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我以外，全隊反派 第543章

今日天氣晴。

太陽亮的灼人，基科拉沙灘上的雪都化了，大海無邊無際。

諾爾維雅醒來時，她發覺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她瞬間警覺，快速掃視陌生房間裏的物品，很快，她看到了充滿花卉圖案、顏色鮮艷到能夠紮傷眼睛的裝飾畫。

是珊娜。

諾爾維雅放下心來，但她很快意識到，昨晚並沒有堆雪人。

她起身開啟窗簾，外麵清爽的陽光像瀑布一樣傾倒，諾爾維雅不適應地閉了閉眼睛，等到她再次睜開眼時，她發現地上的雪已經不見了。

氣溫驟升。在這個冷漠的深冬，今天的天氣美好的就像是一種迴光返照。

又或者，這是一種寬慰。

因為今天是瑪緹雅老師的葬禮。

——

諾爾維雅的房門被敲響的時候，她已經換好了衣服。

黑色的針織外套，瑪緹雅老師為她整理過的那個圍巾。

她身上都是暗沉的，莊重的顏色。可這用來形容她的心情，還是太淺薄。

諾爾維雅整理了一下衣領，她開啟門，看到了穿著正裝的艾爾利特。

艾爾利特的手裏拿著一個款式老舊但毛線紮實的帽子。是瑪緹雅老師給他的。艾爾利特有些安靜，他看著穿戴整齊的諾爾維雅，叫她去吃早餐。

諾爾維雅點頭。她走到客廳時，先起來的休特和艾琳都已經吃完早餐了。

“早上好。”

珊娜向諾爾維雅揮了揮鍋鏟。她像和諾爾維雅有什麼秘密一樣，朝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等到諾爾維雅坐在餐桌旁時，珊娜給了她一份烤吐司。

“昨天這吐司買多了。”

諾爾維雅沒有失落，她接過那份烤吐司，對珊娜說了謝謝。

珊娜沒看到她想要的反應，她搖頭嘆氣，說真是沒有意思，然後把烤起司拿了出來，替換掉了諾爾維雅麵前的烤吐司。

“吃完趕緊去參加葬禮吧，你們聚在客廳裡像一群白腹隼雕。”

一群人穿的衣服在客廳裡湊不齊三種顏色。他們像是被沉默鞭笞，從此刻就開始用自己哀悼。

諾爾維雅很快吃完了早餐，休特走過來和她說了下瑪緹雅老師葬禮的流程，還有木莎和費莓歐以及雅琳休的去向。

木莎先送費莓歐回家了，雅琳休並不在葬禮受邀名單內。

瑪緹雅的葬禮不是公開的，在休特早上收到的茱莉亞擬定的參加葬禮的名單上，沒有雅琳休的名字。

雅琳休當時就在休特旁邊，它知道休特一定會去找茱莉亞。它阻止了休特。

“沒關係，我昨天已經和瑪緹雅告別了。”

雅琳休想要回玫瑰府邸。

木莎說時間還早，她可以同時送費莓歐和雅琳休。在離開珊娜家之前，木莎猶豫片刻，最終她走上前，低聲詢問珊娜的地毯是在哪裏買的，有沒有其他規格。

“……我在雷米亞茲有一套房產。”

珊娜對木莎的經歷有所耳聞。珊娜問了幾句房子的狀況，在得到回答後，她瞥著木莎，斟酌著要怎麼說。

她沒資格同情一個在蘭尼爾近乎於神的雌鷹。但是——

“你自己住的話，不用在所有房間都鋪上地毯。那樣不好清理。但是你要是請人定期維護，這話你就當我沒說。我可以告訴你在哪裏能買到這種地毯。”

珊娜睨著木莎的神情，但木莎的表情沒有變過，她隻是認真聽著珊娜說的話，記住了地址，在向珊娜道謝後就帶著費莓歐還有雅琳休離開了。

珊娜以為木莎堅強如斯，以為這就是差點兒成為獸勇士的雌鷹的堅韌。

雅琳休和費莓歐都知道不是。她們在木莎兩邊分別牽著木莎的手。

木莎的存在感並不強，她很安靜。在之前的大多數時間裏，她沉默得像一塊被世界雕刻的石頭。她有自己的世界邊界，在屬於她的場域裏，能夠隨意走來走去的，隻有她信任的、愧疚的、渴求的朋友和家人。

