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楚留香新傳 > 文集-(2):蝙蝠傳奇_第二章 玉帶中的秘密

武林七大門派齊名,說起來雖以“少林”“武當”為內外家之首,其實“崑崙”“點蒼”“峨嵋”“南海”“華山”,也各有所長,是以這七大門派互相尊敬,卻也絕不相讓。

隻不過若是說起劍法來,無論是哪一門,哪一派的,都絕不敢與華山爭鋒。隻因華山派這一套“清風十三式”的確是曼妙無儔,非人能及,連崑崙的“飛龍大九式”都自愧不如。

這“清風十三式”妙就妙在“清淡”兩字,講究的正是:“似有似無,似實似虛,似變未變。”正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對方既然根本就摸不清他的劍路和招式,又怎能防避招架?

高亞男號稱“清風女劍客”,劍法之高,連楚留香都佩服得很;但是她也並未將這“清風十三式”學全,隻不過學會了九式而已。

除了高亞男外,枯梅大師根本就未將這“清風十三式”的心法傳授給任何弟子。華山派以外的人,自然更無從學起。

但現在金靈芝居然竟使出了一招“清風徐來”,非但楚留香為之悚然動容,胡鐵花更是嚇了一大跳。

隻聽“哧”的一聲,他衣襟已被劍劃破,冰冷的劍鋒堪堪貼著他皮肉劃過,差點兒就要了他的命!

以胡鐵花的武功,本來是不會躲不開這一招的,但他已不知見過高亞男使過多少次“清風徐來”了。這一招“清風徐來”的劍式,他也已學得似模似樣,隻不過其中的神髓,他卻無論如何也學不會。

高亞男自然也絕不會將心法傳授給他,枯梅大師門規嚴謹,誰也冇這麼大的膽子敢將師門心法私下傳授給彆人。

此刻金靈芝居然使出了一招“清風徐來”,而且神充氣足,意在劍先,竟似已得到了“清風十三式”的不傳之秘!

若是換了彆人也還罷了,胡鐵花卻深知其中厲害,自然難免吃驚,一驚之下,心神大分,竟險些送了命!

金靈芝一招得手,第二招已跟著刺出。隻見她出手清淡,劍法自飄忽到妙,如分花拂柳,赫然又是一招“清風十三式”中的“清風拂柳”!

就在這時,突見人影一閃,她的手腕已被一個人捉住。

這人來得實在太快,快得不可思議。

金靈芝眼角剛瞥見這人的影子,剛感覺到這人的存在,這人已將她的手腕脈門輕輕釦住。

這人的出手並不勁,但也不知怎地,金靈芝被他一隻手扣住,全身的力氣,就連半分也使不出來。

她大驚回頭,才發現這人正是方纔也泡在浴池裡,被人罵作“活像隻猴子”居然還麵帶笑容的人。

他現在麵上正也帶著同樣的笑容。

金靈芝本覺他笑得不討厭,現在卻覺得他笑得不但討厭,而且可恨極了,忍不住大叫了起來,道:“你想乾什麼?想兩個打一個?不要臉,不要臉!”

楚留香等她罵完了,才微笑著道:“我隻想請問姑娘一件事。”

金靈芝大聲道:“我根本不認得你,你憑什麼要問我?”

楚留香淡淡道:“既是如此,在下不問也無妨,隻不過……”

他說到這裡,忽然就冇有下文了,居然真的是說不問,就不問。

金靈芝等了半晌,反而沉不住氣了,忍不住問道:“隻不過怎樣?”

楚留香笑了笑,道:“我要問的是什麼,姑娘說不定也想知道的。”

金靈芝道:“你要問什麼?”

這句話她連想都冇想,就脫口而出。

胡鐵花暗暗好笑!

這老臭蟲對付女孩子果然有一手,他曾經說過:“女孩子就像人的影子,你若去追她、逼她,她永遠在你前麵,你一轉身,她就反而會來盯著你了。”這話看來倒真的是一點都不假。

隻聽楚留香沉聲說道:“我隻想請問姑娘,姑娘方纔使出的這‘清風十三式’,是從哪裡學來的?”

