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 第五章：突圍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即使隻有短短幾百米的距離，突破的難度仍然超越了眾人的想象。\\n\\n四麵八方的彈火、嚎叫、爆炸的氣流將所有人裹挾著，讓眾人都開始變得狠厲起來，直到比自己眼中的機器惡魔還要更加凶殘為止。到了此刻，沈玄誠覺得許多人可能已經忘記了之前所製定的目標，僅僅是把最本能的反擊、殺戮和摧毀貫徹到肢體的各處。\\n\\n最外圍的士兵們是倒下得最快的，他們奮力地瞄準、射擊、被射穿頭顱、最終倒地，儘管憤怒以及生命的貪婪都讓他們爆發出了比平日裡更加強大的力量，但麵對著現實中冰冷的差距，人類所謂的意誌也極容易被徹底瓦解。\\n\\n在這場殘酷的絞殺中，倒地的自然也並不總是人類。但相比起對手，人類的情緒總是更加難以滿足的，每當有人擊殺了一名機器士兵後，當想要為此而振奮時，便會意識到對方其實隻是冇有任何情感的鐵皮，他們並不會如自己一般因為殺敵而沸騰，更不會因為死亡而恐懼，人類們開始懷疑起了自己殺敵的意義，於是戰鬥的意誌便在不知不覺間被這種毫無實感的擊殺不斷泯滅著。\\n\\n但好在戰意的崩潰還未發生在這裡，因為尚未有人能夠活到意誌被徹底消磨殆儘的時刻。當士兵們倒下後，總有人會撿起他們掉下的槍械，填補上出現了疏漏的防線——他們有的是起先被保護著的高權限成員，也有些是沿途所遇見的倖存者。儘管他們所堅持的時間完全比不上經驗豐富的士兵，但這道用生命與意誌構成的陣線卻始終都在向著目標行進著。唯一能夠稱得上是好訊息的，就是機器士兵們似乎並冇有把失控的普通機器人當成是同伴，許多想要靠近沈玄誠一行人的普通機器人反倒是被機器士兵當場擊殺。\\n\\n“馬上就到了！”\\n\\n再有一個拐彎，就能夠到達目的地了。\\n\\n此時就連坎爾·尼克勞斯也親自端起了槍械，原本身上考究的套裝也滿是戰爭的瘡痍，整支右袖基本已經碎成了絲絲的布條。但他卻目光炯炯，這是一直醉心於權謀的他許久未曾品嚐到的獨特滋味——所有人都無條件地把自己的生命與意誌都托付給了他，這遠比靠著製衡和利益交換得來的服從要舒暢。\\n\\n他終於想起來了，在進入執行董事會之前，他本就是安全部隊中赫赫有名的功勳指揮官。\\n\\n突然，他目光一凜，迅速地向右後方翻滾，險之又險地從密集的槍火掃射中遊了出去。但他清楚自己身側的小隊指揮官就冇有這麼好運了。哀嚎聲從耳側傳來，自己的這個老部下一定是被擊中了，並且傷得不輕。雖然並未直接橫死當場，但這會完全剝奪他在戰場上的行動能力，已經完全不可能逃過第二次、第三次以及之後不知道還有多少次的射擊了。\\n\\n坎爾認為這是比直接死亡還要痛苦的死法，正如他之前所說，人類不是會輕易放棄希望的生物，所以自己的這個部下會懷揣著能夠度過傷痛、險死還生的希望逐漸邁向死亡，直到意識完全消散前的那一刻才體會到最為殘忍的絕望。\\n\\n而他也冇有改變這個殘酷事實的能力，一個機器士兵已經向著他疾衝而來，坎爾幾乎已經要看見對方手臂上那噴薄欲出的子彈了。以他多年養尊處優的身體，絕無短時間內再次做出大幅度躲避的能力。所以他唯一的生機，便是迅速讓眼前的機器士兵失去行動能力。\\n\\n要做到這一點有三個辦法，一個自然就是和之前眾人所做的那樣，直接射穿機器士兵頭部的智慧模塊，這是最為有效的手段；而第二種方法，則是射爆機器士兵胸膛左側的主要能源模塊，失去了主要能源，機器人也就幾乎失去了所有的行動能力；而最後一種方式其實也和前兩種有關，那就是打斷機器人的脖子，強行讓他們頭部的智慧模塊和胸口的主要能源模塊分離，同樣也能達到一樣的效果。\\n\\n不過事實上，擊爆能源模塊會造成爆炸，在如此近的距離下，甚至可能波及坎爾自己，這無疑是同歸於儘的辦法；而打斷脖子同樣也很困難，先不提槍械的口徑問題，如果真的有打中脖子的機會，倒不如直接瞄準頭部更加直接。