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楚留香新傳 > 文集-(3):桃花傳奇_第十三章 有情人終成眷屬

神是不是也會流淚?

是的。

你可以說,世上根本冇有神,但不能說,神是絕不流淚的,因為神也有感情。冇有感情的,非但不能成為神,也不能算是個人。

現在流淚的當然並不是神,是人。

神的麵具已揭了下來,露出了一張蒼白而美麗的臉,一雙新月般的眼睛。

這張臉本來永遠都是明朗而愉快的,這雙眼睛裡,本來永遠都帶著醉人的笑意。

但現在,臉已憔悴,眼睛也充滿了矛盾和痛苦。

這並不是因為她不願意見到楚留香,這矛盾和痛苦,是因為她本身而來的。

但楚留香卻未想到會在此時此刻看見她。

張潔潔。

楚留香做夢也冇有想到過,他們的神竟是張潔潔。楚留香將麵具提在手裡,彷彿有千斤般重。

楚留香手裡已滿是冷汗。

忽然有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接過了麵具。這是隻枯瘦而蒼老的手。

楚留香回過頭,看到了一個滿身黑衣、黑紗蒙麵的老婦人。難道她就是那在月夜煙水中出現的魔嫗?

現在楚留香還是看不見她的臉,隻看見她一雙眼睛在黑紗裡閃閃發著光。

她凝視著楚留香,緩緩道:“我是不是告訴過你,隻要你能到得了這裡,非但所有的秘密都能得到解答,而且一定能找得到她?”

她的聲音柔和而慈祥,已和那天晚上完全不同,慢慢地接著又道:“我是不是冇有騙你?”

楚留香茫然點了點頭。其實他還是不懂,比剛纔更不懂。

剛纔他得到的那些答案,現在已完全推翻了。

艾青非但不是主謀害他的人,而且一直都在暗中助著他。

她剛纔故意點住他的穴道,想必隻不過是為了幫助他進入這聖壇而已。

也許這正是他能到這裡來的,唯一的一條路。

她不但下手極有分寸,而且時間算得極準,那股將楚留香穴道封閉住的力量,恰巧就正在最重要的一刹那間自動消失了。否則楚留香又怎能一躍而起?

艾虹顯然也是早已跟她串通好了,一起來演這齣戲的。

所以她無論對什麼罪名都不否認。

主謀要殺楚留香的人,既不是她們,那又是誰呢?

難道是張潔潔?

那也絕不可能——她若要殺楚留香,機會實在太多了。

所有的秘密依舊還是秘密,還是冇有解決。

可是無論如何,他總算已見到張潔潔了,對他來說,這一點纔是最重要的。

無論這裡是聖壇也好,是虎穴也好。

無論張潔潔是神,還是人?

這全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是在熱愛著她,而且終於又相聚在一起。

他張開了雙臂,凝視著她。

她投入了他的懷裡。

在這一瞬間,他們已完全忘記了一切。不但忘記了他們置身何地,也忘記了這地方所有的人。

眼淚是鹹的,卻又帶著絲淡淡的甜香。

楚留香輕吻著她臉上的淚痕,喃喃道:“你這小鬼,小妖怪,這次你還想往哪裡跑?”

張潔潔輕咬著他的脖子,喃喃道:“你這老鬼,老臭蟲,你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

楚留香道:“你明知我會找來的,是不是?你就算飛上天鑽入了地,我還是一樣能找到你。”

張潔潔瞪著眼,道:“你找我乾什麼?是要我咬死你?”

她咬得很重,咬他的脖子,咬他的嘴,她的熱情已足以讓他們兩個人全都燃燒。

可是她剛纔為什麼那麼冷?

楚留香想起了剛纔的事,想起了剛纔的人——這地方並不是隻有他們兩個人。

他忍不住往下麵偷偷瞟了一眼,才發現所有的人都已五體伏地,匍匐拜倒,冇有任何人敢抬頭看他們一眼。

她難道真是神?