金靈芝的臉色突然變了,大聲道:“什麼‘清風十三式’?我哪裡使出過‘清風十三式’來?你看錯了,你眼睛一定有毛病。”

這就像小孩子偷糖吃,忽然被大人捉住,就隻有撒賴,明明滿嘴是糖,卻硬說冇有,明明知道大人不相信,還是要硬著頭皮賴一賴。

誰知楚留香隻笑了笑,居然也不再追問下去了。

金靈芝聲音更大,瞪著眼道:“我問你,你是乾什麼的?八成也是那小偷的同黨,說不定就是窩主,識相的就快把我那珍珠還來!”

人家不問她,她反而問起人家來了,這就叫“豬八戒倒打一耙”,自己心裡有鬼的人,大多都會使這一套的。

楚留香還是不動聲色,還是帶著笑道:“窩主倒的確是有的,隻不過……不是我。”

金靈芝道:“不是你是誰?”

楚留香道:“是……”

他伸出手,徐徐地畫著圈子,指尖在每個人麵前都像是要停下來,經過胡鐵花麵前的時候,胡鐵花心裡暗道:“糟了。”

他方纔說楚留香“活像猴子”,以為楚留香這下子一定要修理修理他了,誰知楚留香的手並冇有在他麵前停下來。

那臉色好像熟螃蟹一樣的人也早已穿起了衣服,穿的是一件紫緞團花的袍子,腰上還繫著根玉帶。

他身材本極魁偉,脫得赤條條時倒也冇什麼,此刻穿起衣服來,紫紅的緞袍配著他紫紅色的臉,看來當真是相貌堂堂,威風凜凜,派頭之大,門裡門外幾十個人就冇有一個能比得上他的。

他本來已經想走了,怎奈門口有人打架,出路被堵住,想走也走不了,隻有站在旁邊瞧熱鬨。

隻是他彷彿對楚留香有什麼忌憚,始終不敢正眼去看楚留香,隻聽楚留香將“是”字拖得長長的,到現在才說出一個“他”字。

他發現每個人臉上都現出了驚訝奇怪之色,而且眼睛都在望著他,他也有些奇怪了,忍不住想瞧瞧楚留香手指的是誰。

他再也想不到,楚留香的手正不偏不倚指著他的鼻子!

隻聽楚留香悠然道:“他不但是窩主,而且還是主使,那顆珍珠就藏在他身上!”

這紫袍大漢的臉立刻漲得比熟螃蟹更紅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吃吃道:“這……這位朋友真會開玩笑。”

楚留香板著臉,正色道:“這種事是萬萬開不得玩笑的。”

紫袍大漢笑道:“這位姑孃的珍珠是圓是方在下都未見過,閣下不是在開玩笑是什麼?”

這人顯然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老江湖了,驟然吃了一驚,神情難免有些失措,但立刻就恢複了從容。

楚留香目光四掃,道:“各位有誰看到過方的珍珠?……這位朋友若說連珍珠是圓的都不知道,那不但是在開玩笑,簡直是在騙小孩子了。”

紫袍大漢看到彆人臉上的神色,知道大家都已被這番話打動,他就算再沉得住氣,此刻也不禁有些發急了,冷笑著道:“閣下如此血口噴人,究竟是什麼意思?好在事實俱在,我也不必再多作辯駁……”

他一麵說,一麵往外走,似乎怒極之下,已要拂袖而去。

楚留香也冇有攔他,隻是放鬆了抓住金靈芝脈門的手。

隻見劍光一閃,金靈芝已攔住了這紫袍大漢的去路,用劍尖指著他的鼻子,冷笑著道:“你想溜?溜到哪裡去?”

紫袍大漢的臉被劍光一映,已有些發青,勉強笑道:“姑娘難道真相信了他的話?”

金靈芝道:“我隻問你,珍珠是不是你偷的?”

紫袍大漢用眼角瞟了楚留香一眼,道:“我若說珍珠是這人偷的,姑娘可相信麼?”

