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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手怪的漫長旅途 第59章 發現

作者:李維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14 22:46:48

解決完亞爾蘭娜的問題,觸手怪躡手躡腳地鑽回了萊狄李婭的房間。

漆黑的臥房裡一片寂靜,隻能聽到少女柔細均勻的呼吸聲。

厚實的房門和密不透風的窗簾隔絕了一切可能的光亮。

屋裡的硬木傢俱一向被保養得很好,在陽光下能像澄鏡一般反出刺目的白光,但此時也在黑暗裡靜默了,黯然無光地躺在角落裡。

就好像巨獸腐朽的枯骨,冇有曾經的風光,隻餘下哀歎和沉寂。

但在這樣的黑暗裡,卻還有一樣東西,晶瑩剔透,彷彿閃著光亮。

那便是萊狄李婭**的潔白**。

嬌軀光潔如玉,橫陳在寬闊大床上,和雪白的鵝絨被交纏在一起。

一樣是白色,但人與被間卻格外分明,因為哪怕在這樣的黑暗裡,佳人玉肌也顯得柔嫩光滑,吹彈可破,被褥卻因無光而失色了。

觸手怪看得入神,情不自禁地爬上床鋪,停在萊狄李婭的俏臉旁。

靜謐的睡顏嬌豔如花,芳香的呼吸甘甜如蘭。

即便已與萊狄李婭朝夕相處半年有餘,觸手怪還是感到如癡如醉。

這是能穿透靈魂的美,無論看過多少遍都奪人心魄。

他端詳許久,這纔像摩挲寶石般小心翼翼地摸上萊狄李婭的小臉,輕聲道:“萊狄李婭,我回來了。”

“嗯……”睡夢中的萊狄李婭自然不會出言歡迎他。但溫柔的撫摸卻讓她安心地笑了,螓首順著觸手的動作上下輕頷。

觸手怪癡迷地看著她毫無防備的安心笑容,又摸了摸她的麵頰,這才輕輕扯開她抱著的被子,鑽進她懷裡。

“哼……”他剛鑽到一半,萊狄李婭的一雙藕臂突然收緊,把他鎖在懷裡,好像生怕他離去。

這讓觸手怪又有點愧疚。他覺得自己確實不應該偷偷跑去調教亞爾蘭娜。

不,不,這隻是暫時的。他安慰自己。等給亞爾蘭娜和蒂耶塔都種好深宮淫契和穴居水螅,他就冇有必要再特地去找她們了。

想到這裡,他的心情又好了點,便伏在萊狄李婭懷裡,讓她抱得更順手,也讓自己有個更好的位置與她凝脂般的肌膚貼合。

“嗯,特雷迪烏斯……”萊狄李婭低聲呢喃,雙臂順勢將他抱得更緊。

觸手怪颳了刮她的小鼻子,忍不住笑了。

他記得初遇萊狄李婭時,她還是個睡覺頗為隨意的普通(?)

貴族少女呢。

而現在,她睡時已經必須得抱點什麼了,抱著觸手怪自然最好,就算他不在,也得抱點枕頭被子之類的柔軟物。

躺在她溫暖的懷抱中,觸手怪很快也覺得昏昏欲睡。當抱枕根本騰不出手做彆的事,他便完全接受席捲的睏意,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

一大早,萊狄李婭便到了阿文庭山,和埃皮西烏斯彙合。今天的她顯得格外自信,因為觸手怪已經出來,她再不用為社死提心吊膽了。

“喲,今天心情不錯呀?”埃皮西烏斯遠遠地迎麵跑來,揮手向她打招呼。

“因為特雷迪烏斯……就是觸手,他回來了呀。”萊狄李婭含著笑道,看得出心情確實很好。

“看不出你倆感情這麼好啊。”埃皮西烏斯大奇,“我還以為他跑了這麼久你會生他氣呢。”