否則這些人為什麼對她如此崇敬?

張潔潔忽然抬起頭,道:“你幾時變成了個木頭人的?”

楚留香笑了笑,道:“剛纔。”

張潔潔道:“剛纔?”

楚留香道:“剛纔你看見我,卻故意裝作不認得我的時候,那時你豈非也是個木頭人?”

張潔潔道:“不是木頭人,是神!”

楚留香道:“神?”

張潔潔道:“你不相信?”

楚留香歎了口氣,道:“我實在看不出你有哪點像神的樣子。”

張潔潔的臉又紅了,咬著嘴唇,道:“那隻因現在我已不是神了。”

楚留香道:“從什麼時候你又變成人的?”

張潔潔也笑了笑,道:“剛纔。”

楚留香道:“剛纔?”

張潔潔道:“剛纔你將我麵具掀起來的時候,我就又變成人了。”

她又開始咬楚留香的脖子,呢喃著道:“不但又變成了個人,而且是個又會咬人,又會撒嬌的女人,活生生的女人。”

冇有人能否認她這句話。在咬人和撒嬌這兩方麵,她簡直是專家。

楚留香又歎了口氣,苦笑道:“我還是不懂,非但不懂,而且愈來愈糊塗了。”

隻聽一人道:“你慢慢就會懂的。”

那黑衣老嫗又出現了,正站在他們身旁,看著他們微笑。

楚留香臉上也不禁有些發燒,想推開張潔潔,又有點不捨得。他能再將她抱在懷裡,實在太不容易,何況她又實在抱得太緊。

黑衣老嫗笑著道:“你用不著怕難為情,她已是你的,你隨便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抱住她,都絕冇有人敢乾涉你。”

她忽然高舉雙手,大聲說了幾句話,語音怪異而複雜,楚留香連一個字都聽不懂。

聖壇下立刻響起一陣歡呼聲!

楚留香正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聖壇已忽然開始往下沉。沉得快,沉得很快。

忽然間,他們已到了地下一間六角形的屋子裡,一張六角形的桌子上,居然擺滿了酒菜。

黑衣老嫗微笑道:“酒是波斯來的葡萄酒,菜也是你喜歡吃的。”

張潔潔搶著拍手笑說道:“好像還有我喜歡吃的魚翅。”

她笑得就像是個孩子。

楚留香卻有點笑不出,忍不住道:“你們早已算準我會到這裡來了?”

黑衣老嫗居然也眨了眨眼,笑道:“我隻知道楚香帥要去的地方,從冇有人能阻攔他的。”

無論什麼樣的秘密,卻總有個解答的。

黑衣老嫗終於將這答案說了出來。

這其間最令楚留香吃驚地,是兩件事。

第一,張潔潔就是這黑衣老嫗的女兒。

第二,要殺楚留香的人,竟也是這黑衣老嫗。

她既然要殺楚留香,為什麼又指點了楚留香這條明路呢?

這其中的原因,的確詭秘而複雜,楚留香若非親身經曆,隻怕連他自己都不會相信。

“我們的確是個很神秘的家族,從冇有人知道我們來自什麼地方,甚至連我們自己都已無法再找得到昔日的家鄉了。

“我們信奉的,也是種神秘而奇異的宗教,源流來自天邊,和波斯的拜火教,也就是外來傳入中土的佛教有些相似。

“我們崇敬的神,就是教中的聖女。

“聖女是從我們家族裡的處女中選出來的,我們上一代的聖女,選中的繼承人就是她——也就是我的女兒。

“無論誰隻要一旦被選中為聖女,她終生就得為我們的宗教和家族犧牲,既不能再有凡人的生活,更不能再有凡人的感情。

“無論誰隻要一旦被選中為聖女,就冇有人再能改變這事實,更冇有人敢反對,除非有個從外麵來的陌生人,能擅入這聖壇,揭下她臉上那象征著聖靈和神力的麵具。

“但這地方非但秘密,而且從不容外人闖入,無論誰想到這裡來,簡直比登天還難。

“所以這條法令也等於虛設,十餘代以來,從冇有一個聖女能逃脫她終生寂寞孤獨的厄運。

“在彆人看來,這也許是種光榮,但我知道一個少女做了聖女後,她過的日子是多麼痛苦。

“因為我自從生出她之後,就做了這教中的護法,冇有人比我跟上一代的聖女更接近,也隻有我曾經看到過她,夜半醒來時,因寂寞和孤獨而痛苦得發瘋的樣子。最痛苦的時候,她甚至要我用尖針刺在她身上,刺得流血不止。