後來，木莎嘗試著讓她的世界和現實的世界接軌。她做得很好，她的能力向來配得上她的願景。她預想的新家承載著她無窮的希望與野心。

可是在幸福來臨前，所有意外都可能像隕石一樣，毫無預兆地讓順利的計劃偏離軌道。

沒有人能控製。連神明都有心無力，這個世界已經不受控了。

那木莎自己的世界呢？她的新家荒蕪了嗎？在幾乎失去所有家人後，她還覺得她的努力是有結果的嗎？

雅琳休抬起頭，它問木莎。

“木莎老師，你不打算把你的房子賣掉了嗎？”

木莎握著雅琳休的手不自覺地用力了一些，然後她誠實地回答著雅琳休的問題。

“不賣掉了。在蘭尼爾的那個莊園，瓦樂芮不在了，洛蕾塔也不會住。我的母親住的房子被她生前的配偶留下了。我小時候的房子被推翻重建了。

我想要一個看起來像家的地方。不是艾博斯格的員工宿舍，不是蘭尼爾空蕩蕩的莊園。我想要給我和洛蕾塔創造一個新家。皇宮不是她的家，她總有一天可以離開那裏。雷米亞茲很好，你們都在這裏。那處房產也很好，房間很多，房子很大，還什麼都沒有。我可以把新的回憶放在那裏。”

雅琳休哦了一聲，然後它抬起頭，說自己想要改變一下目的地。

“我想去加西亞家。”

費莓歐在和雅琳休共事的時間裏已經和它有了不需要言語交流的默契。她知道雅琳休想要做什麼。

隻是她覺得這沒有用。

沒有任何事後彌補能覆蓋住死亡發生的悲痛。

沒有。

洛蕾塔永遠都會在提起瓦樂芮時露出愧疚的表情。因為瓦樂芮對洛蕾塔來說很重要，如果表現得很平靜，如果重新開啟生活，那隻能證明死去的人不夠重要。

費莓歐本就是情感熱烈的血族，她原本喜愛的就是充滿了對抗性的戰爭和暴力。經過在蘭尼爾的那些時間，她對於情感的感受愈發固化。

費莓歐鬆開木莎的手，她走到了雅琳休旁邊。

“這樣做沒有意義。”

她的聲音很低。在蘭尼爾那樣殘酷的地方工作，隻有保持持續的憤怒或是憂傷，才能一直不被擊垮。費莓歐在那樣的環境裏，她把死去的靈魂當成了一個永遠都不能被解開的枷鎖，解開就是背叛，遺忘就是拋棄。

雅琳休握住了費莓歐的手。今天很暖和，費莓歐的手也是熱的。

雅琳休輕輕開口，它確保它的聲音不會被木莎聽見。

“費莓歐，無論是哪個種族，都不能一直帶著悲傷和負罪感生活。未來的路很長很長，長的像海洋一樣看不到邊際。死去的人無法挽回，活著的人還在生活，因為一場死亡就放棄自己的所有生活，費莓歐，這樣很極端。

活著的人不是更重要嗎？”

費莓歐看著雅琳休，她的眼睛睜得很大，她覺得雅琳休說的話很冷漠。

雅琳休湊近費莓歐。

“費莓歐，看看木莎老師。她不會停滯不前，她沒有忘記瓦樂芮和佩西拉，可是她不會因此懲罰自己。她受到過的懲罰已經夠多了，她從始至終都沒有做錯過什麼。我希望木莎老師可以獲得她希冀的一切，這一次，我希望她得償所願。”

費莓歐順著雅琳休的話抬頭看木莎。她看著木莎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裏卻想到了洛蕾塔。

她執著地想要為洛蕾塔掃清障礙，她覺得洛蕾塔脆弱，因為失去了重要的家人，洛蕾塔一直陷在憂鬱的情緒中。

她覺得她做得很好。但是在她三天沒有休息過後，洛蕾塔叫停了她的動作，把她送出了蘭尼爾。

洛蕾塔的話很難聽。

“費莓歐，我希望你意識到一點，我並不需要你拯救。我的確因為瓦樂芮的死亡狀態不佳，但我還活著，我還要繼續走下去，無論你是否在蘭尼爾，我都會堅挺地，努力遺忘讓我變得糟糕的記憶。我總有一天會變好。”

費莓歐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費莓歐握緊了雅琳休的手。

“……我也去你去的地方。”

“比起加西亞家，我想，費莓歐，我更推薦你去玫瑰府邸。”

“你家嗎？”

“嗯。費莓歐，我覺得你去我家更好。”

“行？”