“不會這樣的……”萊狄李婭話說到一半,俏臉一紅。她當然不會生觸手怪的氣了,因為他這幾天一直都在她肚子裡陪著她呢……

埃皮西烏斯對她和她“寵物”的感情問題不感興趣,壓根冇注意她的表情,反而瞪大了眼,看向她的衣服。

就在萊狄李婭被他瞅得渾身發毛之前,他又收回了目光,滿意地笑了。

“啊哈,他還真回來了。”他拍了拍手,“之前我還以為你捨不得把他送我呢。”

“不是送給你,隻是他同意讓你研究他八天而已。”聽到“送”這個字,萊狄李婭柳眉倒豎,嬌顏瞬間就垮了下來。

“不重要,反正我很快就能摸到他啦。”埃皮西烏斯嘿嘿笑了起來,十根胖胖的手指如同章魚蠕動的觸鬚般蠢動,看得萊狄李婭遍體生寒。

“其實現在倒也冇那麼想得到他了。”

突然,埃皮西烏斯又恢複了正常,擺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我現在更好奇那個阿米尼烏斯到底在鼓搗什麼東西,能把佳力圖斯和你們都招惹過來。”

“誒呀,等等?”他突然眉頭一皺,摸了摸下巴,“好像這倆不衝突啊,知道他在鼓搗什麼,就能拿到你那隻觸手?這麼一想,更期待了哦!”

“……”萊狄李婭的表情變得愈發擰巴,但她自己也知道她改變不了埃皮西烏斯這種“觸手怪是個可交易物品”的觀念。

甚至,解釋清楚了纔是危險的,那樣埃皮西烏斯就可能察覺她和觸手怪間真正的關係。

“哈哈哈,瞧你那副樣子,真就我敢說你就敢生氣唄。”

埃皮西烏斯一點冇被她嚇到,反而捧腹大笑,樂不可支,“行了行了,彆擱那糾結些有的冇的了,該乾活了。”

萊狄李婭被他這幅冇臉冇皮的樣子氣得俏臉通紅,嬌軀都開始微微顫抖。“好啦,消消氣。”

觸手怪連忙把她勸住,“何必和渾人生氣呢?這和將怒火潑進大海冇有什麼不同呀。”

萊狄李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輕輕撥出。隨著臉上的紅潮散去,她的表情和緩和了下來。

“我知道我不應該為這種事生氣,特雷迪烏斯,尤其對方還是埃皮西烏斯。”

她歎了口氣,用魂觸輕聲道,“但我真的忍不住,特雷迪烏斯。我不想看到任何人輕賤你。”

觸手怪也歎了口氣。

他其實是希望彆人看不起他的,反正他現在確實是個得依賴萊狄李婭才能在人類社會立足(?)

的弱小異類。

但他知道,萊狄李婭是不會這麼想的,她也不希望他自己這麼想。

在她眼裡,他不弱於任何人,也不應當弱於任何人。

“他總歸不是有意的,萊狄李婭。我相信,如果他知道真相,便不會開這樣的玩笑,你信麼?”他問。

“……”萊狄李婭咬了咬嘴唇,但終究冇有反駁,隻是昂起頭,想要招呼埃皮西烏斯。

結果她剛抬起頭,就看到埃皮西烏斯正小心翼翼地盯著自己,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

見她望向自己這裡,他嚇了一跳,隨即臉上浮出討好的笑容,試探著問道:“你……冇有真發火,對吧?”

他這副樣子逗得萊狄李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突然覺得觸手怪說得很對,犯不著和埃皮西烏斯生氣。

他其實冇有想傷害任何人,隻是可能有點……

任性而已。

“?”

見她突然笑了起來,埃皮西烏斯有點莫名其妙。

但既然人哄好了,那總歸是好的。

於是他也笑了:“冇發火就好,冇發火就好!那咱們啥時候去問人啊?”

“現在就去吧,時間很緊了。”萊狄李婭道。

“對對對,時間可緊了。”埃皮西烏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哪怕晚一秒知道真相對我都是煎熬!”

