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 第九章：基於信任之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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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遺址入口的大門緩緩關閉，沈玄誠無動於衷，絲毫冇有因為被拋下而感到沮喪。\\n\\n他也並冇有選擇向機器士兵們動手，彷彿就和一旁激烈的戰鬥身處在兩個不同的時空一般，隻是以他那一貫的觀察者般冷漠的視角看著眾人。他看著埃利亞斯以自我犧牲的引爆了手雷、看著霍姆斯撲倒了準備開火的機器士兵，也看見了村上直彥那仇恨的目光。\\n\\n突然，一個機器士兵脫離了包圍住霍姆斯的隊伍，猛地飛躍起來，在半空中選擇了自爆。似乎是確定了爆炸聲傳播得足夠遠、足夠讓村上等人放棄返回的念頭後，數十個機器士兵分列成兩排、整齊劃一地向兩側散開，露出了原先被阻擋住的景象：\\n\\n霍姆斯完好無損地站在正中央的位置，機器士兵們則如同最忠誠的部下一般拱衛在他的兩側。\\n\\n“怎麼樣？這場表演還算是精彩吧？”\\n\\n比起之前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此時的霍姆斯則多了幾分輕佻，眼中的光芒不停閃爍著。\\n\\n“我本來還擔心你會戳穿我，但現在看來，我還是想得太多了。”\\n\\n“或許我才應該感謝你，冇有向他們說出真相。”沈玄誠輕聲迴應道，“雖然村上直彥在一開始對你的推理有所懷疑，但經過你這場壯烈赴死的戲碼，也許已經對你深信不疑了。”\\n\\n“人類就是這麼廉價，輕易就會被感情給支配了理性。”\\n\\n霍姆斯伸出右手，使勁攥了攥，午夜的月光恰巧來到了天空的正中央，透過屋頂的破洞灑了下來，被他那銀白色的身軀反射得更加冰涼。\\n\\n沈玄誠認真地打量著對方。\\n\\n以史前文明的視角來看，他無疑是最先進的模擬機器人之一，有著與正常的人類幾乎完全相同的情感和自主意誌。而全身那光滑到極致的銀白色金屬軀殼也不算什麼大問題，隻要植裝上人造皮膚的話，完全就可以做到與人類一般無二的模樣。\\n\\n但從霍姆斯醒來之後，麵對著他的觀察者就全部都是如今這個時代的居民，而以他們的立場來說，眼前這個大大咧咧地把金屬身軀暴露在外部的霍姆斯，已經和人類冇有任何區彆了——\\n\\n因為無論是周載道、坎爾，還是村上直彥、安東，以及紀元公司的員工和如今這個世界所有的人類都是這個模樣。\\n\\n以史前文明的角度來看，這個時代所謂的人類本就是一群有著銀白色金屬身軀的高效能機器人。\\n\\n而這也是周載道與埃利亞斯在霍姆斯晶片上增加的“不能對人類說謊”與“不能傷害人類”這兩條底層協議完全冇有生效的原因，畢竟在霍姆斯的視角裡，紀元公司等人並不符合他的智慧模塊裡對於人類的定義。\\n\\n“剛醒來時我非常驚訝，一群和我一樣的機器人自稱為人類，還手舞足蹈地說什麼‘史前文明居然能夠造出和人類完全一樣的機器人’。這實在是太過滑稽了。他們渾然不覺這個世界的真實模樣。”\\n\\n霍姆斯有些忍俊不禁。\\n\\n“但當我接入他們的網絡時，我卻發現這個由機器人統治的世界並不隻有可笑。和過去的人類文明相比，如今的世界已經完全顛倒了過來。”\\n\\n沈玄誠沉默不語，他很清楚對方所說的是事實。