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我以外，全隊反派 第545章

作為負責接待來賓的學院行政人員，諾爾維雅先於蛛姀見到了卡布拉。

原本諾爾維雅並不負責這類事宜，但是茱莉亞叫上了她。這是和艾琳談好合作之後給他們小隊的一點補償。

所以諾爾維雅以院長助理的身份留在了會客室。她看到了許多艾博斯格的管理層人員，包括她認識的返祖科院長迦羅娜，還有木係魔法院院長麗茲。

在這樣的場合，暫代理事長一職的麻吉克·帕爾卻沒有出現。

諾爾維雅遙遙地看了一眼茱莉亞，她覺得艾博斯格的院長隻能是茱莉亞。瓦萊裡奧老師是個理想主義者，他會為了他想要的“新世界”奉獻自己，茱莉亞不會。茱莉亞深知自己的存在可以帶來怎樣的效益，所以她會保護好自己，但等到有能夠接替她的人出現時，茱莉亞會用她的生命來換對方的生機。

茱莉亞會為了保護艾博斯格而維持整個西邊大陸的秩序。諾爾維雅覺得，隻要茱莉亞還在，即使戰爭發生，艾博斯格也能留存下來。

就像現在。在涉及到重大決定時，茱莉亞會牢牢地把情況把握在自己手裏，她不給任何人發揮的空間，也沒有給自己留餘地。

響動由遠及近。

諾爾維雅站在門口，她看到了卡布拉。

侑藤學院的院長，深淵族族長，深淵第一人卡羅萊潔的直係後代。

卡布拉長著一張看不出年齡的臉。她臉上的皺紋隻讓她顯得更加威嚴，她的表情裡沒有一絲老態，她的那雙眼睛簡直像繩鏢一樣，被盯上就躲不開。

開過刃的刀即使被綢緞裹住，依舊有能殺人的銳氣。

卡布拉身後是許久不見的燦老師。

燦看到了諾爾維雅，他看到了會客室裡那些管理層的嚴陣以待，但是他還是當做看不見一樣和諾爾維雅打了招呼。

“這不是小人魚嗎？我離開了這麼久，你們沒把自己弄傷吧？隊內沒有隊醫的時候可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

燦活得足夠久，他見過艾博斯格大大小小的變動，他有不在意管理層的資本。更何況是他促成了這次合作，他在侑藤學院待了那麼久，不是去那兒度假的。

卡布拉原本沒有注意到諾爾維雅，但聽到了燦的話，她側過頭看了諾爾維雅一眼，但她並沒有對諾爾維雅說什麼，隻是淡淡地問燦。

“你是隊醫？”

燦聳肩。

“是啊。我是我們學院‘送你回家’隊的隊醫，這是我們小隊的副隊長。對了，你們族的那個杜庫·尼琺斯是這個小隊的隊員，還有你即將見到的黑暗森林的化身，也是這個小隊的隊員。”

卡布拉又看了諾爾維雅幾眼，她並不說話，略過了諾爾維雅，揚起笑容和茱莉亞握了握手。

“好久不見，莉亞。”

莉亞。

這種親昵的稱呼可以看出茱莉亞和卡布拉私下裏有過交往，但昵稱用在這種場合，說明卡布拉想要和艾博斯格建交的想法很迫切。

幾乎是明牌。

茱莉亞的笑容真實了一點。

再之後，就是冗長的細節商討。

卡布拉野心勃勃，她想要把以木係魔法著稱的侑藤學院變成像艾博斯格這類綜合性的魔法學院，她提出了許多交換專案，與之對應的是非常優厚的資源置換。

這隻是表麵上的。現在研討細節隻是為了讓學院的管理層不提出反對意見，至於更深層的東西，是隻有茱莉亞和卡布拉才能知道的。

燦聽得直打哈欠。他在漫長的時光中聽過了許多次這樣的會議，他沒聽出有什麼新的東西。

所以他跑下來，坐在諾爾維雅身邊問她最近都遇到了什麼。他上次和他們麵對麵地聯絡，還是因為腓比烈的一些貴族被咒術控製了，他遠端協助他們解咒來著。

燦津津有味地聽著他去了北邊大陸之後“送你回家”的際遇，他離開得太久，對諾爾維雅的語句裡出現的人名都不太熟悉。但是“瑪緹雅”，他還是知道的。

死亡無法使他共情。

會議即將迎來尾聲，燦吃著會議上的茶點，聲音模糊地提醒諾爾維雅。

“卡布拉是個很老派的院長，她是在北邊大陸長大的，她完美繼承了北邊大陸的風格。無論你把她當成了多麼難纏的對手，她都會比你想像的要更加狠。在她麵前，瓦萊裡奧都不夠看，更別說茱莉亞。”