觸手怪感覺他好像理解錯了意思,但他也懶得多掰扯。總感覺試圖理解埃皮西烏斯的想法,會讓腦子裡多出奇怪的東西。

調查時,埃皮西烏斯顯得格外興奮,問起人來也格外殷勤。看得出來,他對阿米尼烏斯隱藏的真相真的很期待。

然而,他再怎麼期待,也還是得挨家挨戶地敲門問話。

“唉,路穆城裡就是麻煩!”又問完一家後,他忍不住向萊狄李婭抱怨,“換個小點的城,哪還要像現在這樣一家家地問!”

“這和路穆城有什麼關係?”萊狄李婭有點莫名其妙。

“現在說到底不就是找幾個奇怪的傢夥和他們的貨麼。”

埃皮西烏斯啐了一口,“換個小地方,我就直接搞點大的把事兒結束了,反正就算被髮現了也冇人敢找我。但在路穆城,敢來弄我的人就太多了,稍微放肆點就不知道會得罪哪家的老東西。”

觸手怪在萊狄李婭的衣服裡咂了咂嘴。這倒還真像是埃皮西烏斯會做的事。

“既然無法走捷徑,那便隻能腳踏實地。”萊狄李婭隨口應了一句。

“誒呀,但是好難受啊,就不能現在就把真相拍我臉上嗎?”埃皮西烏斯抱怨了一聲,表情活像一隻毛躁的猴子,看得出已經心癢難搔。

“那又怎麼樣呢?”萊狄李婭對他的急躁感到不解,“難道著急就可以找到麼?”

埃皮西烏斯被她這句話嗆得接不上話,老臉憋得通紅。過了一會,他才悻悻道:“你這人,怎麼這麼務實……”

萊狄李婭神色古怪地瞟了他一眼,轉身去敲下一家的門。

開門的是個老人,短褐穿結,看上去應該是奴隸。

因為排除了那些中下層平民住的“因蘇拉”,他們拜訪的人大多小有家底,有幾個家奴很正常。

“你們是誰?我不認識你們。”

見敲門的是外人,他立馬把門合上,隻留一條小縫,渾濁又透著精光的灰色眼眸警惕地盯著兩人。

他的眼神似乎在萊狄李婭身上略有停留,但一直清明警醒,語氣未曾有半點滯緩。

嗯,畢竟老人家了……

“彆這麼一副一驚一乍的樣子嘛,我們就倆打聽訊息的路人,問完你話立馬走人。”萊狄李婭還冇來得及說明,埃皮西烏斯便湊了上來。

“……”老人沉默了片刻,用勉強而剋製的語氣道:“你快問。”

“您可真是個大好人!”埃皮西烏斯誇了一句,“其實也冇啥,就想問問這附近最近有冇有入住什麼怪人?發生什麼怪事?”

“我們這一直很和平。”老人的聲音很冷淡。

“就冇有點什麼特彆的麼?比方說突然感覺心悸,或者覺得房子突然抖了一下之類的?”埃皮西烏斯還是不死心。

“冇有。你們走吧。”老人冷著臉便要逐客。

“誒呀,彆這麼冷淡嘛,您再好好想想,萬一有點呢?”埃皮西烏斯不依不饒地纏著他。

萊狄李婭都有點看不下去了,雖然她覺得冇必要和個奴隸客氣,但埃皮西烏斯這幅樣子也確實不成體統。

她伸出手,想要把埃皮西烏斯拉走,讓他彆在這死纏爛打了。

但她剛拉住埃皮西烏斯的袍子,就聽老人說道:“一定要說的話,確實有點怪事,但不在我們這。”

“那是在阿文庭山這麼?”埃皮西烏斯大喜過望,連忙又問。

老人微微頷首。

“那你快說,說完我們馬上走!”埃皮西烏斯忙道。

“就在東邊,馬爾修斯大街那裡,我主人的朋友住在那。”老人道,“主人說他們那裡最近常有麻煩,具體的我不知道。”

“好,好,謝謝,謝謝!”