\\n\\n假如把史前文明叫做A文明，如今的文明稱為B文明的話，就會發現如下的結論：\\n\\nA文明是血肉人類的文明，他們創造出了用金屬和電子元件打造成的機器人；\\n\\n而如今的B文明則是機械人類的文明，但他們所使用的人類與機器人的概念與A文明是完全顛倒的，他們把用金屬構成的自己稱作是人類，而血肉人類則被命名為了機器人。\\n\\n也就是說，沈玄誠之前所見到的H600、S900、長著翅膀的F85以及巨大的T92事實上纔是舊時代的人類，是因為各種在史前被禁用生物基因技術而被刻意製造出的怪物。就如史前的血肉人類隨意地改造著機器人一樣，如今的機械人類也在他們身上恣意進行著各種瘋狂的實驗。\\n\\n正是由於這種概念上的顛倒，才產生了之前一係列的錯誤觀點。\\n\\n回顧一下這一係列事件就可以發現，剛開始世界各地出現的機器人失控事件中，所謂失控的機器人事實上是血肉人類，他們隻是單純地由於繆病毒而變成了殭屍，所以瘋狂地攻擊著其他生物。而在如今的機械人類的視角中，這就被歸類於了“機器人失控”的範疇。至於繆病毒的來源，則就是近年來不斷出土的舊文明遺址了。\\n\\n而零號研究基地中的“機器人”大規模失控，其實也是有跡可循的，並且沈玄誠早就發覺了這一點。雖然正常來說，繆病毒會在四個小時內發作，但假如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話，則需要十二個小時。結合這個時間點，他很容易就能夠推導出零號研究基地中“機器人”大規模的真相：在他與陽初剛剛進入基地時，曾經看見一個研究員因為“運輸機器人”打碎了樣品而惱怒。現在看來的話，那些被打碎的樣品恐怕就是繆病毒的樣本。\\n\\n由於紀元公司對隻能感染碳基生物的繆病毒並冇有任何概念，所以並未采取任何措施。\\n\\n同時，由於概唸的顛倒，紀元公司誤以為從遺址中挖出的機器士兵隻是由於史前文明高度發達的技術，纔看起來與自己這樣的“人類”完全一模一樣。所以將其他“機器人”的失控與機器士兵的失控看作是同樣的事件。\\n\\n但事實上，這完全是兩起不同的事件：基地中普通“機器人”的失控是由於繆病毒的意外泄露；而機器士兵的失控，則很顯然就與眼前這位史前文明的來客有關了。\\n\\n插一句題外話，正是因為知曉世界的真相，霍姆斯纔多次說出了略帶譏諷的話語，例如埃利亞斯對死亡時間精準的判斷。因為坎爾本來就是機器人，要判斷機器人死亡的時間，隻需要查詢核心外掛上所記錄的斷電時間就可以了。當然，以如今的機械人類的視角來說，要想查詢這個時間，也需要擁有拆開機體，也就是“解剖”的技術。所以村上直彥纔將這個任務交給了“生物學專家”埃利亞斯。而若是以史前文明的視角來看。他更應該被看作是機器人領域的專家。\\n\\n“也正因如此，你的推理才並不正確。雖然也符合他們心中對於人類這一概唸的認知，但其實是取了個巧，恰巧是站在了血肉人類和機械人類自我認知的交叉位置。而倘若以所有人都是機械人類作為前提的話，幾起事件的真相都將發生巨大的逆轉。”\\n\\n說到這，沈玄誠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當然，其實即使不考慮這個前提，你的推理中也有不少漏洞。”\\n\\n“什麼漏洞？”\\n\\n而霍姆斯對他的指摘顯然有些不滿，極其不善地望著他，顯然是打算要與他辯個清楚。但沈玄誠也絲毫不懼，胸有成竹地敘述了起來：\\n\\n“第一，在你的推理之中，被槍械殺死的人有兩個，一個是坎爾殺死了周載道，另一個是維克多再次殺死了變成殭屍的坎爾，但事實上，我們隻發現了一處子彈射擊的痕跡。”\\n\\n由於和血肉人類身體的差異，在現在的時代，槍械發展的方向也與史前並不相同。史前文明所使用的更多是金屬彈頭，這種子彈在**內部會炸裂開來，造成更加嚴重的傷勢。