，亞狻瓦特給我發了一封郵件。我先轉給你，你看過之後再告訴我亞狻瓦特說了什麼好不好？我……我想不到艾爾利特很悲慘的樣子，他一直很氣狼，他是我見過最不好相處的魅魔，他就該那樣神氣地說出不好聽的話。”

艾琳很明顯地難過著。

“有時候我想，要是阿貝爾老師的時間魔法能夠改變過去就好了。即使這樣不和你們相遇在艾博斯格也沒關係，我想看著你們變得幸福。你們快樂我也會快樂，你們難過的時候我覺得那比我自己悲傷的時候要更加難以接受，我想為你們解決一切煩惱。

諾爾維雅，我會變得更加強大，再等等我，我會為你們撐起一片不會下雨的天空和海洋。我不會再退縮，我不會再恐懼未知的危險。我想要創造不會再有悲傷的回憶，即使這意味著要顛覆神明的統治，我也不會——”

聯絡器的畫麵砰地調轉，諾爾維雅看不到艾琳了。

諾爾維雅叫著艾琳的名字，在得不到回應後，她焦急地給奧忒凱絲特發訊息，她們現在應該都在瑈幽皇宮裏辦公。

在諾爾維雅傳送訊息之前，奧忒凱絲特就出現在了聯絡器的畫麵裡。

她坐在輪椅上，淺黃色的頭髮和燈光輝映，泛著淡淡的光澤。她喘著氣，讓諾爾維雅不要擔心。

“諾爾維雅大人您好，艾琳殿下沒出事，她隻是突然睡著了。她昨天沒怎麼休息，一直在設計王冠的樣式。您不用擔心，殿下醒了之後會告訴您的。”

奧忒凱絲特把聯絡器的畫麵對準了安然睡去的艾琳。

艾琳確實隻是睡著了，諾爾維雅放下心來。

通訊結束，雪下得愈發厚重。在這茫茫大雪中，混居區的人們開始像外麵的人們一樣友好地攀談。雪花帶來了他們的尊嚴和正常生活的自信。

諾爾維雅沒有用水係魔法包裹住自己。雪花像棉絮一樣覆蓋在她身上，冷意變得細微，但她的手卻感受不到溫度。

她看著艾琳轉給她的那一封郵件，喘了口氣。

一封郵件，即使是實體也不會有多麼沉重，但是這裏麪包含著艾爾利特不為人知的過去。

雪花紛飛，擋住了混居區裡人們的身影。

諾爾維雅在風雪中輕輕觸碰著聯絡器。

她點開了郵件。

“……你好，我是亞狻瓦特。請原諒我的失禮，我剛才和我的愛人談論了令人傷感的話題，我現在的麵貌不便見人，因此我選擇隻錄下我的聲音。很抱歉這麼晚纔回復你。

我不知道該從哪裏講，我現在就像是第一次拿起剪刀不知道該怎麼裁剪一條已經是藝術品的衣裙一樣……我不是個合格的講述者，我的思維很跳脫，再次抱歉。

或許我該從四年前講起。四年前，我的愛人想去北邊大陸考察一些專案。她從很多年前就在救助人們，她說她賺的錢足夠後代衣食無憂，她想在歷史上留下一些痕跡，她想做一些能讓人們變得幸福，世界變得和平的好事。北邊大陸是一個大部分地區都不太方便的大陸，那裏的基礎設施很落後，人們互相敵視，軍隊製度嚴格，人們像被設定好的機器一樣冰冷。

那是一個需要泯滅個性的地方。當然，那裏也有很多優秀的設計師。她們的風格獨樹一幟，我對北邊大陸本身沒有任何意見，但是我畏冷，所以我不怎麼愛去北邊大陸。我愛人經常到各個大陸出差，我有時候會陪她去。我去北邊大陸的次數最少。

但那次很巧，北邊大陸在生產一種新型植物，那是侑藤學院的畢業生培養出來的新品種，用在衣服上能夠呈現出貝殼質感的亮光，我對這個植物很感興趣，所以我跟著我愛人去了北邊大陸。我愛人她有事情要忙，所以她讓我自己先去逛逛。

當然，你們也知道我愛人的身份。作為米莉菲森·波爾的家屬，我在北邊大陸很受歡迎。北邊大陸的幾個負責人帶著我感受北邊大陸的風情，他們希望能夠通過我得到我愛人的贊助。但是你們應該也知道，北邊大陸的娛樂活動貧瘠，這裏重要的是秩序。那幾個負責人看我都不感興趣，他們慌了，他們沒經過審批就帶我去了一個隻有大貴族和國王才能進去的劇院。

那個劇院外麵看起來很破敗，但裏麵很豪華。就在那裏，我遇到了艾爾利特。

我之前也見過許多魅魔。但是沒有一個魅魔能比得上艾爾利特，他就站在那裏，就會攫取所有人的注意力。那時候我甚至都沒有注意到他腳上的鐐銬和被關在黑盒子裏的手。

我後來才知道那個黑盒子是一件刑具。如果艾爾利特想要摘下他的戒指，他的喉嚨就會被黑盒子裏的銀劍刺穿。其實那個舞台上就已經有無數殘忍的法陣了，他站在那裏就是被籠子關著，他沒有絲毫反抗的空間。”

亞狻瓦特哽嚥了。他的生活太過幸福，所以在提起這些不人道的細節時，他會覺得那些話語難以吐露，難以吞嚥。

諾爾維雅在開啟郵件前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她在亞狻瓦特哽咽的間隙仍舊感受到了一種無法忽視的刺痛。