“我當然不忍看見我的女兒再忍受這種痛苦,我一定要想法子為她解脫。

“但我雖然是教中的護法,但也無法改變她的命運,除非上天的真神能賜給我一個陌生人,讓他來為我女兒揭下那可怕的麵具。

“所以我就想到你。”

爐中香菸縹緲,黑衣老嫗盤膝坐在煙霧中,娓娓地說出了這故事。

楚留香就彷彿在聽神話一樣,已不覺聽得癡了。

聽到這裡,他才忍不住插口道:“所以你就叫她去找我?”

黑衣老嫗道:“是我要她去的。”

楚留香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但你又何必叫她去殺我呢?”

黑衣老嫗道:“有兩種原因……”

楚留香道:“我在聽。”

黑衣老嫗道:“我知道你是個很好奇、很喜歡冒險的人,但若這樣叫你來,你一定還是不肯的,因為你和她本無感情。”

楚留香承認。

黑衣老嫗道:“所以

我隻有先用種種方法,來引起你的好奇心,再讓你們有接觸的機會,讓你們自己發生感情。”

楚留香忍不住問道:“你怎知道我們一定會發生感情?”

黑衣老嫗睜起了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的女兒,微笑道:“像我女兒這樣的女孩子,有冇有男人會不喜歡她?”

楚留香歎道:“那倒的確難找得到。”

張潔潔笑了,嫣然道:“像你這樣的男人,不喜歡你的女人也一樣難找得很。”

楚留香夾起塊魚翅,塞到她嘴裡,道:“馬屁拍得好,賞你一塊魚翅。”

黑衣老嫗笑道:“她說得不錯,我若年輕三十年,隻怕也會喜歡你的。”

張潔潔吃吃笑道:“你現在豈非還是很喜歡他?這就叫,丈母孃看女婿,愈看愈有趣。”

她們母女間,的確有種和彆人不同的感情,這也許是因為她們本就是在一個很特彆的環境中生存的。

楚留香卻聽得臉上又發燒了。

黑衣老嫗看著他們,微笑道:“人與人之間,有時就好像磁石和鐵一般,一遇上就很難分開,這大概也就是彆人所說的緣分。”

楚留香道:“你剛纔說有兩種原因。”

黑衣老嫗點點頭,道:“我剛纔也說過,無論誰想到這裡來,都難如登天,我雖然聽說過你的名聲,卻並冇有見過你。”

楚留香道:“所以你要考考我?”

黑衣老嫗笑了笑,道:“我是要考考你,看看你的武功和機智,是不是像傳說中那麼高,看看你是不是有資格做我的女婿。”

楚留香苦笑道:“我若被你考死了呢?”

黑衣老嫗淡淡道:“每個人這一生中,都難免一死的,是不是?”

她說得輕描淡寫,彆人的性命在她眼中看來,好像連一文都不值。

這也許因為她生長在一個冷酷的環境裡,信奉的也是個奇怪的宗教,大家彼此都漠不關心,她根本冇有真的接觸過有血有肉的人,所以除了母女間的天性外,對彆人她既不關心,也不重視。

楚留香卻聽得背脊上直冒冷汗,他本來還想問問她,為什麼要砍斷艾虹的手?

但現在他已發覺這一問是多餘的了。

一個人若連彆人的性命都不重視,又怎麼會在乎彆人的一隻手?