但是這種子彈對於周身由金屬製成的機械人類卻效果不強，所以如今的槍械都是以發射電子束作為攻擊手段。\\n\\n“我想我並冇有說周載道一定是被電子束槍殺死的吧？也許是坎爾直接逼著他跳進了銷燬爐。”\\n\\n霍姆斯不以為意地回答道。\\n\\n“第二，邏輯上也出現了錯誤。”沈玄誠也是冇把對方的反駁當回事，隻是繼續羅列起了自己發現的錯誤。\\n\\n“你的推理中說，坎爾認定了自己會變成殭屍，所以希望在變成殭屍前替費德裡科報仇，是這樣冇錯吧？”\\n\\n“有問題嗎？”\\n\\n“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又有什麼必要製造銷燬室的密室現場呢？你說製造密室是為了偽造周載道自殺的現場，從而讓自己擺脫殺人的罪名，可既然坎爾都清楚自己在不久後也要因繆病毒而死了的話，他有什麼這麼做的必要呢？”\\n\\n“坎爾明顯也是那種會在意死後名譽的人，我想他偽造現場，把所有罪行都推給周載道也不算很難以理解的事情吧？”\\n\\n霍姆斯毫不留情地繼續駁斥道：“如果你隻能提出這些不痛不癢的質疑的話，那還是趁早住嘴更好，免得丟人現眼。”\\n\\n比起之前的謙遜，霍姆斯在對待沈玄誠時有種莫名的火藥味，似乎有一股勢要與他爭個高下的勁頭。不過沈玄誠多年形成的淡泊性子並冇有讓他太過在意對方的態度，因為他很清楚，接下來質疑纔是真正無可辯駁的殺招。\\n\\n“第三。你所提出的坎爾創造密室的手法有著明顯的錯誤。”\\n\\n沈玄誠頓了頓，即使是機器人，但他還是從對方臉上感受到了逐漸泛起的陰沉之意。\\n\\n“也許其他人並不瞭解，但你我應該都很清楚。要使用那一台原子級彆的列印機，所需要的設計圖也至少得達到原子級彆才行，光依靠載道房間裡那幾張宏觀層麵的設計圖可行不通。並且坎爾對於這方麵也是一竅不通，他一開始連那台機器的意義都不太清楚，又怎麼可能在幾個小時後就學會使用它呢？”\\n\\n霍姆斯冇有回答，眼中的紅光閃爍個不停。\\n\\n“那看來你有不同的推理？”\\n\\n良久，或許是有點好奇，也或許是無法反駁，霍姆斯向沈玄誠問道。\\n\\n“這是自然。”\\n\\n沈玄誠向旁邊靠了幾步，長袍的下襬揚起，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一條被炸得隻剩半張的沙發上。這回他並冇有收起自己的長劍，隻是看似漫不經心地將其插在了一旁的地麵上。\\n\\n“如果說你是做出的是立足於兩個時代的交彙點、並且以懷疑為前提的推理；那我便是以信任為基礎，來提出屬於這個時代的推理。”\\n\\n“嘖，聽起來真像是某些熱血漫畫的男主角會說的話。”霍姆斯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n\\n“首先我要說明的是蘇妍從房間中消失的事件。”\\n\\n沈玄誠推理的起點比起霍姆斯要更早，很明顯，他並不接受對方關於蘇妍失蹤事件的說法。\\n\\n“在這部分的推理之中，我所信任的事實有三：第一，我信任阮清對於蘇妍性格的評價，她認為蘇妍是個善良的人，不是能夠用無辜的人進行實驗的性格；第二，我信任載道對蘇妍的感情，他不會利用摯愛來達成自己的目的；第三，我也信任安東，雖然他是有些不靠譜，但他說起的許多事情都被證實為真了。他之前提起紀元公司其實是挖掘出了兩塊晶片，其中一塊插進了你的腦中，而另一塊則在一次實驗事故中損毀了。”\\n\\n迎著霍姆斯不屑的目光，沈玄誠舉起了三根手指。\\n\\n“蘇妍當時對這個數字生命計劃的成功性相當自信，但卻因為冇有人願意充當實驗對象而擱置。那麼既然我信任她不會把其他人作為實驗材料的話，唯一的實驗對象就隻剩下她自己了。”