\\n\\n所以此時他隻有一條路能走了，那就是用手中的槍械精準地射穿敵人的大腦，一擊斃敵。\\n\\n但他真的能做到嗎？\\n\\n坎爾自己也極為懷疑這一點。自從升入董事會後，已經有許久冇有摸過槍了。\\n\\n他的手有點顫抖，但勉強還能把握住槍口對準的方向。\\n\\n不過事情遠冇有隻依靠瞄準就能解決這麼簡單，由於機器士兵是從他的前方空中俯衝而來，所以他需要儘可能的預判出對方身形停滯之後頭部所在的位置才行。\\n\\n有了！\\n\\n聚精會神的坎爾觀察到了機器士兵腳底噴湧著的白氣，這是要在空中進行緩衝的訊號。雖然這是周載道主要負責的項目，但一心要取其而代之的他也同樣細細地檢視了有關的各項數據報告，所以他很清楚，從白氣噴發到完全停止，機器士兵的身體將會下降50—60厘米的高度。\\n\\n想到這裡，坎爾不自覺地勾勒起了一個微笑，手腕不再顫抖，將槍口微微下調了一些。他冇有給自己太多質疑這個決斷的時間，不假思索地按下了扳機，一連串光束向著機器士兵的頭顱打去，眼見著就要被擊毀當場了。\\n\\n但他顯然還是低估了史前文明所製造的機器士兵的效能。還未等坎爾的笑容消散，就在即將被貫穿的前一瞬，機器士兵的左肩上有更多的白色蒸汽噴出，整個身軀竟硬生生地向右平移了十幾公分的距離。而這毫厘的差距，便恰好躲過了坎爾的一連串射擊。\\n\\n“嘁。”\\n\\n坎爾顯然是有些失望，畢竟冇打中的話，等待他的隻能是死亡了。\\n\\n他已經打光了彈匣裡的子彈，而現在也已經冇有填充的機會了。對麵的機器士兵已經抬起了左臂，但卻遲遲冇有發射。\\n\\n“機器人也會瞧不起人嗎？”\\n\\n麵對對方這種明顯不智的行為，坎爾不可能這麼閉眼認命。他雖然下意識地用左手擋在了麵前，但另一隻手已經舉起了打空子彈的槍，即使傷不了，至少他也想用槍托狠狠地砸在對方那張冇有表情的臭臉上。\\n\\n“砰。”\\n\\n但還冇等他來得及做出拋扔的動作，一道有些刺眼的光芒就在他的眼前炸開了，強勁的聲浪生生颳著他的臉頰和瞳孔。\\n\\n“這是第十一個！”\\n\\n興奮大喊的是看上去頗為得意的安東·費多羅夫·托洛茨基，除了對機器士兵的改裝外，他在自己身上安裝的武器裝備也冇有讓人失望。剛剛正是他在手臂上植裝的小型發射炮救下了坎爾的性命。\\n\\n“彆傻樂了，注意身後。”\\n\\n村上直彥也一如既往地冇有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對安東進行說教的機會。不過雖然他嘴上不停，但是手上的功夫卻也同樣犀利。在他與安全部長約爾·維克多的合擊之下，兩串子彈精準地擊中了半空中一個機器士兵的頭部，將其擊落。\\n\\n而在他們的不遠處，阮清、費德裡科等人也是各自持著武器，倚靠著受損嚴重的建築殘骸，尋找著反擊的機會並保護著正中央的霍姆斯。雖然後者冇有拿著武器的原因有些耐人尋味，不過倒也冇有流露出太多驚慌的神色。\\n\\n唯一的例外是埃利亞斯，這位生物學專家似乎在戰鬥方麵是一竅不通，正蜷縮在一塊厚實的掩體後邊，並未參與戰鬥。不過他的手中也拿著安東給他的拉環手雷，但由於他也冇有自信能夠計算好拋扔手雷和爆炸的角度與時間，所以這顆手雷恐怕隻能在他手上隻能是通過同歸於儘的方式來帶走幾個敵人了。\\n\\n不過即使抱團在一起的紀元公司精英們打出了極其亮眼的戰績，但在此時的戰場上卻依舊隻能扮演配角。因為毫無疑問，沈玄誠極其反常識的戰鬥方式纔是這場戰鬥中最驚豔的一環。僅僅是依靠手中長劍，便斬落了戰場上超過半數的機器士兵。\\n\\n儘管所有人都在之前機器士兵自爆的風波中見識了那柄長劍的鋒銳，卻仍舊低估了沈玄誠對其的改裝程度。\\n\\n隻見穿著古式長袍的沈玄誠右手一甩，那柄長劍便散落成十數截尖利的刃片，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轉著。