諾爾維雅頓了一下。

“燦老師，你覺得瓦萊裡奧老師和茱莉亞院長相比，瓦萊裡奧老師要更加可怕麼？”

燦點頭。

“當然了。理事長做事完全不考慮後果，他不可控。他想重新奪回艾博斯格的管理權，我可以理解。但是他處決了很多不能殺的人，我不是說那些人不該殺，但是他們不能就那樣消失。

萊麗同學，我給你舉個例子你就懂了。假如你殺了理事長，隻要你有不能被替代的能力，茱莉亞就不會殺你。換過來就不行。這樣的人不可怕嗎？

但是好在理事長身後有院長。瓦萊裡奧做得那些事都是在茱莉亞的默許下進行的，所以即使出現了偏差，茱莉亞也能拉回來。還是茱莉亞讓人放心。”

燦在侑藤學院待久了，說話時也帶了幾分北邊大陸的風格。

諾爾維雅注視著神態自若的卡布拉，問燦老師卡布拉是哪種型別。

“卡布拉？如果是卡布拉的話，她會直接血洗艾博斯格，然後公開招聘，把艾博斯格變成鬥獸場，等著局麵穩定下來，她也把自己的人都培養好了，她會直接讓她的人上位。至於用什麼手段，我隻能說那很血腥了。

這就是卡布拉。你可以和她談條件，但是你最好不是有求於她的那一方。如果說瓦萊裡奧還算是個商人，那卡布拉完全就是強盜。”

燦很平靜地把視線轉向諾爾維雅。

“……但她現在正是缺人用的時候。”

“我和艾博斯格簽訂了協議。”

“那很可惜。你沒有底牌了，諾爾維雅。”

“我還有。燦老師，我從來都有備用計劃。”

燦笑了起來。

“你剛才特別像茱莉亞。或許茱莉亞選你當院長助理也是注意到了這一點吧。”

諾爾維雅也微微笑了起來。

“這樣麼？我還以為茱莉亞院長選我，是因為她覺得在某些時刻我能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發揮出作用呢。”

燦的表情被驚訝代替，他看著諾爾維雅，像是第一次認識她。很快，燦探究地問諾爾維雅。

“你為什麼這麼想？”

“燦老師，我請您當隊醫，不是心血來潮。雖然也是因為其他光係魔法師和牧師都聯絡不上，但我不是毫無準備。

燦老師，破綻太多了。德高望重的花妖隻當了一個小小的校醫，這即使在盧利特亞也稱得上是暴殄天物。而且您當時讓我管束我的隊友不是麼？那應該是管理層的要求吧。

您很害怕瓦萊裡奧老師。我也不是故意要查您的資訊，隻不過我現在是院長助理，我有很多許可權。有些資訊即使我不刻意去查，我也能發現一些端倪。比如說您是艾博斯格上一任院長的擁躉，比如說在艾博斯格的那場清算裡，您並沒有被波及。

合理的猜想是，您投靠了茱莉亞院長。所以瓦萊裡奧老師沒有對您做什麼。但茱莉亞院長不會保下一個有價值的人才卻放任他隻在校醫室裡工作。

燦老師，我們第一次見麵是因為我的突然昏迷。您對我很好，但是對於一個感情淡漠、已經活了很久很久的花妖來說，那樣的好意太過異常了。所以我對茱莉亞院長來說，應該是很特殊的存在，特殊到需要一位能夠解決侑藤學院突發情況的花妖來保護我。

燦老師，我不能否認我對您的信任。我現在依舊信任您。即使我們的相遇是一場欺騙，但在之後，我們相處時的情緒不是偽裝的，您表露出的情感不是假的。”

燦沉默地看著諾爾維雅，然後無奈地嘆氣。

“話說得太直白了。諾爾維雅，茱莉亞讓你當她的助理不是個聰明的決定，或許她覺得利大於弊，但我不這麼認為。但是你說得對，我依舊是你們的隊醫。和卡布拉談判需要注意的事情，我已經都告訴你了。