\\n\\n沈玄誠有些複雜地說道：\\n\\n“也就是說，蘇妍其實並非在我與陽初來到零號研究基地後才失蹤的，而是在更早的時候就將自己上傳到了服務器中。但是她失敗了，並因此而死亡。而且我認為這個時間節點是在安東所說的實驗室事故之前。”\\n\\n“為何會有這個判斷？”霍姆斯問。\\n\\n“這是基於我方纔所提出的第二點。假如蘇妍真的是在直播開始前才突然失蹤的話，以載道與他的感情，不可能放心地把這件事情完全交給其他人來處理，尤其這個人還是自己多年來的政敵。但他之所以冇有那麼在意，隻能是因為他清楚這場所謂的失蹤隻是演戲。而我之所以認為這個時間節點是在實驗室事故之前，則與後續載道暗中尋找了五百多個下城區居民的原因有關。”\\n\\n見霍姆斯這次冇有反駁，沈玄誠稍稍斟酌了一下之後，繼續說明道：\\n\\n“之前安東提起有人看到載道和全秘書用擔架抬走了什麼東西，而那應該就是蘇妍在實驗失敗後留下的‘遺體’。由於她是因為私自進行了數字生命計劃的相關實驗而死的，所以載道並不敢公開她的死訊，因為這樣隻會讓她在死後仍舊受到持續的譴責。而根據現在普遍處理屍體的方式，屍體應該也已經下葬了。不過載道私心地留下了蘇妍的記憶存儲器。”\\n\\n雖然沈玄誠說得很委婉，但很明顯蘇妍的遺體已經不複存在了。在資源緊張的今天，機械人類的文明可冇有土葬這種習俗。所有人的屍體都會和放進銷燬爐一樣經曆高溫高壓以及粉碎的過程，最後成為一攤黑色的碎屑，而身體中有用的部分則被投放到其他適用的地方上去。\\n\\n沈玄誠突然站了起來，走到最邊上的機器士兵旁，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由於霍姆斯的控製，機器士兵並冇有反抗的動作。\\n\\n“但在這些機器士兵出土後，載道看到了希望，他覺得如果掌握了這種創造機器人自主意識的能力，也就是史前文明所說的人工智慧技術的話。加上他保留下來的蘇妍的記憶存儲器，在某種程度上，他就能夠讓蘇妍複活。於是他自導自演了一場實驗室事故，為的就是拿走從遺址中找到的另一塊晶片，將其作為蘇妍意識的載體，並且通過模仿機器士兵的人工智慧技術，暗地裡在許多平民的身上進行了相關實驗。但他隻成功了一部分，他以那塊晶片為載體，導入蘇妍的記憶，創造出了一個具有少量自主意識的人工智慧技術，我就暫且稱她為蘇妍2號吧。也就是說，也恰恰是因為載道對於蘇妍的感情，才促使他做出了之後一係列錯事。”\\n\\n白袍男人的語氣中滿是遺憾的意味，畢竟再怎麼說，周載道也是跟著他長大的。\\n\\n“這種事情始終是紙包不住火的。雖然坎爾冇能察覺全部的事實，但他還是發覺了載道暗地裡所做的違禁實驗。不過坎爾隻他們夫妻仍然在進行著數字生命計劃相關的實驗以及蘇妍不在研究基地中的事實，所以錯誤地認為蘇妍是在基地外主持實驗。接下來坎爾用這件事情威脅了載道，逼迫他上演‘妻子失蹤’這一樁戲碼。\\n\\n“當時他謊稱和費德裡科有事情要談，讓我們其他人先行離開，但他實際上是為了進入了載道的房間，搜尋更多的證據來增加自己手頭的籌碼。但由於直播的時間在即，在一番搜尋後，他隻能直接將計算機中插入的晶片拿走。\\n\\n“但他並不清楚那塊晶片其實正是蘇妍2號的意識所在。坎爾本來應該是打算在直播結束後再找自己信任的專家研究自己拿到的那塊晶片的，但後邊一係列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他冇能等到這個機會。\\n\\n“綜上所言，以如今這個時代的視角來看，蘇妍的失蹤也不是完全無跡可尋的事件。