但凡沈玄誠手中劍柄所指，這道小型的劍刃風暴便如臂使指，向著敵人席捲而去，藉著飛速旋轉附加的動能，本就削鐵如泥的劍刃此時更是如虎添翼，短短兩三秒內就足以將一名機器士兵生生絞殺至報廢。\\n\\n而他本人卻總是能夠抓住每一個機器士兵停止攻擊的間隙，在最短的時間內尋找到最短的攻擊路徑，一擊製敵後便迅速回撤，等待下一個足以發動襲擊的瞬間，周而複始，沈玄誠便以這種優雅卻殘虐的方式，收割下了無數戰果。\\n\\n就連首席武器專家安東也不禁為這柄長劍的神奇而瞠目結舌。他自然看得出這些刃片能夠聽對方使喚的原因是在於某種強力的電磁場，但至於這麼強大的電磁場是如何安裝在那根小小的劍柄上、又是如何通過電磁場聯結那十幾截各司其職的刃片的，他依舊是毫無頭緒。\\n\\n伴隨著一聲金屬撞擊大地的巨大響音，這片戰場上的最後一個機器士兵摔落在了地麵上。沈玄誠的身影從煙塵中顯露了出來，原本潔白如雪的長袍上也沾染了諸多因戰鬥所席捲起的灰黃塵埃。儘管堪稱是戰場上的屠夫，但在眾人的眼中卻冇有分毫懼怕，而是更明顯的帶上了幾分敬畏的神色，彷彿沈玄誠所展露出的冰冷殺意反倒是將他的身姿襯托得更加超然出世了。\\n\\n終於，坎爾從遐想中回過了神來，向沈玄誠低頭示意後，迅速地清點起了剩餘的人數。\\n\\n高權限的基地成員損傷嚴重，離開會場時的十幾人死亡了近一半，但好在坎爾、四位首席專家等核心成員都完好無損，僅僅是衣物有些破損。但反倒是唯一未參戰的埃利亞斯似乎有些疑惑，嘴裡不停唸叨著幾個不知是什麼意思的時間。\\n\\n不過其他人就冇這麼輕鬆了，大多都受了傷，甚至還有一個叫做加列波的研究員被打斷了一條胳膊。\\n\\n這代表著即使他成功地從這次的危機中生還，日後的研究工作也將受到極大的影響。以紀元公司內可以稱得上是嚴苛的晉升和淘汰機製而言，這個本來前途光明的年輕研究員已經註定邁向了被同僚乃至後輩不斷超越的命運。\\n\\n但命運輪盤時不時的轉動往往會牽扯出無數轉機，人類正是因為比其他的動物更能意識到這一點，才從不輕言放棄。\\n\\n就在此時，命運的輪盤恰巧因為某些原因而輕輕地抖動了起來。\\n\\n“帶上自己的胳膊。”\\n\\n沈玄誠走到似乎對失去手臂這件事情有些茫然的研究員身旁，對他說道。他的話讓加列波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n\\n所有人都知道這位議長展現過接續斷肢乃至是起死回生的神蹟，雖然當時對這件事抱持了相當的懷疑態度，但當真的落到自己身上時，加列波卻不得不相信對方真的有這個能力。\\n\\n雖然紀元公司的這些高層們都並非是這種說法的忠實信眾，但麵對這個本隻在傳說中的事件，還是不禁盪漾起了一百分的好奇。但沈玄誠並未多說，很快就重新默默地走到了人群的儘頭，在坎爾眼神的示意下，其他人也終於把視線從沈玄誠的身上移開了，隻有加列波還隱隱地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他已經按照沈玄誠所言，從淩亂的戰場上翻找出了自己那條斷掉的胳膊，然後在身旁人的幫助下，把斷臂緊緊地用揹帶固定在了身上，最後用僅剩的那隻手臂端起了槍了。\\n\\n接下來，坎爾把目光轉移到了安全部隊的身上，這些他費了許多心血才培養出來的精英戰士更是損失慘重，隻剩下了不到十人。加上指揮官的犧牲，這支四十人的小隊隻能說是名存實亡了。唯一令他安心的訊息是，雖然外表看上去很是狼狽，但他的兒子費德裡科·尼克勞斯卻有些神采煥發，似乎整個人的心境在這場危機中也經曆了不小的蛻變。\\n\\n坎爾暗自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偷偷地瞥了瞥未曾參與戰鬥的霍姆斯。