就好像那個黑盒子裏的劍其實刺到的是她。

她在這個瞬間想起無數關於艾爾利特的細節。

比如說在荼緋問艾爾利特為什麼不當歌劇演員時艾爾利特異常的反應，比如說艾爾利特對注視著他的目光的敏銳和反感，比如說艾爾利特在合作賽裡毫不猶豫地選擇自爆……

沒有任何過激的反應是突然出現的。

諾爾維雅深深地呼吸著，她看著聯絡器裡的進度條，亞狻瓦特的講述還有很久，久到讓她心驚。

亞狻瓦特已經整理好了情緒。

“抱歉，我失態了，這太殘忍了。我當時並不知情，很多事情我都是後來才知道的。我當時覺得艾爾利特非常漂亮，我欣賞他，但是他一動不動，他的眼睛像一潭死水，他就像被釘在那個狹窄的舞台上一樣，他都不怎麼眨眼睛。

可能因為他是純血魅魔，所以無論他本身的狀態如何，他還是像藝術品一樣迷人。

那幾個負責人介紹說他叫艾爾利特，是一個罕見的純血魅魔。他隻能遠觀，不能像其他演員一樣為貴客提供服務。因為他是一件毀滅性極強的武器，他之前殺了太多人，他的擁有者怕被他殺死，就把他獻給了更有能力的大貴族，但純血魅魔的能力不穩，他們對他無可奈何，就暫時把他放在這裏。他們想把他變成穩定的武器，如果他實在不配合，他們寧可毀了他，也不會讓他落入其他大陸的掌權人手裏。

我那時候不知道艾爾利特在經歷著什麼。我觀看了一場艾爾利特的表演，艾爾利特就站在舞台上，他跟著光點緩慢地走動，不發出聲音，也沒有表情。即使這樣，我也覺得這場表演非常驚心動魄，很多人也是這樣想的，他們興奮地給出鑽石珠寶，希望再看到艾爾利特。艾爾利特就這樣在舞台上一直走動，一直到劇院關閉。

我後來才知道，他們恐懼艾爾利特的能力，但又不甘心就讓艾爾利特浪費他的能力，所以他們給艾爾利特戴上鐐銬和殺人裝置，還在艾爾利特的飯食裡摻了很多葯，讓他變啞，讓他思維遲緩。他們不把艾爾利特當成生命看待，他們覺得艾爾利特是一件沒有感覺、需要被嚴厲管製的殺人武器，他們期待艾爾利特能變得聽話，能變成屬於他們的人形兵器。

那個劇院並不是一個正經劇院，那是一個私密的，屬於大貴族和國王的聯合展覽館，或者說會客室。沒有經過審批是不能進入那個劇院的，那幾個負責人覺得我愛人是世界聞名的投資商，又即將為北邊大陸注入非常多的資金，他們就私自帶我進去了。

我沒有辦法忘記艾爾利特。所以在我愛人問我有沒有看到什麼需要幫助的人群，需要改善的問題時，我想到了艾爾利特。我能看出艾爾利特並不快樂，他也不自由。我覺得他快要崩壞了，他在那樣狹窄的舞台上連蹦跳都做不到，他一直在無聲地嘶吼，但是誰都沒有看到，誰都不在意，他們隻注意到了他漂亮的臉，他們是在把蝴蝶囚禁在密不透風的花瓶裡。那是一種虐待。

我想為艾爾利特做些什麼。我愛人說她會處理這件事，她會把艾爾利特從那個劇院裏解救出來。我愛人她向來說到做到。我回到西邊大陸之後有很多事情，我忘記了艾爾利特。過了很久之後，我靈感枯竭，我想到了艾爾利特。但是我覺得他應該已經自由了，他應該不想接觸曾經看過他在那個劇院裏表演的人，那對於誰來說都是恥辱的回憶。

但是他真的很完美。艾爾利特的存在完全是神跡。我又去北邊大陸拜訪了艾爾利特。我沒想到他當時已經瀕臨死亡。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愛人把他從那些大貴族手裏解救出來，他們不會放一個純血魅魔到其他大陸，所以我愛人把艾爾利特轉移到了軍隊的保護之下，我愛人給了軍隊一大筆錢，這筆錢足夠買下一個威爾國。

我們都以為艾爾利特會被善待，我以為他會自由。但是我們都錯了。我不知道軍隊為什麼會這樣，也不知道艾爾利特怎麼會傷得那麼重。他們說，艾爾利特羞辱了他們，艾爾利特在一個必輸的賭局裏贏了他們。所以艾爾利特是必須要死的。

我愛人出麵和軍隊進行了協商，軍隊要處決艾爾利特，我愛人不同意。她說軍隊沒有信守諾言。如果軍隊執意要殺死一個無辜的孩子，那她覺得她在這裏的所有錯誤投資都是錯誤的。她是為了讓世界變得更好才做出這些努力。北邊大陸的那些掌權者權衡再三，最終放過了艾爾利特。

但是艾爾利特也很難在北邊大陸生存下去了。我覺得他能留在西邊大陸最好，最起碼我和我愛人在這裏，即使北邊大陸的那些人想要反悔，他們也不敢做得非常明顯。我想讓艾爾利特在一個安全的環境裏自由生長。

還好，艾博斯格的理事長接收了艾爾利特。在艾爾利特離開北邊大陸，來到西邊大陸那天，我主動和艾爾利特攀談，我說他手上戴的戒指很好看，我是個設計師，我問艾爾利特能不能做我的模特，他是我的繆斯。

他同意了。他的眼睛是亮的，草綠色，就像新生的枝芽。像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