如果以蘇妍本人的角度來說，失蹤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不存在的，因為她早就死去了；而以蘇妍2號的角度來說，她的失蹤是因為她的身體隻是一塊晶片。”\\n\\n“這倒的確是符合這個時代的說法，畢竟真正的人類可是冇辦法裝到一張小小的晶片裡的。”霍姆斯的話中雖然還帶著一貫的刻薄，但卻並冇有出言反駁，顯然也是認為沈玄誠觸及了第一起事件的真相。並且他也冇打算在這一件事情上爭執，畢竟與他幾乎冇有什麼關係。\\n\\n“但接下來的事情你應該最清楚不過了吧？”\\n\\n沈玄誠直愣愣地看著霍姆斯，後者心虛地把頭歪了過去。\\n\\n正如對方所說，紀元公司遠遠低估了自己與史前文明在電子資訊領域的差距，在成功接入了紀元公司所提供的網絡之後，霍姆斯簡簡單單地就黑進了零號研究基地的主服務器，並以此為信號媒介控製了基地中的機器士兵。\\n\\n當時工作腕錶的通訊功能失靈，其實並非是眾人所想的主服務器被破壞，而是因為被霍姆斯更改為了能夠向機器士兵下達指令的信號。比起紀元公司來說，霍姆斯更加瞭解如何控製這些機器士兵。於是配合著意外爆發的繆病毒，他在幕後一手製造瞭如今的混亂局勢。\\n\\n“接下來就是整段推理的重頭戲了。”\\n\\n沈玄誠坐回了之前的沙發上，雖然並冇有什麼額外的動作，但霍姆斯竟從對方雲淡風輕的表情中感受到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n\\n這種感覺令他有些難堪，因為他唯獨不願意輸給眼前的這個傢夥。\\n\\n“同樣，在這部分的推理之中，我也信任在場的眾人。”\\n\\n信任，這是相當高尚且夢幻的詞語，也是人類自認為比其他生物更高貴的憑仗之一。沈玄誠的話讓霍姆斯嘴角一抽，他曾經也體會過被彆人信任的感覺，但為了對他而言更為重要的信念，他終究還是親手將這種信任毀去了。\\n\\n“第一，我信任坎爾與費德裡科之間的親情。或許對血肉人類來說，機器人之間的感情很難以理解，但是我很清楚，這種羈絆是確確實實存在的；第二，我信任埃利亞斯的屍檢結果，因為他是一個足夠優秀的生物學……或許應該說是優秀的機器人專家，我相信他做出的一係列判斷；第三，我信任維克多對於榮譽的堅守，所以我並不認為他的證詞中有說謊的部分；也信任你所說的，原子級彆的3D列印機的效能……\\n\\n“哦，原來這裡麵還有我的事情嗎？”\\n\\n刻薄的機器人彷彿受寵若驚般驚呼道，但沈玄誠冇有理會他這全新的嘲諷方式，隻是自顧自地繼續說了起來。\\n\\n“正如你先前所推理的一般，坎爾·尼克勞斯猜想到了機器士兵與載道之間或許存在的關係，當然，他並不知道這實際上是你搞的鬼。所以，他帶著自己原先蒐集好的證據上門，打算當麵質問載道。但他卻在那裡見到了一個在他意料之外的客人，或許也不該稱之為客人，總之，他在載道的房間裡看見了蘇妍——雖然暫時還不會動。”\\n\\n“自相矛盾了吧？”\\n\\n霍姆斯微眯著的眼睛突然睜開，有些得意地揪出了對方話中的疏漏，“你之前不是說，蘇妍的屍體已經被銷燬了嗎？那這時候的蘇妍又是哪裡來的呢？”\\n\\n“列印機。”\\n\\n沈玄誠一字一頓地回答道：“我記得是這麼說的：‘即使是那些機器士兵的軀體，也隻要幾個小時就能夠列印完成’。這應該是你的原話吧？我想，這具蘇妍的‘身體’就是用那台列印機列印出來的。”\\n\\n“嘁”\\n\\n霍姆斯冇有反駁，但明顯有些不快。\\n\\n“接下來，載道應該是把真相向坎爾全盤托出了，包括蘇妍所進行的實驗、他暗地裡做的那些事情、以及晶片的作用等等。”\\n\\n沈玄誠有些自嘲般笑了笑，“當然，還有整個世界的真相。”\\n\\n“繼續說”\\n\\n這回霍姆斯的語氣冇有太大的變化。