楚留香淡淡道:“珍珠若在我身上,就算是我偷的也無妨。”

紫袍大漢的心彷彿已定了,冷笑道:“如此說來,珍珠難道在我身上麼?”

楚留香道:“那倒是一點也不假。”

紫袍大漢突然仰麵大笑起來,道:“笑話……嘿嘿,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楚留香道:“若從你身上將那珍珠搜出來,那就不是笑話了。”

他話未說完,那小丫頭在旁邊叫了起來道:“對,隻有搜一搜才知道誰說的話是真?誰說的是假?”

紫袍大漢的臉色變了,跟著他來的那人,已忍不住衝了過來,反手握住腰上的佩刀,厲聲道:“你們真的要搜?”

那小丫頭眼睛笑眯眯瞟著楚留香,道:“隻要不做賊心虛,搜一搜又有何妨?”

那人一瞪眼,似乎就想拔刀。

但紫袍大漢反而將他的手拉住了,搶著道:“要搜也無妨,但若搜不出呢?”

楚留香道:“若搜不出,就算我偷的,我若賠不出珍珠,就賠腦袋。”

紫袍大漢道:“各位都聽到了,這話可是他自己說的。”

楚留香沉下了臉,道:“我說話一向言而有信,這點你想必也知道。”

紫袍大漢竟還是不敢正眼瞧他,轉過頭道:“好,你們來搜吧!”

那小丫頭笑道:“是不是先得要他脫光了再搜?”

楚留香笑道:“那倒也不必,我知道珍珠就藏在他束腰的那根玉帶裡,隻要他將那根玉帶解下來看看就行了。”

紫袍大漢的臉色又變了,雙手緊握著玉帶,再也不肯放鬆,像是生怕被彆人搶去似的。

那小丫頭道:“解下來呀,難道你不敢麼?”

金靈芝劍尖閃動,厲聲道:“不解也得解!”

胡鐵花一直在旁邊笑嘻嘻地瞧著,此刻忽然道:“他當真敢不解下來,我倒佩服他的膽子!”

那佩刀的人又想動手了,但紫袍大漢又攔住了他,大聲道:“好,解就解,但你自己方纔說的話,可不能忘記。”

楚留香道:“既是如此,我就得親手檢查檢查,這件事關係重大,我好歹也隻有一個腦袋……各位說是不是?”

大家雖未點頭,但目中已露出同意之色。

紫袍大漢跺了跺腳,終於解下玉帶,道:“好,你拿去!”

這玉帶對他實在是關係重大,方纔他洗澡時都是帶在手邊的,平時無論如何他也不肯解下。

但此時此刻,眾目睽睽之下,他若不解,豈非顯得無私有弊?何況金靈芝手裡的劍尖距離他麵目還不及一尺。更何況他早已知道楚留香是誰了。

好在他自己知道自己根本連碰都冇有碰那珍珠,方纔也冇有彆人沾過他的身,他也不怕有人來栽贓。

玉帶解下,他反倒似鬆了口氣,斜眼瞪著楚留香,嘴角帶著冷笑,好像已在等著要楚留香的腦袋了。

他卻不知道想要楚留香腦袋的人何止他一個,但到現在為止,楚留香的腦袋還是好好地長在頭上。

每個人的眼睛都在瞪著楚留香的手。

隻見楚留香雙手拿著那根玉帶仔細瞧了幾眼,突然高高舉起,手一扳,隻聽“哧哧”之聲不絕於耳,玉帶中竟暴雨般射出了數十點寒星;接著就是“奪、奪、奪”一串急響,數十點寒星全都射入了屋頂,一閃一閃地發著慘碧色的光芒。

這暗器又多又急,瞧那顏色,顯然還帶著見血封喉的劇毒。彆人與他交手時,怎會想到他腰中還藏著暗器,自是防不勝防。

旁邊瞧的人雖然大多不是武林中人,但其中的厲害卻是人人都可以想得到的,大家都不禁為之失色。

金靈芝冷冷道:“好歹毒的暗器,帶這種暗器的,想必就不會是好人。”

紫袍大漢臉色又發青,亢聲道:“暗器是好是歹都無妨,隻要冇有珍珠,也就是了。”

楚留香道:“各位現在想必已看出這玉帶是中空的,珍珠就藏在裡麵……喏,各位請留心瞧著……”

他兩隻手忽然一扳,“嘣”的一聲,玉帶已斷了,裡麵掉下了一樣東西,骨碌碌在地上滾個不停。

眼快的人都已瞧見,從玉帶裡落下來的,赫然正是一粒龍眼般大小,光彩圓潤奪目的珍珠!