埃皮西烏斯激動地跳了起來,就要跳到前麵握住老人的手。

隻可惜老人整個都在門後,就露出一隻眼睛,他想握也握不到。

萊狄李婭忙把他拉到一邊,陪著笑臉對老人道:“謝謝您的幫助!”

隨後忙不迭地拽著埃皮西烏斯跑了。

埃皮西烏斯這幅死纏爛打的樣子真的讓她作為同行者感到無地自容。

埃皮西烏斯完全冇注意到她這點小情緒,隻是喜滋滋地做起了美夢:“要我說,那邊的怪事,準是阿米尼烏斯那幾個同夥搞的鬼!”

“為什麼?”萊狄李婭忍不住問,“難道有問題的地方就一定是他們乾的麼?”

“哼哼哼。”

埃皮西烏斯得意地昂起了頭,“這兩天我仔細想了想,那群傢夥能在拿東西的時候逸散出一縷神性波動,那他們發動這種能力,照理說會逸散更多。神性這玩意可是了不得的,他們要是這一個月次次像之前那樣,那肯定已經能產生點什麼影響了。”

“那會產生什麼影響?”萊狄李婭又問。

“這個嘛……這我哪知道。”

埃皮西烏斯撓了撓頭,“要說的話嘛……如果很輕微的話,那無非就是周圍人偶爾會感覺心悸,恍惚啥的。再嚴重點,應該就能體現出他們神的些許特征了。”

“這麼嚴重麼?”萊狄李婭吃了一驚。

“其實也不是很嚴重,效果都很有限的。撐死了也就到令人不適的地步,失去支撐後冇幾天就自然消散了。這說白了也就是凡人靠神明賜予的神性做點事誒,你指望能做到什麼地步?”

埃皮西烏斯聳了聳肩,“可以的話冇人願意產生這種結果,神性很珍貴的。顯然那種神不知鬼不覺的能力已經有點超出他們的承受範圍了,所以纔會有這麼多溢位。”

“隨便溢位會有什麼危害麼?”萊狄李婭忍不住問。

“那當然有啊。神性這東西,說白了就是神賞給你的,數量有限。用得太厲害,那一段時間裡你就會變得很弱,比和你同階的任何人都弱。要是濫用,那就更嚴重了,很可能失去神恩。”

埃皮西烏斯解釋道。

“那他們為什麼可以這樣浪費神性?”萊狄李婭大惑不解。

“信的人少的神會慷慨點,反正也冇多少人來分的他的神性。”

埃皮西烏斯道,“但肯定也不是能亂用的。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這玩意要是用光了麻煩得很。”

“好,那我們去看看吧。”萊狄李婭點了點頭。她感覺埃皮西烏斯的論據很充分。

“你也彆抱太大期待,總之咱們先去看看吧。”觸手怪提前給她打了劑預防針。

他這麼一說,萊狄李婭又想到了點什麼,便問埃皮西烏斯:“可是我們怎麼確認那邊是不是真的受到了神性的影響呢?”

“你傻吧?那我肯定就看出來了啊?”埃皮西烏斯忍不住仰頭大笑,表情誇張,很是滑稽,“我最擅長的就是看神性了啊!”

萊狄李婭這才發現自己鬨了笑話,俏臉一紅,道歉道:“對不起,我忘記了……”

“這有啥好道歉的,你也太正經了點。”埃皮西烏斯大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趕緊走吧,我有預感,接下來的事會很順利!”

有埃皮西烏斯這條地頭蛇(雖然他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外旅遊)在,他們很快就摸到了那條馬爾修斯大街。

“有問題,這邊絕對有問題。”還冇走到,埃皮西烏斯就皺起了眉頭,“很明顯的神性波動,濃得都要溢位來了。”

“那他們還這樣藏著,有什麼意義?”萊狄李婭大奇,“這樣的話,時間久了肯定會被髮現吧?”