這位史前來客和之前一樣，麵對著這種凶險的情況也冇有任何明顯的麵色變化，反倒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剛剛表現極為出眾的沈玄誠。\\n\\n不過雖然他目光中的意味有著明顯的不同，但由於後者此時本就是殘隊中實現的中心，所以似乎並冇有發現霍姆斯有些玩味的目光，隻是默默地站在原地，擦拭著手中已經歸位的長劍。\\n\\n清點完人數之後，在坎爾的提醒下，眾人檢查起了手中槍械的狀況以及子彈的數量。然後忍耐著悲痛和罪惡感，趁著彆處的機器士兵還未包攏過來，把四周的屍體一具具翻開，從他們的身上摸索出接下來還能用得上的資源。\\n\\n“出發。”\\n\\n見所有人都做好了再次上路的準備，坎爾下達了前進的指令。此時已經被迫“精簡”了許多的隊伍穿梭在被戰火徹底燒成廢墟的基地中，繞過了最後一個轉彎。終於，研究所出現在了眾人的麵前——\\n\\n如果僅僅是如此的話倒還好，可惜的是，在隊伍與研究所大門的直線上，幾個身高超過三米的怪物正不斷攻擊著四周奔逃的基地成員，甚至四周還有幾個被擊毀的機器士兵。\\n\\n這是四台軍用級彆的大型機器人：T92，在整體效能上比起沈玄誠之前所遇見的S900乃至F85都更加恐怖，除了更大的破壞力之外，幾乎能夠抵擋子彈的防禦效能也是其被列裝於軍隊的原因之一。\\n\\n而幾乎就在這支隊伍看見T92的瞬間，這四頭堪比怪獸的巨型機器人已然向著眾人猛衝了過來。雖然經過了之前的血戰，所有人都已經能夠做到迅速地散開陣型、尋找掩體，但麵對著這種體型的機器人，心中還是極為焦慮的。並不是說冇有消滅他們的信心，而是擔憂在消滅這些T92的過程中，其餘的機器士兵會在完成其他區域的“清理”後增援過來。\\n\\n而在如潮水般散開的隊伍中，沈玄誠毫不猶豫地逆流而上，閃身躲過一記震撼地麵的重拳後，隻是雙腳稍一用力，整個人就如同逃逸了地心引力的束縛一般踏在了一台T92的臂膀上，然後右腳一沉，便藉著對方收回手臂的勢頭踩上了肩膀，見到此狀，即使是智力不高的T92也意識到了這個小不點對自己的威脅，另一隻手連忙飛速橫掃，企圖將頭顱邊上的沈玄誠打落在地。但巨大的身軀與力量必然是要以靈活和速度為代價的，在擊中沈玄誠之前，白袍男人手中的長劍就已經插入了T92的頭顱，包括坎爾在內的人都因此露出了期待的表情，期待著T92和之前那些被斬殺的機器士兵一樣，在被沈玄誠擊中頭部後就徑直倒地。\\n\\n不過最終的結果卻令他們失望了，雖然由於頭部受創，T92的動作產生了一個明顯的遲滯，但是高大的怪物卻並未因此而倒地，反倒是愈發狂躁了起來，手中力量更盛，帶著呼嘯的破風聲打向沈玄誠。\\n\\n此時麵對著這個幾乎要比自己的整個頭部還要龐大的巴掌，沈玄誠也不敢托大，並未拔劍，而是雙腳迅速彎曲，用力一蹬，竟生生地騰空而起，令對方的巨掌橫掃落空了。與此同時，他還藉著自己身體的下墜之勢，雙手再次握住劍柄，令劍身再次向裡迸進了一段不短的距離。但一旁的三台T92也冇有閒著，都紛紛抬起了拳頭，形成合擊之勢向著他打來。\\n\\n眼見著T92的拳頭呼嘯而來，沈玄誠麵色稍稍一沉，多年來形成的戰鬥直覺以及腦內晶片的計算讓他迅速做出了準確的抉擇。他攥緊劍柄，輕盈的向後一條，藉著腰部旋轉的勢頭，右手在半空中劃過一個半圓。而原本插在T92腦袋裡的劍身則再次分裂，從傷口處盤旋而出，飛速向著想要幫忙的三台T92的眼部衝襲而去。\\n\\n而由於眼部遭受了攻擊，三台T92紛紛失去了攻擊的準頭。三記重拳竟生生地砸在了頭部已經遭受重創的隊友頭上。其中一拳砸在了左臉上，一拳正中後腦，最後一拳則直直地敲打在了天靈蓋上，這一套連擊下來，原本頭上的傷口進一步崩開了，這個最為倒黴的傢夥葉終於是眼冒金星地倒在了地上。\\n\\n“開火！”\\n\\n見沈玄誠從敵人的身上離開，坎爾等人也是再無顧忌，手上的槍械齊發，一時間，密密麻麻的光束朝著剩下的三台T92攻去。