總之，下次再找我幫忙的時候，不用有什麼顧慮。但是別那麼晚了，沒有澳契夫在旁邊提供食物，我自己在北邊大陸真熬不動。”

“抱歉，燦老師，但是我們也找不到像您這樣厲害又能信任的隊醫了。”

“那當然。”

燦很自得地喝了口熱茶。明明已經經歷過幾次時代的變換，但他看起來依舊像個稚氣未脫的年輕人。然而，他並沒有被諾爾維雅的話掀起什麼劇烈的情緒，他不為他最初的監視和偽裝感到抱歉，他也不覺得被諾爾維雅揭露是在為茱莉亞賣命這件事有什麼要緊。

他和卡布拉這樣強悍的人相處起來都很輕鬆。那是時間累積起來的底氣。

瓦萊裡奧除外。當時艾博斯格亂的簡直像地獄。現在瓦萊裡奧昏迷了，他覺得艾博斯格安全了不止一星半點。既然這樣，他沒有必要完全臣服於茱莉亞。最起碼，他作為隊醫，他負責的小隊裏不能有人死。茱莉亞像一個瓦匠，她會用一些人的生命去填補世界的漏洞，諾爾維雅·萊麗就是其中一個。

他確認他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不過……

燦瞄了一眼整理會議記錄的半人魚。他有點兒好奇諾爾維雅還有什麼底牌能和卡布拉談判。

卡布拉簡直無懈可擊。

——

沒有人是無懈可擊的。連神明都有缺點，金錢都有可能會被討厭。假使真有什麼東西“完美無缺”，那這份完美本身也是一種缺點。

諾爾維雅坐在木係魔法院的教室外麵。

距離卡布拉和蛛姀走進這間教室，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諾爾維雅因為要負責茱莉亞與卡布拉的合作會議的收尾工作，並沒有親眼看見卡布拉和蛛姀見麵的場景。

根據休特的複述，蛛姀表現得很禮貌。

但是諾爾維雅知道，蛛姀不會喜歡卡布拉的行事作風。被框在上下級關係裏，蛛姀隻會覺得被束縛。

諾爾維雅並沒有靜靜等待，她的隊友們也是。在臨近學院聯賽這段時間裏，他們每個人的日程安排都很緊湊。休特被索薩逼得變成了翻版的伍爾斯，菲阿娜留意著合作生效後蘭尼爾的具體發展，艾琳在為正式成為國王掃清障礙。

她在看艾麗塔寄給瓦萊裡奧的神學小知識。她在這些內容裡窺見了自己犯的一些常識性錯誤。

她前世的學校教育是以無神論為基礎展開的，前世的父母和叔父都沒有信仰，自然而然地，她也不信神明。她是帶著記憶穿進這個世界的，在她成長的那個小鎮裏，神跡沒有光臨過。

她的母親卡洛兒是海神的信徒。但結果呢？

由此，她對這個世界裏的神明有一種天然的厭惡，她也曾懷疑過神明的存在。小鎮裏不會有神學家，在那樣偏僻的地方，教派都不屑於派人去駐紮。

在成長過程中，諾爾維雅因為貧困不會去主動交朋友。她不會和人去探討這個世界的本源是什麼，亦或者神明到底和人是什麼關係。

在她自學的艾博斯格入學考試內容裡，關於神明史的內容不多。文化課裡涉及歷史的就隻有艾博斯格學院的形成歷程這個知識點。狄尤斯神諭這一項考試也隻涉及狄尤斯這一個神明。

不得不說，艾博斯格的入學考試有些偏科。

艾博斯格偏實用。梅赫迪偏理論。盧利特亞偏家世。

總之，由於種種原因，諾爾維雅對神明的看法從出生起就是消極的，她並沒有自動解鎖這個世界的人對於神明的基礎理解。但她的隊友們又很平等地討厭神明，所以沒有人會糾正她思維上的偏差。

儘管如此，她對神明的要求在大方向是合理的。她對神明的質疑也是歪打正著。並且，在更好地瞭解了這個世界的構成後，深淵就成為了一個相當特殊的場域。

作為深淵族的主事人，卡布拉有很多破綻。這些破綻太多，導致她看起來似乎是無懈可擊的。

人都有弱點。

卡布拉也是。

因此，諾爾維雅有了一張能夠開啟談判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