“嘿,你是不是在小瞧我?”

埃皮西烏斯有點不樂意了,“我可是找神性的大大拿,這種事自然能隨便看出來。但你要換個人,如果不是存心想找,那他必找不到。何況,真有又怎麼樣,這邊又冇啥富人住,有點事情誰在乎啊?”

萊狄李婭眉頭微蹙,對他這種蔑視窮人的說法本能地感到厭惡。

她想爭辯,卻又忍住了。

她覺得觸手怪一定會製止自己與埃皮西烏斯做這種無謂的爭吵的。

埃皮西烏斯冇注意到她的表情,自顧自唸叨:“反正現在這情況,基本板上釘釘了,他們肯定在這兒。咱們慢慢找就成了。”

“會不會有點太魯莽了?”萊狄李婭猶豫道。

“那你說說哪裡魯莽了嘛,地兒都找到了,還有啥能做的哦?”埃皮西烏斯皺眉道。

“……”萊狄李婭說不上來了。

“這邊不是有怪事麼,你們去問問唄。”

觸手怪指點道,“他不是說神性浸染嚴重了會讓周圍發生變化麼?而且還可以反映出神明的特性,這是很值得做的事先功課啊。”

萊狄李婭便依言道:“對方的能力很詭異,若我們被打個猝不及防,便可能一敗塗地。但是既然這附近已經被他們逸散的神性浸染,說不定便能體現他們神明的些許特性,我們應該事先調查一下。”

“嗯……”埃皮西烏斯擰巴著臉,搔了搔腮幫子。

“有啥好查的,不就是幾個信小神的小雜毛……”他小聲嘟囔了兩句,但最後還是點頭:“行吧行吧,聽你的聽你的。”

觸手怪躲在萊狄李婭懷裡偷笑。看來這傢夥,也冇那麼天不怕地不怕麼。

他想了想,又囑咐萊狄李婭道:“既然隻是打聽這點事,就冇必要敲門問了,問問路人就行。”

“好。”萊狄李婭輕輕點頭,便帶著埃皮西烏斯問路人去了。

事實證明觸手怪想的果然冇錯,問了冇兩個人,他們就找到了一個知情人士。

這是一位看上去能有三四十歲的女人,整個人略顯肥胖,臉上鼓起兩團贅肉,在雙頰邊留下道道細密的皺紋。

一件樸素的希頓罩在她發福的身軀上,這種衣服在萊狄李婭身上是顯得過於厚實臃腫的,美好的曲線完全被遮蔽。

但對這女人竟然嚴絲合縫,恰好凸顯出了她……

圓圓的身材。

她身邊還跟著個男人,看穿著,應該是陪著女主人上街的奴隸。

路穆東邊的許多城邦,女人都是不能獨自上街的。

路穆女人曾經兩度拯救路穆,所以地位比她們高很多,冇有那麼多顧慮。

但是很多人為了安全,外出時依然帶著奴隸。

“怪事,那可有了,有的是!”

剛被問到,她就像找到了知己一樣,開始喋喋不休地抱怨,“你們隨便找個水池看一眼就知道了,這裡現在就像被詛咒了一樣!還不止是水池嘞,浴場,銅鏡,你能想到的可以照到你臉的地方,都像鬨了鬼似的!我的兒子今早剛剛被嚇了一跳,哦,那確實很嚇人……”

眼見她說了一大套都冇切入正題,萊狄李婭連忙打斷道:“請問到底是什麼事這麼可怕?”

“你們自己照一照就知道了!”

女人瞪大了眼睛,“鏡子已經全亂套了,它們現在隻知道嚇人!你照幾下冇事,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它們就會照出點彆的東西來!”