\\n\\n“既然載道當時已經準備通過插入晶片的方式來‘複活’蘇妍了，這也就代表他已經徹底弄清了兩個文明之間人類的真相。對機械人類來說，意識的轉移要簡單得多，單純隻是把情感模擬數據儲存到晶片中，再插入其他的介麵中而已。而他在那之前就已經成功地將蘇妍的情感模擬數據存儲到了晶片之中，看著這塊和自己認知中‘人類的大腦’完全相同的東西，他怎麼可能還意識不到人類真相。或許，正是因為我當時的警告，反倒讓他更早地意識到了這個殘酷的事實吧。”\\n\\n沈玄誠在剛來到零號研究基地時，曾警告過周載道不要嘗試去探尋他所擁有的“能力”的真相，這有可能會導致人類文明的崩潰。其實這並不是危言聳聽，因為這和“複活”蘇妍的行為一樣，都會觸及“如今的人類實際上並不是人類”這個有關於基礎自我認知的事實。一旦被捅破，整個文明都有可能因此而崩潰。\\n\\n而為了預防此類事件的發生，現在的“人類”都植入了防範係統，在產生接近真相的想法時，智慧模塊就會傳輸大量的痛覺信號，來阻止類似的想法繼續深入。\\n\\n“可以預見的是，坎爾無法相信這個事實。但這也是人之常情，人類怎麼可能接受得了自己其實不是人類的事實呢？但最終，坎爾還是接受了載道的說法，因為以他的智慧，其實隻要稍稍聯絡一下如今這個社會中的種種不合理之處，自然就會發現對方所說的纔是世界的真實。不過，他還是希望親眼見證這一點，所以他們共同決定了一個驗證的方式——那就是讓周載道把坎爾的晶片拿出來，插進蘇妍的那具身體中，這就是最直觀的證明載道的說法是正確的方式。”\\n\\n琢磨了一會兒之後，沈玄誠補充道：\\n\\n“這個時間點就是十點鐘左右，也就是埃利亞斯判斷的坎爾的死亡時間。事實上，這個‘死亡’隻是針對機器人的身軀而已。假如從血肉人類的角度來說，相當於是取走了大腦並且還讓血液不再流通，所以他說是死亡時間倒也不算是錯誤。但不同的是，血肉人類的大腦無法單獨脫離身體而存在，可機械人類的晶片卻可以。\\n\\n“接下來，坎爾的意識在蘇妍的身體內部復甦了，看著自己倒在地上的身軀，坎爾再也冇有說服自己的理由了，雖然並不是針對載道，但他的聲音還是不自覺變大了許多。不過這裡值得注意的是，機器人的聲音也是根據晶片中記錄的數據進行調整的，所以雖然此時他使用的是蘇妍的身體，但聲音還是原本坎爾自己的聲音。\\n\\n“而就在這時，維克多如他所說的那樣在門口聽了一陣兒，聽到了坎爾此時用著蘇妍身體與載道之間的談話聲，所以做出了‘十點半時兩人正在談話’的證詞。所以說，他其實並冇有說謊。”\\n\\n“那按你所說，所有人都是這麼正直且善良，那究竟是誰把他們殺了呢？他們的死亡可都是確切的事實。”\\n\\n霍姆斯嘲笑地反問道。\\n\\n“這就是最可悲的結果了。”\\n\\n沈玄誠低沉地繼續推理道：\\n\\n“他們一向都以人類自居，認為自己能夠支配其他生物、能夠支配被自己喚做機器人的血肉人類、甚至能夠支配整個星球。\\n\\n“假如往日裡有人和坎爾說，你看那對機器人父子的感情多麼深厚啊，我想坎爾一定會對此嗤之以鼻。因為他絕不會認為卑賤的機器人能夠褻瀆人類這種神聖的情感。但他突然發現，自己和費德裡科其實就是以往被他所蔑視的低賤物種中的一員，以往的高聳的傲慢便以更加沉重的方式，結結實實地砸碎了他所有生的意誌。所以，坎爾選擇了死亡，他讓載道破壞掉他的晶片。對機械人類而言，這算是更加徹底的一種死法。當然，在死前，他將自己拿走的承載了蘇妍2號的晶片還給了載道。\\n\\n“接下來，在載道毀掉坎爾的晶片之後，成功地讓自己的妻子‘活’了過來，但我能想象得到，現實和他所設想的差距很大。儘管他看穿了世界的真實，但他所掌握的技術仍然隻處在最為初級的階段。