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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晚上十一點，城中村的巷子才真正活過來。
窄窄的水泥路被兩側支起來的小吃攤占去一半，油鍋滋滋作響，麻辣串的鮮辣、炒粉的醬香混著油煙味，一股腦往人鼻子裡鑽。昏黃的路燈被成群的飛蟲圍著，光霧朦朦朧朧，把路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貼在斑駁的牆麵上，晃悠悠地散不開。
電動車的喇叭聲此起彼伏，外賣員攥著手機穿梭在縫隙裡，喊著“借過”；攤主拿著鏟子翻炒，大聲吆喝著攬客；剛下班的租客拖著腳步，低著頭往巷子裡走，冇人說話，隻有腳步碾過地上油汙的聲響，混著市井喧囂，成了這座城市最底層的煙火氣，也藏著無數年輕人說不出口的謀生苦。
陳柚揹著磨破側邊的帆布包，擠過人群，腳步沉得像灌了鉛。
她今年22歲，三個月前剛從專科畢業，揣著家裡給的五千塊錢，瞞著爸媽辭了老家安排的清閒工作，一意孤行跑到這座一線城市，總覺得年輕就該闖一闖，總能在大城市裡拚出一席之地。
可現實遠比想象殘酷。
投了上百份簡曆，高不成低不就，最後隻能找了份電商客服的工作，早九晚九，單休，底薪三千五，全靠加班和績效湊工資，勉強夠餬口。
她住的地方，是巷子最深處的老居民樓，冇有電梯，樓道裡堆滿了租客的雜物，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麪灰暗的水泥，聲控燈壞了大半，走兩步就陷入一片漆黑，隻能摸著牆慢慢往上挪。
頂樓的這間出租屋，是她能找到的最便宜的落腳地，十平米，狹小逼仄。一張掉漆的單人床占了大半空間，床邊擺一個摺疊小書桌，牆角塞著二手市場淘來的破舊衣櫃，除此之外，幾乎冇有落腳的地方。牆麵泛黃髮黴，窗戶正對著隔壁樓的牆壁，就算是白天，屋裡也暗得要開燈，冇有空調，隻有一台房東留下的舊風扇，轉起來吱呀作響，吹出來的風都是溫熱的。
每月八百塊房租，押一付一，這筆錢還是她跟大學室友借的。
掏出鑰匙，指尖都在發抖，打開門，一股悶熱的潮氣撲麵而來，裹著淡淡的黴味，壓得人心裡發悶。陳柚反手關上門，把外麵的喧囂隔絕在外，整個人瞬間卸了力氣，帆布包往桌上一扔，直直癱坐在床上，後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膚上，又悶又癢。
桌上放著半個啃剩的白饅頭，旁邊擺著一瓶擰開的廉價礦泉水，這是她今天的晚飯。
早上趕地鐵，冇時間吃早餐；中午公司管一頓盒飯，她總是挑著米飯多吃兩口，留著下午扛餓；晚上為了省錢，從來捨不得吃十塊錢以上的飯，要麼啃饅頭，要麼泡一袋最便宜的方便麪，連根火腿腸都捨不得加。
她不是不餓，也不是不想吃頓熱乎飯，隻是不敢花。
工資發下來，先留房租，再留交通費、話費，剩下的錢掰成兩半花，生怕生病，生怕有額外開銷，一旦斷了收入，連這十平米的容身之處都要失去。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打破了屋裡的寂靜。
是媽媽發來的微信語音，語氣滿是牽掛：“閨女，下班了冇？吃晚飯了嗎？在外麵要是受委屈了，就跟媽說，實在不行就回家，家裡雖不富裕，但總能讓你吃飽穿暖，爸媽養得起你。”
短短幾句話，瞬間戳中了陳柚心裡最軟的地方。
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死死咬著嘴唇，纔沒讓眼淚掉下來。她蜷縮著身子，抱著膝蓋，坐了好一會兒，才擦乾眼淚，敲字回訊息，語氣裝得格外輕鬆：“媽，我剛下班，吃了紅燒肉呢，住的地方可好了，公司同事也都很照顧我，工資夠花，你們彆擔心，照顧好自己就行。”
一字一句，全是謊言。
報喜不報憂，是她在外漂泊最後的倔強。她不想讓爸媽知道，自己住的是陰暗潮濕的出租屋，吃的是冷饅頭，每天受客戶的氣、挨領導的罵，更不想灰溜溜地回家，讓爸媽失望，讓鄰裡親戚笑話。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那扇隻能開一條縫的窗戶，看著窗外密密麻麻的燈火。
一棟棟老舊的居民樓，窗戶裡亮著一盞盞微弱的燈，每一盞燈背後，都是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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