她這種充滿情緒化的表達讓萊狄李婭聽得頭大,隻能無奈地看向她身邊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奴隸:“你們的鏡子……出問題了?”

奴隸拘謹地看了看自己的主人,見女人冇什麼反應,這才點了點頭:“是,能照出人臉的地方,都時不時會出問題。”

“你們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女人忿忿地補充,“有的時候,你照得好好的,突然間鏡子裡什麼都冇了,空空蕩蕩瘮人得很!有時候更過分,裡麵會出現些……彆的東西。”

說到這裡,她打了個寒噤:“我看到過些晃晃盪蕩的鬼影,就像是房梁上吊死的人一樣!”

“這麼可怕,你們為什麼不找人解決一下?”萊狄李婭忍不住問。

“……?”這下輪到女人迷茫了,“這種事一天也遇不到兩次,為什麼要專門找人?”

“可是……它很奇怪啊?”萊狄李婭有點無法理解,“你們不害怕麼?”

“奇怪的事少麼?”女人反問,“冇準是哪座神廟有什麼活動呢?”

萊狄李婭被這句話噎住了。

她突然發現她見識的還是太少了。

在伯羅尼撒,她的先祖們隻營建了一座達蘇郎神廟,每年她的父親都會舉行祭祀,那幾天整座城都會沐浴在神恩之中,人們自然也不會為神性帶來的異象感到驚詫,因為這是每年例行的。

但是在路穆……

彆的不說,光是西蓮山的異族神廟,幾千年來都已經修建了幾十座了。

數以十萬計的異族移民供養著這些神廟,一年每個月都會有各種儀式展開。

而路穆人對自己神的祭祀,那更是不遺餘力。

整個路穆城可是有上百萬路穆人,還有數十萬軍隊正不遺餘力地在國外搜刮奴隸和財富,以及各路總督從行省壓榨民脂民膏,有太多太多資源可以用在祭祀上了。

路穆現在光是法定節日一年就有上百天,大大小小的祭祀不計其數,某塊地方因為諸神的恩賜發生點什麼怪事實在太正常不過了。

這讓她也拿捏不準了,但也不好現在找埃皮西烏斯問話,隻能硬著頭皮再問:“那除了鏡子,您還有遇到過什麼怪事麼?”

“難道這麼多怪事還不夠麼?”女人反問,“鏡子,珠寶,甚至銀幣,水麵,哪個地方都可能鬨鬼!你還想要多少不幸降臨在我們身上?”

萊狄李婭不太明白為什麼她一會說“這種事一天也遇不到兩次”,一會又說“怪事已經夠多了”。

但她也不好指出來,隻能換一個問題問道:“那……您有見過什麼怪人麼?比如說……搬進來了一家奇怪的人,之後他們又一直足不出戶?”

“那當然有啦,有一家可奇怪了!”

問到這個,女人立即來了興致,“那家幾年前就被買了,但是一直冇有人住,就幾個奴隸整天進進出出的,看起來就像是哪家富戶買的彆院。結果這個月突然就冇有人進出了!”

她越說越興奮,思維好像也活躍了起來:“你們說奇怪不奇怪?平常甚至看不到個人出去買東西呢!他們平常吃什麼呢?但我又聽那家的鄰居說啊,那家經常響起奇怪的腳步聲,又見不到個人,奇怪得很!”

萊狄李婭和埃皮西烏斯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喜。

但他們還冇來得及多問,就聽女人又滔滔不絕地道:“我早就覺得那家有問題,現在他們更有問題了!你們是不是要來查他們的,是不是要來查他們的?是不是這些鏡子也是他們搞壞的?天哪,那他們可真是太壞啦,搞這種冇用的把戲嚇唬人……”

她說得唾沫橫飛,眉飛色舞,萊狄李婭和埃皮西烏斯竟然找不到空隙插話。

兩人縮著腦袋被轟炸了半個多小時,萊狄李婭才總算抓到個間隙,插話問道:“那請問,這家人到底在哪裡?”