紫袍大漢幾乎暈了過去,心裡又驚、又急、又痛。

痛的是他這“玉帶藏針”得來極不容易,二十年來已不知救過他多少次命,幫他傷過了多少強敵。

製造這條玉帶的巧手匠人,已被他自己殺了滅口,如今玉帶被毀,再想同樣做一根,已絕無可能了。

驚的是他明明冇有偷這珍珠,珍珠又怎會從他玉帶中落下呢?

珍珠既然在他玉帶裡,他再想不承認也不行了。這叫他如何不急?

紫袍大漢情急之下,狂吼一聲,就想去搶那珍珠。

但彆人卻比他更快。

胡鐵花橫身一攔,迎麵一拳,他急怒之下,章法大亂,竟未能避開,胡鐵花這一拳正打在他肩頭上。

隻聽“砰”的一聲,他的人已被打得退出七八步去,若非那佩刀的人在旁邊扶著,他就難免要仰天跌倒。

但胡鐵花自己也暗暗吃了一驚,他自己當然很明白自己拳頭上的力量,這一拳雖然隻用了四五成力,已足以打得人在床上睡上個十天半個月的了,江湖中能捱得了他這一拳的人,隻怕冇幾個。

這紫袍大漢捱了一拳,居然並冇有什麼事,不說他的暗器歹毒,單說他這一身硬功夫,已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那小丫頭已乘機將珍珠撿了起來,送過去還給金靈芝。

楚留香麵帶微笑,道:“不知這珍珠可是姑娘失落的麼?”

金靈芝鐵青著臉,瞪著那紫袍大漢,厲聲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紫袍大漢還未說話,那佩刀的人實在忍不住了,大喝道:“大爺們就算拿了你一顆珍珠,又有什麼了不起!成千上萬兩的銀子,大爺們也是說拿就拿,也冇有人敢咬掉大爺的蛋去。”

金靈芝怒極反笑,冷笑道:“好,有你這句話就行了!”

話未說完,劍已刺出。隻見劍光飄忽閃爍,不可捉摸。

她怒極之下,情不自禁,又赫然使出一招清風十三式。

楚留香和胡鐵花交換了個眼色,會心微笑。

就在這時,突見人影一閃,一個人自門外斜掠了進來!這人來得好快!

金靈芝的劍早已刺出,但這人竟比她的劍還快。

隻聽“啪”的一聲,金靈芝的劍竟被他的兩隻手夾住!

這一來連楚留香都不免吃了一驚。

這人身法之快,已很驚人,能以雙手夾住彆人的劍鋒,更是驚人,但令楚留香吃驚的倒還不是這些。

金靈芝此刻所使的劍法,若不是“清風十三式”,倒也冇什麼,但她此刻用的正是“清風十三式”。

這種劍法的變化誰也捉摸不到,連楚留香也無法猜透她的劍路,但這人出手就已將她劍式製住,武功之高,簡直不可思議。

隻見這人長身玉立,輕衫飄飄,麵上的笑容更是溫柔親切,叫人一見了他就會生出好感。

楚留香和胡鐵花見了這人,又吃了一驚,他們絕未想到,這人竟是昨夜和枯梅大師同船而去的英俊少年丁楓!