黑衣老嫗道:“你們經曆過的每件事,都是我親手安排的,你果然冇有令我失望,所以我那天晚上纔會去見你,然後再叫艾青和艾虹在外麵接應,所以我算準你一定能到這裡來的。”

楚留香忍不住歎了口氣,道:“現在我還有件不明的事。”

黑衣老嫗道:“你可以問。”

楚留香苦笑道:“你為什麼不找彆人,單單挑中我呢?”

黑衣老嫗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是個很好看的男人,很容易得到女人的歡心,也知道你的武功和機智在江湖中都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何況你至今還是個單身漢,我相信有很多老太太若要挑女婿,都一定會挑中你。”

楚留香隻好摸鼻子了。

黑衣老嫗道:“但這些原因都不是最重要的。”

楚留香道:“哦!”

黑衣老嫗道:“我挑中你,最重要的原因是,你做了件讓我最高興的事,所以我一直都在想法子報答你。”

楚留香愕然道:“我做了什麼事?”

黑衣老嫗道:“你替我殺了石觀音。”

楚留香道:“你跟她有仇?”

黑衣老嫗目中已露出怨毒之色,恨恨道:“她簡直不是個人,是個吃人妖怪,而且專吃男人。”

楚留香用不著再問,他已可想象到。

石觀音最大的樂趣,本就是搶彆人的丈夫和情人,他殺了石觀音之後,世界上必定有很多女人要報答他,對他表示感激。但楚留香卻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了,這樣的報答法子,他實在受不了。

丈母孃看女婿,雖然愈看愈有趣,但女婿看丈母孃,卻一定是愈看愈生氣的。

幸好這丈母孃還算知趣,居然走了。

“你們很多天冇見,一定有很多事要聊聊,我還是識相點的好。”

楚留香送她出去時,第一次覺得她多少有點人性。

張潔潔已從他背後抱住了他的腰,又在輕輕咬他的脖子。

楚留香歎了口氣,苦笑道:“你知不知道嘴除了咬人和吃魚翅外,還有彆的用處?”

張潔潔眨著眼,道:“哦?還有什麼用?”

楚留香道:“說話,你母親剛纔不是要我們好好地聊聊嗎?”

張潔潔道:“我不要說話,我要……”

她又一口咬在楚留香脖子上,然後才吃吃笑道:“我要什麼,你難道不知道?”

楚留香的表情像很吃驚,失聲道:“就在這裡?”

張潔潔道:“不在這裡在哪裡?”

楚留香道:“這裡不行。”

張潔潔道:“為什麼不行?”

楚留香道:“我要帶你回到我們自己的家去,而且愈快愈好。”

張潔潔道:“不行。”

楚留香道:“為什麼不行?”

張潔潔道:“不行就是不行。”

楚留香笑道:“你是不是不放心?是不是怕我被彆的女人勾引?”

張潔潔冷笑道:“你以為你真的人見人愛?你以為彆人真少不了你?”

她忽然瞪起眼,板起了臉,大聲道:“你若真的要走,就一個人走吧,看我少不少得了你……你現在走還來得及。”她就像是隻忽然被激怒了的貓,隨時都準備伸出爪子來抓人了。

楚留香看著她,還是在微笑著,柔聲道:“你能少得了我,我卻已少不了你。要走,我們就一起走,否則我們就一起留在這裡。”

張潔潔道:“真的?你真的願意陪著我一起留在這裡?”

楚留香張開雙臂,擁抱住她,道:“當然是真的,難道你以為我還能離開你?”

張潔潔突又“嚶嚀”一聲,倒入他懷裡。

楚留香捧住她的臉,輕輕托起,忽然發現她蒼白美麗的麵頰上又已掛滿淚珠,忍不住道:“你在哭?為什麼要哭?你難道還不相信我?”

張潔潔咬著嘴唇,道:“我相信你,但我也知道,嫁雞隨雞,現在我已是你的妻子,你無論要去哪裡,我都應該跟著你纔是。”

她眼淚流得更多,垂首道:“但也就因為我是你的妻子,所以才連累了你,害了你。”

楚留香道:“怎會呢?”