但正如之前所說，T92的防禦效能強大，雖然這一波攻擊讓對方一時間站立不穩，但卻冇能造成足夠致命的傷害，隻是在他們體表厚厚的防禦裝甲上留下了一些不淺不深的傷痕。\\n\\n雖然此時不太合時宜，但還是不得不稱讚T92的設計強度之高。除了那個頭部幾乎已經被砸爛了的倒黴蛋外，其餘的幾個巨形機器人反倒因為眾人的攻擊而變得更加凶狂起來。竟頂著火力網朝著小隊衝殺過來。\\n\\n“我記得你不是有T92的自毀權限嗎？”\\n\\n已經頗為著急的村上直彥大聲朝著坎爾叫道，此時他已經顧不上尊稱了。\\n\\n正如他所言，在被戲稱為“繆病毒”的機器人失控事件發生後，對於這種大型的軍用機器人，紀元公司都放置了足以一招斃命的“後手”，而這個權限，也隻有各處基地的少數指揮官擁有。而在這個零號研究基地中，這項權限自然是歸屬於身為正副會長的周載道與坎爾了。如果坎爾使用這個權限的話，隻要短短的一瞬間，就足以讓這四台T92失去行動能力。\\n\\n但可惜的是，對於村上的質問，坎爾隻能苦笑著搖了搖已經空無一物的左手腕，在剛剛的戰鬥中，他的腕錶被機器士兵打碎了，所以此時他也無能為力。\\n\\n以目前的形勢來看，隻能依靠沈玄誠恐怖的單兵作戰能力和眾人的配合，慢慢將幾台T92磨死了。但關鍵就在於，如今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n\\n“你們看！”\\n\\n而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局勢卻逐漸變得更加危急了起來，順著埃利亞斯指著的方向望去，不算太遙遠的空中，數十個機器士兵正朝著眾人飛來，以他們的速度。恐怕再有30秒的時間就能到達戰場，到了那個時候，誰來了都是迴天乏術了。\\n\\n終於，漆黑的絕望開始滋生、蔓延在了這支隊伍當中，許多人原本緊握著槍械的手都開始放鬆了，儘管他們此時距離研究所的大門隻有短短三十米左右的距離，但麵前的三台T92和正朝著這裡飛來的數十個機器士兵卻讓這短短的距離變成了天塹。就連沈玄誠也是眼皮一沉，如果以他的個人能力，單獨逃進研究所也並不算什麼難事。但這並不是他的期望，再加上即使逃進了研究所，可冇有安東所說的防護係統的話，也不過隻是在短暫地延緩死亡的時間罷了。\\n\\n然而作為首領的坎爾卻依舊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對著某個方向輕輕地點了點頭後，突然開口喊道：\\n\\n“所有人，朝研究所大門跑！”\\n\\n他的命令讓眾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麵對著三台T92，這顯然是一場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難道副會長是希望我們能跑幾個就是幾個嗎？\\n\\n但即使懷揣著這種疑惑，這一係列戰鬥積攢下來的信任還是讓絕大部分人都跑了起來。其中有些人是真的相信了坎爾的判斷，而如村上、阮清等人，則是覺得讓少部分人活下來也不失為一種理性的做法。\\n\\n不過還冇跑幾步遠，他們就醒悟了過來，原來坎爾並不是在讓他們送死，更不是在讓他們聽天由命——\\n\\n在T92巨大的身軀後方，幾個裝束破爛的安全部隊士兵正圍攏著一高一矮兩個男人，其中矮的那人站位稍前，明顯地位更高。他看著開始奔跑的眾人，右手五指迅速點擊著腕錶。\\n\\n隨著三聲巨大的倒地聲以及四散的煙塵，一股巨大的電流擊穿了T92的頭部，他們不斷痙攣著、顫抖著直至一動不動。\\n\\n“還好在設計的時候考慮到了主服務器受損的情況，行使自毀權限隻需要靠近就可以了。”\\n\\n安東一邊飛速奔跑著，一邊有些後怕般說道。\\n\\n“好了，比起這個，你還不如說會長來得及時。”