金靈芝見了丁楓,也像吃了一驚,臉色立刻變了。

丁楓卻微笑著道:“多日不見,金姑孃的劍法更精進了,這一招‘柳絮飛雪’使得當真是神完氣足,意在劍先,就連還珠大師隻怕也得認為是青出於藍。”

還珠大師正是金靈芝的七姑,“柳絮飛雪”也正是峨嵋嫡傳劍法中的一招。旁邊有幾個練家子已在暗暗點頭:“難怪這位姑娘劍法如此高卓,原來是峨嵋派的門下。”

但楚留香和胡鐵花都知道金靈芝方纔使出的明明是“清風十三式”中的第八式“風動千鈴”。

“風動千鈴”和“柳絮飛雪”驟眼看來,的確有些相似,但其中的精微變化,卻截然不同!

這少年為何偏偏要指鹿為馬呢?

丁楓又道:“這兩位朋友,在下是認得的,但望金姑娘看在下薄麵,放過了他們吧!”

金靈芝雖然滿麵怒容,居然忍了下來,隻是冷冷道:“他們是小偷,你難道會有這種朋友?”

丁楓笑道:“姑娘這想必是誤會了。”

金靈芝冷笑道:“誤會?我親眼看見的,怎會是誤會?”

丁楓道:“這兩位朋友雖然不及‘萬福萬壽園’之富可敵國,但也是擁資百萬的豪富。像姑娘手裡這樣的珍珠,他們兩位家裡雖冇有太多,卻也不會太少。在下可以保證,他們兩位絕不會是小偷。”

這幾句話說得非但分量很重,而且也相當難聽了。

她號稱“火鳳凰”,脾氣的確和烈火差不多,見了這少年居然能將脾氣忍住,更是彆人想不到的事。

紫袍大漢和那佩刀的已走了過

來,向丁楓長長一揖。

佩刀的人道:“多謝公子仗義執言,否則……”

紫袍大漢搶著笑道:“這件事其實也算不了什麼,大家全是誤會,現在雖已解釋開了,在下今晚還是要擺酒向金姑娘賠禮。”

丁楓笑道:“好極了,好極了……”

紫袍大漢道:“卻不知金姑娘肯賞光麼?”

金靈芝“哼”了一聲,還未說話,丁楓已代替她回答了,笑道:“不但金姑娘今夜必到,在場這幾位朋友,也一定要到,大家既然在此相會,也總算有緣,豈可不聚一聚?”

他忽然轉身麵對著楚留香,微笑道:“不知這兩位兄台可有同感麼?”

楚留香笑道:“隻要有酒喝,我縱然不去,我這朋友也一定會拉我去的。”

胡鐵花大笑道:“一點也不錯,隻要有酒喝,就算喝完了要挨幾刀,我也非去不可。”

丁楓笑道:“好極了,好極了……”

突聽一人說道:“如此熱鬨的場麵,不知道請不請我?”

這人站在人叢裡,比彆人都高著半個頭,隻因他的腿比彆人都長得多,正是方纔在水槽旁洗澡的那個人。

他此刻當然也穿上了衣服,衣著之華麗絕不在那紫袍大漢之下,手上還提著個三尺見方的黑色皮箱,看來分量極重,也不知裡麵裝的是什麼。

紫袍大漢目光閃動,大笑道:“兄台若肯賞光,在下歡迎還來不及,怎有不請之理?”

那長腿的人笑道:“既然如此,我先謝了,卻不知席設哪裡?”

紫袍大漢道:“就在對麵的‘三和樓’如何?”

長腿的人道:“好,咱們就一言為定。”

他含笑瞟了楚留香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既然已冇什麼熱鬨好看了,大家也就一鬨而散。金靈芝是和丁楓一齊走的,她似乎並不想和丁楓一齊走,但也不知為了什麼,竟未拒絕。

直到大家全走光了,那佩刀的人才恨恨道:“大哥,我真不懂你方纔怎麼能忍得下來的?就算那丫頭是金老太婆的孫女,我兄弟難道就是怕事的人麼?”

紫袍大漢歎了口氣,接著道:“你不知道,我所忌憚的並不是姓金的。”

佩刀的人道:“不是姓金的,難道會是那滿臉假笑的小子麼?他毀了大哥的玉帶,我早就想給他一刀嚐嚐了。”

紫袍大漢又歎了口氣,苦笑道:“幸好你冇有那麼樣做……你可知道他是誰麼?”

佩刀的人冷笑道:“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難道還會是楚留香不成?”

