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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地府擔任孟婆的第三十年。
我遇見了在奈何橋上徘徊的沈回。
他早已老態龍鐘，而我還維持著豆蔻年華時的模樣。
見到我，他愣了半晌。
直到牛頭馬麵催促，他才趕緊接過我手中的孟婆湯，欲言又止。
“楚楚......”
“你一點都冇變，還是那麼年輕，可我已經老了。”
我平靜的給後麵的鬼舀湯，淡聲道：
“人都是會老的。”
三十年前，我也曾與他許下共白頭的人間誓言。
可如今。
我已不是人。
是被挖心而亡的厲鬼。
......
沈回放下一飲而空的碗，目光灼灼的看向我。
“楚楚，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
我詫異的看了一眼空碗，不信邪的又添了一碗。
他再次一飲而儘。
可那熟悉的眼神告訴我，他冇有遺忘。
正想開口詢問，一旁的牛頭馬麵笑嘻嘻的湊到我麵前：
“他對人間妻子的執念太深，入不得輪迴。”
“聽說這種人的執念熬孟婆湯最好喝，好楚楚，等他渡了忘川記得請我們喝一碗。”
我瞭然。
卻不覺得意外。
人間那些年，我比鬼差更早知道沈回對葉隨心的愛。
後麵傳來一陣騷動，牛頭馬麵趕緊去維護秩序。
隻剩沈回，安靜的站在我身邊幫我遞碗。
“楚楚。”良久，他才說話。
“你好像也變了，冇有以前那麼愛笑了。”
他眼中充滿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沉默。
死去三十年，我當然變了。
“執念太重之人不可在此逗留，那邊的黃泉纔是你們的歸宿。”
“無事便速速離去吧。”
眼見這次的鬼魂都已順利渡了忘川。
牛頭馬麵勾肩搭背朝沈回走來。
“沈回，走了。”
他沉默的跟在牛頭馬麵身後。
擦肩而過的瞬間，沈迴轉身拉住我的手，語氣急切：
“楚楚，我還能來找你嗎？”
“我真的......”
“沈回。”我輕聲打斷。
甩開他的手，後退兩步。
笑了笑，“應該是不能了。”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回，吾乃孟婆。”
他臉色一僵，一步三回頭的跟著牛頭馬麵去往黃泉。
我繼續攪著孟婆湯，直到送完所有的魂體進入輪迴。
心口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泥做的心臟正在慢慢消散。
我動作利落的收拾好孟婆湯，去往閻王殿。
經過望鄉台時，我下意識回頭。
映入眼簾的不是人間，而是我殘破的身體。
心口破了一個大洞又被泥巴堵上，鮮血把棕色的泥土染成紅褐色。
四肢也扭曲成古怪的形狀，血淚順著漆黑的眼眶不斷流下。
明明已經死去三十年了，一看到自己死時的樣子，那深入骨髓的疼痛卻依舊那麼清晰。
可能是太久冇看到自己死亡時的樣子了。
都快忘了自己死時的滿腹怨恨。
往日空蕩的閻王殿此刻人滿為患。
見我過來，眾人紛紛讓出一條路。
緩步上前，在路的儘頭卻看到本應在黃泉的沈回。
早在進入閻王殿時，我便恢複了死時的樣子。
眾人習以為常。
唯有沈回，麵色蒼白，不敢直視我。
“楚楚，過來。”
高台上閻君喚我。
我上前，一陣柔光從高台落下。
下一秒，魂體恢複如常。
“此人說他的執念是你。”
閻君將目光移到跪在台下的沈回身上，淡聲詢問。
“沈回，你可知罪？”
不等他回答，閻君大手一揮。
三生鏡飛出，鏡麵蕩起一陣漣漪。
鏡中是三十年前的沈回與葉隨心的洞房花燭夜。
而我。
正是死在了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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