張潔潔道:“你剛纔有冇有聽見那些人為你發出的歡呼聲?”

楚留香點頭。

張潔潔道:“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楚留香搖搖頭。

張潔潔緩緩道:“那歡呼的意思就是說:他們已承認我們是夫妻,已接受你做我們家族中的一分子,所以……”

楚留香道:“所以怎麼樣?”

張潔潔垂首道:“隻要成為這家族的一分子,就永遠休想脫離。”

楚留香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們已永遠不能離開這裡?”

張潔潔道:“永遠不能!”

楚留香的臉也不禁有些變了,要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度過一生,在他說來,簡直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張潔潔凝視著他,緩緩道:“我也知道你絕不會願意永遠留在這裡的,你假如真的要走,也並不是絕對冇法子可想。”

楚留香立刻問道:“還有什麼法子?”

張潔潔慢慢地轉過身子,才一字字地說道:“就因為你是我的丈夫,所以纔會成為這家族中的人,我看已……”

楚留香忽然扳住她的肩用力扳過來,用力抱住了她道:“你不要再說,我已明白你的意思。”

張潔潔道:“我……我……”

楚留香又打斷了她的話,說道:“你若死了,我就也不再是這家族的人,他們就會放我出去的,是不是?”

張潔潔淒然一笑,道:“隻要你活著快樂,我寧可死。”

楚留香目中似也有了淚光,緊擁著她,柔聲道:“現在我隻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張潔潔道:“你說。”

楚留香道:“我唯一覺得快樂的時候,就是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所以你若真的想叫我活得快樂,就永遠莫要離開我。”

張潔潔笑了。

她的笑,就像是黑暗中的第一顆飄星,陰霾中的第一線陽光。

她也緊緊擁抱住他,柔聲道:“我怎麼捨得離開你……我死也不會再離開你。”

世間上本冇有絕對的事情,但“時間”是不是例外呢?在有些人的感覺中,一天的時間,彷彿很快就已過去。因為他們快樂,勤奮,他們懂得享受工作的樂趣,也懂得利用閒暇,所以他們永遠不會覺得時間難以打發。

另一些人的感覺中,一天的時間,過得就好像永遠過不完一樣。因為他們悲哀愁苦,因為他們無所事事,所以纔會覺得度日如年。但無論人們怎麼樣感覺,一天就是一天,一個月就是一個月。

世上隻有時間絕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變的,卻可以改變很多事,甚至可以改變一切。

一個月已過去,楚留香是不是改變了呢?

張潔潔凝視著他,輕撫著他瘦削的臉,柔聲道:“你好像瘦了些。”

楚留香笑了笑,道:“還是瘦些的好,我本來就一直在擔心會發胖。”

張潔潔道:“你說的話好像也比

從前少了些。”

楚留香道:“你難道會喜歡我變成很多嘴的長舌婦?”

張潔潔道:“你來了已經快一個月。”

楚留香道:“嗯。”

張潔潔道:“你是不是覺得這一個月特彆長?”

楚留香冇有回答,卻握起了她的手反問道:“你究竟想跟我說什麼?”

張潔潔垂下頭,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我知道你是過不慣這種日子的,所以纔會變了,這樣下去你總有無法忍受的一天。”

楚留香道:“誰說的?”

張潔潔笑了笑,道:“這世界上還有誰比我跟你更接近的?還有誰能比我更瞭解你的?我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她笑得很淒涼,接著又道:“我當然也看得出你很喜歡我,正如我很喜歡你一樣,所以我希望能夠留住你,希望你在這裡也能和以前同樣快樂。”

楚留香說:“你並冇有想錯。”

張潔潔搖了搖頭,淒然笑道:“我本來也以為自己冇有想錯,現在才知道錯了,而且錯得很厲害。”

楚留香道:“為什麼?”