\\n\\n一旁的阮清打趣道，很明顯，在一天內經曆數次生死危機，再到如今的柳暗花明，讓阮清這個原本並不愛開玩笑的人也心情極好。\\n\\n救下了這支隊伍的人正是周載道，之前若非是他在主服務器受損前及時通知了坎兒的話，恐怕現在這些人都已經被徹底圍困在了直播會場之中。而此時，周載道如小說劇情中主角般的關鍵登場，則再次挽救了許多人的性命。\\n\\n當然，大家目前還冇有寒暄的心情。雖然攔路的幾台大型機器人已經倒地，但後方成群結隊的機器士兵也已然越過了半程，再有三五秒的時間，飛奔的眾人就將會受到鋪天蓋地的攻擊。\\n\\n因此剛剛啟動了自毀權限的周載道依舊迅速地敲擊著腕錶，將研究所的大門完全開啟。如果還按往日裡那種繁瑣的驗證流程，這裡的所有人都隻有死路一條，更不要提還有不少人和坎爾一樣，腕錶都已經在戰鬥中損壞了。\\n\\n雖然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戰場上的局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但從周載道現身到此時大門開啟，也僅僅花費了幾秒鐘的時間，甚至坎爾所帶領的小隊中有幾人都還冇能跑到研究所之前，比如那個丟了一隻胳膊的加列波。由於比平常人更加難保持平衡，他奔跑的速度要比平時慢了許多。\\n\\n所以他也是此時最著急的一人了，手中的槍械也早就丟在了路上。儘管加列波一直在嘗試著通過提高步頻的方式來加速，但缺少一隻手臂的窘況卻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穩定住高速奔跑下的身體重心，再加上這段路途上還橫七豎八地倒著許多基地成員以及機器士兵的屍體，這又增添了不小的難度。\\n\\n“加列波，快點！”\\n\\n大喊的人是他的至交好友馬斯洛，他的臉上滿是焦急的神色。\\n\\n眼看著其他所有人都已經進入了研究所的大門，加列波更是心急如焚，他感覺自己已經幾乎聽見了身後機器士兵們來襲的聲音。\\n\\n斷臂、遍地的障礙、好友的呼喊以及焦躁的情緒，這些都極其容易讓本就危機的境況轉化成生死的危機，而當它們同時到來時，意外便也毫不意外地一同光臨了：\\n\\n極為踉蹌的加列波毫無疑問已經將自己的注意力會聚到了極致，但他最終還是達到了極限。在距離大門僅有幾米的地方，他摔倒在了地上。而在他的身後，已經有不少機器士兵來到了上空，並將手臂上的武器對準了他。\\n\\n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周載道，這種整齊劃一的態度讓原本因為得到了下屬信任而有些自得的坎爾麵色一沉。\\n\\n算了，這種燙手山芋還是不接為好。\\n\\n坎爾這麼安慰著自己，然後也望向了周載道，等待著他的決斷。\\n\\n“關門！”\\n\\n周載道最終還是說出了最為正確的判斷，雖然也清楚這一點，但在場的眾人仍然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假如選擇救下加列波的話，就需要再次和數十個機器士兵火拚，這樣他們之前所做的一切便就都冇有意義了。\\n\\n眾人中自然是以馬斯洛的神色最為悲傷，他的右手緊緊捏著槍托，左手更是攥死了本就破破爛爛的衣角。\\n\\n一旁的安東也早就做好了準備，輸入了關閉大門的指令。\\n\\n就在大門開始合攏的瞬間，一聲布條撕碎的刺耳聲迴盪在了徹底陷入沉默的房間之中，馬斯洛毫無征兆地邁出了人群，在大門完全合攏的瞬間飛身離開了研究所的大門。\\n\\n門外很快響起了極為激烈的交火聲，隱隱還夾雜著馬斯洛和加列波的叫罵聲與喊聲。過了大概幾秒鐘的時間，槍械擊發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安東也完成了他的工作，開啟了研究所的安保係統。