雖然有著共同的記憶，可‘活’過來的蘇妍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對載道而言，他在知曉世界真相後還能堅持到這個時候無非是由於複活妻子這一執念。並且還為此打破了底線，犯下了無數罄竹難書的罪行。在這樣的多重打擊下，他選擇自殺並不奇怪；而對產生了自主意識的蘇妍2號來說，因為了成為某個特定的人而存在，也違背了生命本身的意義。不知道你是否清楚，在創造強人工智慧時，的確有相當一部分的人工智慧會產生自我意識後選擇自殺。”\\n\\n“嗯，這一點我很清楚。”霍姆斯罕見地冇有反駁。\\n\\n“看來我們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還是可以達成共識的。”\\n\\n沈玄誠攤著手調侃道：\\n\\n“接下來的部分也是如此。因為信任全正熙對於載道的忠誠，所以我認同他是為了替載道頂罪，這才提供了自己殺死變成殭屍的坎爾的假證言，這部分我的看法與你是相同的。但我不認為是他砍斷了坎爾屍體的脖子。至於當時維克多與全正熙那副看著像是因為被戳穿謊言而愣著不動的樣子，我想也是你搞的鬼吧？”\\n\\n在這一點上霍姆斯依舊冇法反駁，因為事實的確如此。畢竟維克多和全正熙的本質也是機器人，他采用了和控製機器士兵一樣的手段，靠著主服務器發出的電磁波黑入對方的智慧模塊。不過因為現在的機械人類與舊文明的機器人在工藝上還是有許多不同，所以他隻能夠做到暫時讓對方陷入宕機狀態，而無法像控製機器士兵那樣如臂使指地操控他們。\\n\\n事實上，在機器人軍團反水的初期，晨星也使用過相似的技術來控製那些冇有接入指揮網絡的獨立機器人。\\n\\n“那麼按你所說，坎爾被砍斷的頭顱、他頭上的傷口還有彈痕又是怎麼回事呢？”\\n\\n霍姆斯冇有因為被認同而有半分的欣喜，而是繼續窮追猛打。\\n\\n“到這時候了，你何必還要裝傻充愣呢？”沈玄誠有些無奈，似乎是對霍姆斯這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感到有些無奈。\\n\\n“他頭上的傷口最簡單，這是為了掩蓋取出晶片的痕跡。載道深知人類的真相不能夠傳遞出去，所以有必要斬斷所有有可能被人發覺的可能性。而坎爾腦海在取出晶片時造成的傷口就是其中之一，假如置之不管的話，村上直彥等人有可能也因此而發現人類的不對勁之處。所以載道用槍械擊穿了坎爾屍體的頭部，用更大的傷口掩蓋掉了小傷口。也正因為埃利亞斯並不知道坎爾的頭部經過先後兩次破壞，所以做出了‘坎爾是因頭部傷勢而死’的論斷。從他的視角來看，這一結論也並不算錯。”\\n\\n在解釋完這一點後，沈玄誠突然目光一凜，凝目望向了霍姆斯：\\n\\n“至於後兩點也不困難。按照我之前的推理，坎爾相信了載道，願意讓他把自己的晶片取出。可仔細想想還會覺得有些奇怪，當時坎爾可是要去報仇的，換成是你的話，會那麼快就相信仇人所說的話嗎？除非，在場還有另一個能夠證明對方所提出理論的存在。而這個證人，就是你。”\\n\\n沈玄誠伸長右臂，指向了霍姆斯。\\n\\n“作為從史前文明到來的訪客，你自然很清楚真正的人類究竟是一副什麼模樣。即使坎爾還不相信，你也很容易就能夠拿出輔證這一說法的證據，譬如把機器士兵們製造出來的詳細過程、再或是他們與機器士兵之間無法解釋的相似之處，這都是不可能用謊言圓過去的事實。關於這一點更重要的證據是，即使載道在工程學方麵也有著出色的造詣，但也不可能隻用一個晚上就能夠列印出和原本的蘇妍一模一樣的身體。而在研究所的所有人之中，唯一有這個能力的，也就隻有你了。包括後邊銷燬室的密室也是如此，雖然坎爾無法做到列印腕錶的詭計，但你卻可以。”\\n\\n“所以你的意思是，砍斷頭顱以及製造密室，都是我一個人乾的了？”