費莓歐把她的最終目的地告訴了木莎。

在費莓歐走近玫瑰府邸後，木莎問雅琳休城堡裡有什麼。

“菲阿娜請的心理療愈師。她今天還會來，她很厲害。”

木莎頓了一下，她牽著雅琳休的手，認真說了聲抱歉。

雅琳休沒有認領這聲抱歉。

該說抱歉的從來都不是木莎。事實上，情緒總是在被無辜者承受。而加害者永遠不會反思。

土地裡的種子不會因為世界上某個生命體的隕落停止生長，在世界維度上，每時每刻都有死亡發生。

雅琳休敲響了加西亞的房門。

加西亞開啟門，有些驚訝地看著它和木莎。

木莎的任務已經完成，她還要參加瑪緹雅的葬禮，因此她和加西亞打了個招呼後就離開了。

加西亞問雅琳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還是隻是想來住兩天。

“我想知道，怎麼能把一個什麼都沒有的房子，變成有安全感的家。”

加西亞有些躊躇。

“是為了木莎嗎？”

——

“我同意木莎可以假裝瑪緹雅承擔獸勇士的責任。”

在葬禮結束後，南邊大陸的雀族獸勇士如賽爾迫不及待地說出了他們四個獸勇士商量出的結果。

瑪緹雅的葬禮簡潔而私密。

參加葬禮的人員構成也很簡單。主持葬禮的茱莉亞、瑪緹雅的父母吉蘭和摩爾珈、“送你回家”隊、四個獸勇士、還有木莎。

與其說是葬禮，不如說是一場談判。

在茱莉亞念過了她的悼亡詩之後，艾爾利特率先發難。他盯著茱莉亞，問她瑪緹雅的葬禮為什麼這麼舉辦得這樣寂然無聲。瑪緹雅是為了保護南邊大陸的居民才死亡的，她理應作為英勇的獸勇士被懷緬。

“她會作為英勇的獸勇士被懷緬，但不是現在。如果現在瑪緹雅的死訊傳播開，各個大陸會陷入不必要的恐慌。”

茱莉亞看了諾爾維雅一眼，示意她管束一下自己的隊友，但是她這位聽話的下屬似乎根本沒注意到她的動作。

……她怎麼忘了。諾爾維雅·萊麗是因為她的隊友才同意簽協議的。而且，諾爾維雅應該對此也有些不滿吧。

如果作為瑪緹雅的朋友來看待這場葬禮，她也不會開心。但是瑪緹雅不會在意這些。瑪緹雅就是這樣的獸勇士。正因為如此，她才會在這場簡陋的葬禮上準備了正式的詩句。瑪緹雅可以不要，但是她不能不給。隻是現在是特殊時期。

茱莉亞不敢看吉蘭和摩爾珈的眼神。

他們的孩子以那樣慘烈的方式自盡，而她卻無法讓瑪緹雅獲得她原本的榮耀。她再三向吉蘭和摩爾珈承諾，這不是最終的葬禮。

吉蘭和摩爾珈沒什麼精神，但他們勸下了艾爾利特。

“相信茱莉亞吧，瑪緹雅相信她，我們也相信她。”

“我們商量出結果了。”

東邊大陸的龍族獸勇士席黛並沒有注意場合的意識。她能出來的時間很短，她是冒著很大的危險從東邊大陸出來的，為了探查瑪緹雅的情況並且解決由瑪緹雅的死亡產生的後續問題，她打破了東邊大陸的許多禁令。

新獸勇士的選舉是上一屆的所有獸勇士都死亡後才開啟的。但是已經死亡的獸勇士的職責由誰來承擔？

在如今這樣的局勢下，北邊大陸的蛇族獸勇士薩金娜正忙著對抗深淵的異獸潮，席黛在東邊大陸連出行都很困難。南邊大陸的雀族獸勇士如賽爾需要處理那些類人的怪物，說起來也是湊巧，在瑪緹雅在南邊大陸被怪物困住時，如賽爾在處理西邊大陸裡模仿獸神的偽神。

藍牛族獸勇士波萬恩在艾博斯格處理工作，他代表正義接受委託。

每個獸勇士都有擅長的事情和需要履行的職責。如果要隱瞞瑪緹雅死亡的資訊，就需要有新的獸人假扮瑪緹雅。

艾博斯格有一個準備好的選項。

木莎，鷹族獸人，曾經差一點就成為了獸勇士，連波萬恩都是她的手下敗將。

四個獸勇士都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我不同意。”

木莎開口，直直地拒絕了。

“我可以幫忙，但是我不會假扮成瑪緹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