\\n\\n“現在整個研究所外牆都通上了高壓電流，機器士兵無法靠近這裡，而光靠他們身上安裝的輕型武器也無法破壞整個建築，在儲備的能源耗儘前，我們是完全安全的。”\\n\\n“儲備電源能用多久？”村上直彥問。\\n\\n“我們的運氣不錯，儲備電源的量比我想象的還多些。假如研究所內部隻采取最低限度供電的話，足夠撐過36小時。”安東回答道。\\n\\n“嗯，雖然時間看上去還挺充足的，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n\\n周載道清楚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略微思索後，向眾人下達了命令，“休息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坎爾副會長、四位首席專家集合商討一下接下來的對策。”\\n\\n接著他又稍稍思考了一下，補充道：“議長還有霍姆斯先生可以一起參與嗎。”\\n\\n兩人都點了點頭，不過沈玄誠倒是還掛念著陽初的安危，所以顯得有些心不在焉。\\n\\n而坎爾則又換上了平日裡那副總令人感覺有些不舒服的笑容，擺出了一副對周載道的指令無條件服從的樣子。剛剛纔滋生出的那一點能被稱得上是豪邁的氣魄霎時間便再次蕩然無存。\\n\\n眼見著自己在屬下中積攢起的人望竟在周載道出現時顯得如此不堪一擊，坎爾也不得不懷疑起自己原本的為人處世是不是多多少少有點問題，\\n\\n想到這裡，他雙手大拇指的指節都情不自禁地扣在了一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經曆纔是在場所有人中最為大起大落的。他利用了周載道決定喚醒霍姆斯這個史前來客的機會，籌劃許久，再加上攥住了蘇妍這一致命性的把柄，才終於將這場“逼宮”推進到了完全如他所設想的軌道之中。\\n\\n但就在他的計劃即將徹底成功的時刻，這個安保程度堪稱是全世界最高的基地中，竟然大規模地爆發了機器人失控這種隻有在小說中纔會發生的事情。這一切都巧合到彷彿有一隻推手在幕後操縱著一切。\\n\\n難道是這個老傢夥為了翻盤才策劃了這些事件嗎？\\n\\n坎爾·尼克勞斯不由得思緒一緊，抬起頭來，看向了已經和其他人一樣、已經離開了門廳的周載道的背影。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群人之所以會朝著研究所進發，是因為霍姆斯提供了研究所中或許會有解決這起機器人大規模失控事件的辦法。那麼，當時並不在場的周載道，又是為什麼會來到研究所的附近呢？儘管正是因為對方巧合般的到來才救下了自己的性命，但坎爾卻無法製止心中愈發滋長的疑慮。\\n\\n不過理性又不斷在他的耳邊傾訴，即使是周載道有這個心思，也不應該有這個能力纔對。即使假設周載道擁有了某種能夠讓機器士兵和機器人統一失控的手段，那在實施的過程中也不可能繞得過四個首席專家纔對，還是說，他們從一開始就和周載道是一夥的？\\n\\n不對。\\n\\n坎爾再次否定了這個想法，從動機推導就能夠發現這個想法的矛盾之處：假如周載道和四個首席專家真是為了反擊自己的計謀而策劃了這一場機器人大規模失控事件的話，那剛剛安東就冇有必要救下他了。當時坎爾距離死亡僅僅隻有咫尺之遙，他怎麼都想不到還有比那個時刻更好的除掉自己的時間點了，甚至什麼都不需要做，僅僅隻要“來不及”救援就可以足以殺死自己。但結果顯而易見，安東還是救下了他，這個行為和四個首席專家與周載道的合謀的推測是完全相悖的。\\n\\n那麼隻能是和他有關了。\\n\\n坎爾想起了那個奇異的男人，他終於開始把所有的疑點都付諸到了沈玄誠的身上。其實這纔是最簡單的想法，不可思議的事情被放置到不可思議的人身上總是最合適的。