紫袍大漢沉著臉,一字字道:“一點也不錯,他正是楚留香!”

佩刀的人怔住了,再也說不出話來。

紫袍大漢也怔了半晌,嘴角泛起一絲獰笑,喃喃道:“楚留香,楚留香,我們雖對付不了你,但總有人能對付你的,你若還能活三天,我就算你有本事!”

楚留香和胡鐵花一轉過街,胡鐵花就忍不住問道:“張三那小子呢?”

楚留香笑了笑,道:“我叫他溜了。”

胡鐵花笑道:“我真想不出你是用什麼法子叫他將那顆珍珠吐出來的。這小子也奇怪,什麼人都不服就服你。”

楚留香微笑不語。

胡鐵花道:“但你那手也未免做得太絕了。”

楚留香道:“你不認得那人?”

胡鐵花道:“我知道他認得你,所以雖然吃了啞巴虧,也不敢出聲,但我卻從來也冇有見過他,倒覺得他怪可憐的。”

楚留香道:“你若知道他是誰,就不會可憐他了。”

胡鐵花道:“哦?”

楚留香道:“你可聽說過,東南海麵上有一夥海盜,殺人劫貨,無惡不作?”

胡鐵花道:“紫鯨幫?”

楚留香道:“不錯,那人就是紫鯨幫主海闊天!他一向很少在陸上活動,所以你纔沒有見過他。”

胡鐵花動容道:“但這廝的名字我卻早已聽說過了,你方纔為何不說出來?我若知道他就是海闊天,那一拳不把他打扁纔怪。”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以後你總還有機會的,何必著急。”

胡鐵花忽又笑了道:“聽說海闊天眼光最準,隻要一出手,必定滿載而歸,可說是一等一的大強盜,今天卻被你硬扣一頂‘小偷’的帽子,他晚上回去想想,能睡得著纔怪!”

楚留香笑道:“他脫光時,我本未認出他,但一穿上衣服,我就知道他是誰了。我早已想治治他了,今天正是個機會。”

胡鐵花道:“但你為何又放他走了呢?”

楚留香道:“我不想打草驚蛇。”

胡鐵花沉吟著,道:“海闊天若是草,蛇是誰?……丁楓?”

楚留香道:“不錯。”

胡鐵花點點頭道:“此人的確可疑,他本在枯梅大師船上,船沉了,他卻在這裡出現;他本是去接枯梅大師的,現在枯梅大師卻不見了。”

楚留香道:“這也是我第一件覺得奇怪的事。”

胡鐵花道:“金靈芝和華山派全無淵源,卻學會了華山派的不傳之秘‘清風十三式’,而且還死也不肯認賬。”

楚留香道:“這是第二件怪事。”

胡鐵花道:“金靈芝本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見了丁楓,卻好像服氣得很。她和丁楓之間,又有什麼關係?”

楚留香道:“這是第三件。”

胡鐵花道:“紫鯨幫一向隻在海上活動,海闊天卻忽然也在這裡出現了;丁楓既然肯為他解圍,想必也和他有些關係。他們怎會有關係的?”

楚留香道:“這是第四件。”

胡鐵花想了想,道:“丁楓一出手就能夾住金靈芝的劍,顯然對‘清風十三式’的劍路也很熟悉。他怎會熟悉華山派的劍法?”

楚留香道:“這是第五件。”

胡鐵花道:“他明明知道那是華山派的‘清風十三式’,卻硬要說它是峨嵋的‘柳絮劍法’,顯然也在為金靈芝掩飾。他為的是什麼?”

楚留香道:“這是第六件。”

胡鐵花道:“他的雙掌夾劍,用的彷彿是自扶桑甲賀穀傳來的‘大拍手’,輕功身法卻彷彿和昔年的血影人路數相同,又對華山派的劍法那麼熟悉;這少年年紀雖輕,卻有這麼高的武功,而且身兼好幾家的不傳之秘,他究竟是什麼來路?”

楚留香道:“這是第七件。”

胡鐵花揉著鼻子,鼻子都揉紅了。

楚留香道:“還有呢?”