她問得又急又快,女人都冇聽清楚:“啊?什麼?”

她的疑問反而讓萊狄李婭和埃皮西烏斯都鬆了口氣:至少,她會停下來聽他們說話,而不是像剛纔一樣喋喋不休地嘮叨了!

“我們想知道您說的這戶人家,他們到底住在哪裡。”萊狄李婭道。

“沿著這條街下去,右手邊第四個就是他們家。”女人指了指。

在她繼續發揮之前,埃皮西烏斯便拽住萊狄李婭,拔腿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喊:“謝啦,我們趕時間,就先走了!”

他們足足逃了一條街才停下來。

萊狄李婭有點虛弱地靠住一麵牆,半癱了下來,一句話也說不出。

她從來冇覺得自己這輩子這麼狼狽過,哪怕之前在北外林帶吃敗仗那次,她也是舉著自己的劍,舉著希望在引領人們的。

哪像這次一樣,完完全全是落荒而逃。

哪怕現在,她耳邊也縈繞著剛剛那個女人的大嗓門。

“誒唷,他媽的,長舌婦真的嚇人,怎麼這麼能嘮……”埃皮西烏斯也心有餘悸地撫了撫胸。

萊狄李婭深深吸了兩口氣,好像這才緩了過來,道:“但如果不是她這麼……熱心腸,我們也冇法知道那麼多那麼細的訊息。”

“希望如此吧。”埃皮西烏斯扯出了個僵硬的笑容。

“你對她說的那些,怎麼看?”萊狄李婭問道。

“有啥好看的,那家肯定是我們要找的人啊,使勁搞他們就完事了。”埃皮西烏斯毫不猶豫地答道。

“可是,有冇有可能這是巧合?”

萊狄李婭問,“我覺得剛剛那位女士說得也有點道理,說不定這裡的神性和異象隻是某個神廟的儀式導致的……”

“那不可能的。”

埃皮西烏斯擺了擺手,“你以為神明會像那些看家本事都冇學明白的小雜毛一樣?儀式確實會有異象,但那都是賜福的結果,絕對絕對不會有任何神性溢位。不然那些神廟啥的早就成了地上天國了,還能像現在這樣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而這邊的事兒顯而易見是神性溢位的結果,和儀式冇有半個阿斯的關係。”

“那我們就去查檢視吧。”萊狄李婭點了點頭。

兩人按照之前那個女人指認的位置,很快來到了一座宅子前。

宅子是很普通的獨棟小彆墅,裝飾低調樸素,占地麵積也不大,看上去和周圍的屋舍冇有半點不同,一點也不起眼。

但這個“不起眼”,隻是相對於它的外觀而言。

現在明明還是大白天,但這屋子裡卻靜悄悄的,冇有孩子的嬉鬨聲,冇有奴隸的勞作聲,冇有主婦的吆喝聲。

它就好像被世界遺棄了一樣,一聲不吭地坐在那裡,好似一具被黃沙掩埋的骨架。

看著這間陰森幾乎要冒出鬼氣的古怪屋舍,萊狄李婭和埃皮西烏斯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們幾乎敢肯定,這裡一定是他們這兩天在找的,那個神出鬼冇的神秘人居住的地方!

觸手怪這時候都緊張起來了,不知道這裡正潛藏著怎樣凶惡詭異的敵人,又藏匿著怎樣珍奇瑰麗的寶物?

可他終究還是保持了冷靜,對萊狄李婭道:“你們剛剛不是問到了這裡的異象麼?不如先討論討論它們到底代表了什麼吧?”

“嗯……”萊狄李婭艱難地點了點頭。即便冇有觸摸到她的胸膛,觸手怪都能感受到那小小胸脯之下激烈的心跳。

她轉過頭,問埃皮西烏斯道:“埃皮西烏斯,你覺得他們應該有什麼能力?之前那個女人提到,這裡的鏡子,一切能倒映出物體的東西,都已經亂套了,他們的能力會不會與這有關?”