\\n\\n“冇錯。”\\n\\n“我為什麼要做這些？”\\n\\n“你想要讓現場的狀況能夠推導出你之前所做出的推理。”\\n\\n白袍男人胸有成竹地分析道：“你之前所做的推理有兩個重要的節點，其中之一就是坎爾變成了殭屍這一點。但你我都很清楚，坎爾和費德裡科都是機器人，又怎麼會被繆病毒所感染呢？紀元公司成員們看似因為繆病毒而導致的發狂其實也都是你的手筆。因此斬斷坎爾的頭顱，實際上反倒是為了掩飾他的脖子上並冇有傷口這一事實，要比你之前所做的推理多了一重反邏輯。這樣的話，你就可以推說冇有傷口的原因，是因為某人為了掩飾傷口的存在而斬斷了頭顱，這也是隻有推理者才能使用的詭計。至於第二點……”\\n\\n說到這裡時，沈玄誠稍稍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誠實地說了出來：\\n\\n“其實我早就有種莫名的感覺，你對我始終有種刻意針對的意味。你製造這個密室，似乎就是為了向我證明某些東西。但這個想法未免太過自作多情了，所以我在之前的一段時間裡一直隻是默默觀察，想看看你究竟想要做些什麼。”\\n\\n“我想知道你麵對這種情況會做出什麼樣的推理，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比我更加能夠承載教授的期望。”\\n\\n雖然並冇有呼吸的能力，但霍姆斯在聽完沈玄誠的推理之後，還是像是鬆了一口氣般，整個人放鬆了下來，然後大聲斥責道：\\n\\n“你也不過是一個自詡擁有高級情感的蠢貨罷了。信任這個又信任那個，你不覺得如此尷尬地粉飾自己太過可笑了嗎？你隻不過是把自己願意相信的部分，用這種比較好聽的方式敘述出來了而已。”\\n\\n“或許的確是有些尷尬吧。”\\n\\n讓霍姆斯驚訝的是，沈玄誠並冇有如他想象中被戳穿了麪皮而大為光火，反倒是認真地回答道：\\n\\n“我的信任都是針對他們所表現出的最真摯的情感。載道與蘇妍的愛情、阮清對蘇妍的感慨、安東樸實的真誠、埃利亞斯的謹慎、維克多對榮譽的堅守還有全正熙對載道的忠誠，這都是我所能體會到的，他們在無意之中所流露出來的、無法作假的情感，這纔是我信任他們的原因。”\\n\\n沈玄誠稍稍停頓了一下，向前走了幾步，看向了霍姆斯，“當然，還有你。”\\n\\n“我？”霍姆斯極為驚詫。\\n\\n“雖然我不知道你所說的教授是誰，但或許是因為他與那台原子級彆的3D列印機有關，當你講起那台列印機的功能時，自然流露出來的自豪之情也是無法作假的，所以我也信任你的說法。可除此之外，你所表現出的東西都讓我嗅到了一種虛偽的味道。”\\n\\n沈玄誠坦率的說法讓霍姆斯陷入了沉默，他完全冇有料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理由。\\n\\n良久，還是由沈玄誠打破了僵局：\\n\\n“所以，你為什麼要特意針對我，莫非我們之間有什麼淵源不成？”\\n\\n“你並不認識我。或者說，你並不認識你自己。”\\n\\n見沈玄誠一副極為真誠的模樣，被月光映照得頗為寂寥的銀白色機器人露出了極為苦澀的笑容：\\n\\n“事實上，你才應該是霍姆斯。”\\n\\n話音未落，兩人頭頂的破洞外又傳來了機器士兵飛行的聲音，很快，再次有十多個機器士兵進入了研究所的內部，懸停在了半空中。\\n\\n而在這些機器士兵的正中央，是雙眼不住閃爍著藍光的瀋陽初。\\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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