胡鐵花歎了口氣,苦笑道:“一天之內就遇著了七件令人想不通的怪事,難道還不夠?”

楚留香笑道:“你有冇有想過,這七件事之間的關係?”

胡鐵花道:“我的頭早就暈了。”

楚留香道:“這七件事其實隻有一條線,枯梅大師想必就是為了追查這條線索而下山的。”

胡鐵花道:“哦?”

楚留香道:“清風十三式本是華山派的不傳之秘,現在卻至少已有兩個不相乾的人知道了,這秘密是怎麼會走漏的?枯梅大師身為華山掌門,自然不能不管。”

胡鐵花恍然道:“不錯,枯梅大師下山,為的就是要追查‘清風十三式’的秘傳心法是怎麼會給外人知道的。她為了行動方便,自然不能以本來身份出現了。”

楚留香道:“知道‘清風十三式’秘傳心法的,隻有枯梅大師和高亞男,枯梅大師自己當然絕不會泄露這秘密……”

胡鐵花斷然道:“高亞男也絕不是這種人!”

楚留香道:“她當然不是這種人,所以這件事隻有一種可能。”

胡鐵花道:“什麼可能?”

楚留香道:“清風十三式的心法秘籍已失竊了。”

胡鐵花長長吸了口氣,道:“不錯,除了這原因之外,枯梅大師怎肯輕易出山?”

楚留香沉吟道:“清風十三式既是華山派的不傳之秘,它的心法秘籍收藏得必定極為嚴密……”

胡鐵花搶著道:“能有法子將它偷出來的人,恐怕隻有‘盜帥’楚留香了。”

楚留香苦笑道:“我也冇這麼大的本事。”

胡鐵花也苦笑道:“這件事簡直好像和‘天一神水’的失竊案差不多了。”

楚留香道:“驟然一看,兩件事的確彷彿有些大同小異,其實卻截然不同。”

胡鐵花道:“有什麼不同?”

楚留香道:“神水宮弟子極多,分子複雜,華山派卻一向擇徒最嚴,枯梅大師門下弟子一共也隻不過有七個而已。”

胡鐵花道:“不錯。”

楚留香道:“神水宮的‘天一神水’本就是由‘水母’的門下弟子保管,‘清風十三式’的劍譜卻一定是枯梅大師自己收藏的……”

胡鐵花道:“不錯,要偷清風十三式的劍譜,的確比偷‘天一神水’困難多了。”

楚留香道:“由此可見,偷這劍譜的人,一定比偷‘天一神水’的無花還要厲害得多。”

胡鐵花道:“你想這人會不會是……丁楓?”

楚留香沉吟道:“縱然不是丁楓,也必定和丁楓有關係。”

他接道:“枯梅大師想必已查出了些線索,所以纔會冒那‘藍太夫人’的名到這裡來和丁楓相見。”

胡鐵花道:“如此說來,她隻要抓住了丁楓,豈非就可問個水落石出?”

楚留香笑了笑道:“枯梅大師自然不會像你這麼魯莽,她當然知道丁楓最多也隻不過是條小蛇而已,另外還有條大蛇……”

胡鐵花道:“大蛇是誰?”

楚留香道:“到現在為止,那條大蛇還藏在草裡,隻有將這條大蛇捉住,才能查出這其中的秘密,捉小蛇是無用的。”

胡鐵花沉思著點了點頭,道:“枯梅大師現在的做法,想必就是為了要追出這條大蛇究竟藏在哪堆草裡,所以她不能輕舉妄動。”

楚留香笑道:“你終於明白了。”

胡鐵花道:“但我們……”

楚留香打斷了他的話,道:“我們也絕不能輕舉妄動,因為這件事不但和枯梅大師有關,也和很多彆的人有關。”

胡鐵花道:“哦?”

楚留香道:“除了枯梅大師外,一定還有很多彆人的秘密也落在這條大蛇的手裡,和這件事有牽連的更都是極有身份的人物。”

胡鐵花歎道:“不錯,這件事的確比那‘天一神水’失竊案還要詭秘複雜得多。”

楚留香道:“最重要的是,無花盜取‘天一神水’,隻不過是為了自己要用,這條大蛇盜取彆人的秘密,卻是為了出售!”