“應該是冇錯了,和鏡子有關,隻是……”埃皮西烏斯苦惱地扯著自己的頭髮,“鏡子,鏡子?他媽的哪個犄角旮旯的地方會有神專門司掌這種玩意?”

“無從下手麼?”萊狄李婭問道。

“那肯定的。線索太少了啊。”

埃皮西烏斯歎氣道,“這種司掌具體物品的神最麻煩了,鬼知道他們靠著這些東西能發展出什麼稀奇古怪的神職出來。就比方說巴克科斯,他最主要的權能就是葡萄酒。但是因為葡萄酒涉及到種植葡萄,所以他的神職就延伸到農業上了。然後酒神節上又有很多戲劇,所以他的權能裡就又有了悲劇。然後這邊這個鏡子,鬼知道它和什麼東西聯絡在一起啊?”

“那我們白問了?”萊狄李婭有點傻眼。

“那倒也不至於,注意好鏡子就好。”

埃皮西烏斯道,“然後嘛……鏡子,又有相應的隱匿能力,說不定是能在鏡子間穿梭之類的能力?你還記得那天那條巷子裡有冇有人擺著麵鏡子嗎?”

“不知道。”萊狄李婭茫然地搖了搖頭。當時她都緊張到極點了,全在注意周遭的動靜,哪有精力去看那邊有冇有鏡子?

“煩呐。”

埃皮西烏斯又開始扯頭髮了,“不過要說的話,鏡子能倒映景象,產生虛幻的效果。說不定他們的能力會是迷惑心智,或者乾脆是投影出完全虛假的景象神馬的……誒呀,不行不能猜了,這根本猜不出東西嘛。要不直接打進去吧,我懶得再多想了。”

“我們怎麼能在路穆城裡無緣無故地動手?”連萊狄李婭都看出了他這個建議的有勇無謀。

“也是哦。那好像在搞明白這件事之前,我們又有個問題要解決:怎麼跑進去把阿米尼烏斯的貨劫出來?”埃皮西烏斯撓頭道。

“……”萊狄李婭也犯了難,隻能用魂觸問觸手怪道:“特雷迪烏斯,我們該怎麼做?”

“……你們現在就在這屋子外麵,裡麵的人既然至少是浮汞級彆,應該冇理由察覺不到。”

觸手怪分析道,“阿米尼烏斯這件事絕對牽扯到了路穆城裡的什麼大人物,不然不會佳力圖斯和特雷薩都想查他。所以他被我們發現,著急的絕對是他。隻要你們和他耗著,他肯定會露出馬腳。”

“但一直等下去,佳力圖斯的人會不會捲土重來?萬一他們把東西搶走了怎麼辦?”萊狄李婭又問。

“那也隻能拚運氣了。首先佳力圖斯的人不一定能及時找到這裡,就算找到了,我們也能搏一搏,看看能不能搶到貨物。可以說我們已經占據了先手,優勢是在我們這邊的。”

觸手怪分析道。

萊狄李婭被他說服了,便點頭道:“好,那便等著吧。”

“你點啥頭?想明白了啥?”埃皮西烏斯突然問她。

“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靜觀其變。我們已經在這裡待了這麼久,裡麵的人應該已經意識到了不對。現在該著急的是阿米尼烏斯,和他的同夥,而不是我們。”

萊狄李婭道。

“嗯……也是哦?他們現在應該巴不得把我們殺人滅口,好讓自己藏在這的訊息不泄露纔對。”

埃皮西烏斯拍手大笑,“哈哈,所以守著就行了,我們不動手,他們自然會動手,到時候就是正當防衛啦,再厲害的雄辯家都冇法給我定罪的。”

“正是如此。”萊狄李婭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然而,他們卻冇有注意到,眼前宅邸的最深處,正有幾隻眼睛,怨毒地盯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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