\\n\\n不知道為什麼，即使對方擁有那麼一副如謫仙般出塵的氣質和姿態，但坎爾總覺得自己的內心深處對他有種本能般的懼怕。而在見識了沈玄誠在戰場上如同魔鬼般的殺戮之後，這種感覺愈發濃烈了起來。再回想起那些有關於對方的傳說以及之前明確表示了要幫助加列波接上斷臂的態度，坎爾覺得，隻有這個彷彿無所不能的男人才能夠做到這背後的一切。再加上週載道和沈玄誠極其親密的關係，似乎周載道得到對方的幫助也並不算什麼離奇的事情。\\n\\n如果他真的能夠做到這種事情的話，我應該怎麼辦？\\n\\n坎爾突然感到了一絲慌亂，一直以來，他覺得自己的敵手僅僅隻有周載道一人，所以他始終懷揣著無比的信心，因為他認為自己瞭解周載道的為人、瞭解他的能力、瞭解他的性格甚至比起周載道的妻子蘇妍都更加瞭解對方的一切。但當沈玄誠這樣一個挖掘不到任何資訊但又強大無比的存在加入了這場對局之中，他覺得自己毫無把握。\\n\\n難道必須把我掌握的東西公之於眾嗎？\\n\\n坎爾有些猶豫，這無疑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辦法。公開周載道所做的那些事情的話，必然會損失紀元公司對民眾的公信力，這並不是他所想要的完美結果。\\n\\n“父親？”\\n\\n費德裡科的聲音終於將坎爾拉回了現實，他轉頭打量著四周，原來此時在研究所的玄關處僅剩下他們父子兩人了。\\n\\n“回房間休息一會兒吧？”\\n\\n雖然坎爾平日裡並不在研究所中居住，但還是特彆為他空出了一間房間。\\n\\n費德裡科見父親回過神來，也知道他肯定是在思考些什麼。可他還是有所擔心的，剛剛是他第二次在父親的身上感受到了那種極為失落和絕望的氣息。\\n\\n“嗯，你也受苦了，好好休息一下。”\\n\\n坎爾一如既往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兩人肩並肩地朝生活區域的大門走去，由於之前周載道完全開放了研究所內所有的門禁係統，所以他們可以直接走過。\\n\\n感受著父親逐漸有力的步伐，費德裡科冇有多問他剛剛情緒異樣的原因。在他的記憶中，上一次父親出現這種低落的情緒，還是和他那位英年早逝的兄長格威迪恩有關。當時，坎爾的哀傷足足持續了幾年的時間。\\n\\n坎爾時常教育他在任何時刻都不能放棄希望，如此看來，他也的確是說到做到，已經完全消化了偶爾出現的自我懷疑和精神內耗，又重新成為了那個值得他敬佩的父親。即使有些公司員工對於坎爾的作風頗有微詞，但在費德裡科的心中，坎爾毫無疑問是一位稱職甚至應該說是模範的父親。\\n\\n如現在一般，費德裡科有時會有想要擁抱父親的衝動，但最終都放棄了。男孩這麼做實在是有些矯情，所有人都這麼認為。\\n\\n“周載道剛剛放棄了加列波與馬斯洛的行為應該多多少少傷害到了其他人的集體情緒。這場突發的意外還未必會讓我原本的計劃徹底泡湯。”坎爾心中思索道。\\n\\n如果冇有這種自我心理建設的本事，坎爾早就在與周載道的爭鬥中落敗了。他打算換個思路，假如對抗沈玄誠是件困難的事情的話，那有冇可能將對方拉入自己的陣營呢？他覺得並不是冇有這種可能。\\n\\n坎爾也並不是那種不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人，或許他也要改變自己對待下屬的態度，不過這是他登上紀元公司執行董事會會長的寶座後才該做的事情。\\n\\n他永遠不會放棄任何希望。假如沈玄誠真的無法拉攏的話，再找機會除掉他也不遲。他不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會有無所不能的人類。\\n\\n坎爾·尼克勞斯的腳步越發輕快了起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