張潔潔道:“因為你……你本就不屬於任何一個人的,本就冇有人能獨占你。”

楚留香道:“我不懂。”

張潔潔道:“你應該懂。”

她歎息了一聲,接著道:“因為除了我之外,世上還有很多人也跟我同樣需要你。我雖然不願離開你,他們也同樣不能離開你。”

楚留香道:“你是說我那些朋友?”

張潔潔道:“不僅是你的朋友,還有許許多多彆的人。”

楚留香道:“什麼人?”

張潔潔道:“需要你幫助的人,需要你去為他們解決他們的困難和痛苦。”

楚留香道:“你以為我應該為彆人活著?”

張潔潔道:“我不是這意思。”

她沉吟著,忽又接道:“無論誰活在這世界上,都應該活得有樂趣,有意義,是不是?”

楚留香道:“是。”

張潔潔道:“有種人隻有幫助彆人的時候,他纔會變得有樂趣,有意義,否則他自己的生命也會變得全無價值。”

楚留香道:“你以為我是這種人?”

張潔潔道:“你難道不是?”

楚留香說不出話來了。

張潔潔黯然道:“女人都是自私的,我本來也希望能夠完全獨占你,可是,你這樣下去,漸漸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的……變成不再是楚留香,到了那時,說不定我也不再喜歡你。”

她繼又悵然笑道:“既然如此,我們又何必一定要等到那一天呢?”

楚留香道:“所以……所以你的意思是……”

張潔潔道:“所以我覺得我應該讓你走,因為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不應該太自私,不應該用你的終生痛苦,來換取我的幸福。”

她輕撫著楚留香的臉,柔聲道:“也許這隻不過因為我現在已長大了,已懂得真正的愛,是絕不能太自私的。”

楚留香凝視著她,也不知是痛苦,是酸楚,還是感激。

他忽然發覺她的確又長大了很多,成熟了很多,也像是完全變了個人。

是什麼使得她改變的呢?

楚留香道:“無論如何,我都不能留下你一個人在這裡。”

張潔潔道:“為什麼不能?有很多女人豈非都是一個人留在家裡的?她們若跟我一樣自私,這世上又怎會有那麼多名將和英雄?”

楚留香道:“可是你不同。”

張潔潔道:“有什麼不同?我為什麼就不能學學那些偉大的女人?我為什麼就不能讓我的丈夫到外麵去幫助彆人?”

楚留香道:“因為你太寂寞,太孤獨!我若走了……”

張潔潔忽然打斷了他的話,道:“你知道我現在為什麼忽然肯放你去?”

楚留香道:“為什麼?”

張潔潔道:“因為我知道以後絕不會再覺得寂寞。我知道你走了之後,還是會有人陪著我。”

她目光忽又變得說不出的溫柔,說不出的明亮。

楚留香卻忍不住問道:“這個人是誰?”

張潔潔垂下頭,輕輕道:“你的孩子。”

楚留香整個人都幾乎跳了起來,失聲道:“你已經有了我的孩子?”

張潔潔輕輕地點了點頭。

楚留香用力握住了她,大聲道:“你已經有了我的孩子,還要我走?”

張潔潔柔聲道:“就因為我已有了你的孩子,所以才肯讓你走,也正因為我已有了你的孩子,你才能放心走……這意思你也該明白的。”

楚留香道:“我們為什麼不能一起逃出去?”

張潔潔道:“這些天來,你一直都暗中在檢視著,想找出條路來逃走,是不是?”

楚留香隻有承認。

張潔潔道:“你找出來冇有?”

楚留香道:“冇有。”

張潔潔歎了口氣,道:“你當然找不出的,因為這裡本就隻有兩條出路。”

楚留香道:“哪兩條?”

張潔潔道:“一條在議事廳裡,這條路每個人都知道,但冇有人能隨意出入,因為那裡不分晝夜,都有族中的十大長老在看守著,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從那些老人手下潛走。”

楚留香也隻有承認,卻又忍不住問道:“第二條路呢?”

張潔潔道:“第二條路隻有一個人知道。”

楚留香道:“誰?”

張潔潔道:“聖教的護法人。”

楚留香眼睛裡發出光,道:“你的母親?”

張潔潔點了點頭,道:“所以我若去求她放你走,她也許會答應的。”

楚留香目中充滿了希望,道:“她也許會讓我們一起走。”

張潔潔歎息了一聲,道:“當然我也希望如此,可是……”

楚留香道:“無論如何,我們總應該先問問她去,莫忘記她總是你親生的母親,冇有一個母親不希望自己女兒過得幸福的。”

母親當然都希望自己女兒過得幸福,問題是,什麼纔算是真正的幸福呢?

幸福也不是絕對的。你眼中的幸福,在彆人眼中也許是不幸。

這地方每間屋子本都是陰森森的,看不見陽光,看不見風。

這屋子裡彷彿有風,卻更陰森,更黑暗,誰也不知道風是從哪裡來的。

黑衣老嫗靜靜地坐在神龕前的蒲團上,動也不動,又彷彿亙古以來就已坐在這裡,彷彿已完全冇有感覺,冇有感情。所以張潔潔雖已走進來,雖已在她麵前跪下,她還是冇有動,冇有張開眼睛。

張潔潔也就這樣靜靜地跪著,彷彿也忽然被這種亙古不散的沉靜所吞冇。

楚留香垂著手,站在她身後,他知道這是決定他們終生幸福的時刻,所以也隻有忍耐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黑衣老嫗才忽然睜開眼睛,她眼睛裡像是有種可怕力量能看透他們的心。

她盯著他們,又過了很久,才一字字道:“你們是不是想走?”

張潔潔頭垂得更低,連呼吸都似已停頓。

楚留香終於忍不住道:“我們是想走,隻求你老人家放我們一條生路。”他從未求過任何人,從未說過如此委曲求全的話。但為了她,為了他們的孩子,他已不惜犧牲一切。

黑衣老嫗凝視著他,緩緩道:“這地方你已不能再留下去?”

楚留香道:“我……”

黑衣老嫗冷冷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在我麵前說話,用不著吞吞吐吐。”

楚留香長長吐出口氣,道:“是,這地方我已不願再留下去。”

黑衣老嫗道:“為了她,你也不願再留下去?”

楚留香道:“我要帶她一起走。”

黑衣老嫗道:“你已打定了主意?”

楚留香道:“是。”

黑衣老嫗又凝視了他很久,突然道:“好,我可以讓你走。”

楚留香大喜,道:“多謝……”

黑衣老嫗不讓他再說出下麵的話,立刻又道:“我隻有一個條件。”

楚留香道:“什麼條件?”

黑衣老嫗道:“先殺了我。”

楚留香怔住了。

黑衣老嫗道:“你若不殺我,我還是一樣要殺你,殺了你之後,再讓你出去!”她慢慢站起來,冷冷接著道,“你妻子難道冇有告訴過你,你既已做了本族聖女的丈夫,若是還要走,就得死!”

楚留香吃驚地看著張潔潔,道:“這也是你們的規矩?”

張潔潔點了點頭,神色居然還是很平靜。

楚留香道:“你……你為什麼冇有告訴我?”

張潔潔緩緩道:“因為現在已冇有人能殺你!”

黑衣老嫗搶著問道:“為什麼?”

張潔潔道:“因為我已經有了他的孩子,我已決定要這孩子做我們的聖女,所以,他也已是聖女的父親。”她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一字字接著道:“誰也不能殺死聖女的父親。”

黑衣老嫗就像是突然被人重重一擊,連站都站不住了。過了很久,才勉強冷笑道:“你怎知你肚裡的孩子是男是女?”

張潔潔道:“我不知道——現在誰也不知道,所以……”

黑衣老嫗厲聲道:“所以還是可以殺他,因為你的孩子未必是女的。”

張潔潔道:“假如是女的呢?”

(本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