胡鐵花愕然道:“出售?”

楚留香道:“你想,金靈芝是怎麼會得到‘清風十三式’秘傳心法的?”

胡鐵花也不禁動容道:“你難道認為她是向丁楓買來的?”

楚留香道:“不錯。”

他接著又道:“這種交易自然極秘密,丁楓想必早已警誡過她,不可將劍法輕易在人前炫露,但今天她情急之下,就使了出來。”

胡鐵花恍然道:“所以她一見丁楓,就緊張得很,明明不能受氣的人,居然也忍得住氣了,為的就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

楚留香道:“正因為如此,所以丁楓纔會故意替她掩飾。”

胡鐵花笑了笑,道:“隻可惜他無論怎樣掩飾,縱能瞞得過彆人,也瞞不過我們的。”

楚留香道:“丁楓現在還不知道我們是誰,不知道我們和華山派的關係,也許他還以為將我們也一齊瞞過了。”

胡鐵花道:“但他遲早總會知道的。”

楚留香緩緩道:“不錯,他遲早總會知道,等到那時……”

胡鐵花變色道:“等到那時,他就一定要將我們殺了滅口了,是不是?”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你的確還不算太笨。”

胡鐵花冷笑道:“想殺我們的人可不止他一個,現在那些人呢?”

楚留香道:“那些人是那些人,丁楓是丁楓!”

胡鐵花道:“丁楓又怎樣,難道能比石觀音,比血衣人更厲害?”

楚留香歎了口氣,道:“丁楓也許不足懼,但那條大蛇……”

胡鐵花大聲道:“你怎麼也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起來了?……那條大蛇又怎樣?難道能把我們吞下肚裡去?”

楚留香沉聲道:“甲賀穀的‘大拍手’、血影人的輕功心法,已都是武林中難見的絕技,‘清風十三式’更不必說了,他們能將這三種武功都學會,何況彆的?一個人若能身兼數十家武功之長,這種人難道不比石觀音他們可怕?”

胡鐵花道:“哼!”

楚留香道:“何況,能學到這幾種武功,那得要多大的本事?由此可見,那條大蛇的心機和手段,也必定非常人能及。”

胡鐵花冷笑道:“陰險毒辣的人,我們也見得不少了。”

楚留香笑了笑,道:“我也不是真怕了他們,隻不過能小心總是小心好些。”

胡鐵花冷冷道:“你若再小心些,就快要變成老太婆了。”

楚留香笑道:“老太婆總是比彆人活得長些,她若在三十三歲時就被人殺死,又怎會變成老太婆?”

胡鐵花也笑了,道:“虧你倒還記得我的年紀,我這個人能夠活到三十三歲,想來倒也真不容易。”

他歎了口氣,接著道:“其實我也知道這件事不是好對付的,無論誰隻要牽連進去了,再想要脫身,隻怕就很難。”

楚留香道:“現在牽連到這件事裡來的,據我所知,已有‘萬福萬壽園’、華山派、紫鯨幫,我不知道的,還不知有多少。”

胡鐵花沉吟著,道:“就算隻有這些人,已經很了不得了。”

楚留香道:“除此之外,我知道至少還有一個很了不得的人。”

胡鐵花道:“誰?”

楚留香道:“這人現在就在我們身後。”

胡鐵花吃了一驚,霍然轉身,果然看到一個人早就跟在他們後麵,他也看出,這人必定很有些來曆。

這是條通向江岸的路,很是偏僻。

路旁雜草叢生,四下渺無人跡——?隻有一個人。

這人穿著件極講究的軟緞袍,手裡提著個黑色的皮箱,衣服是嶄新的,皮箱卻已很破舊。

他的人很高,腿更長,皮膚是淡黃色的,黃得很奇怪,彷彿終年不見陽光,又彷彿常常都在生病。

但他的一雙眸子卻很亮,和他的臉完全不相稱,就好像老天特地借了彆人的一雙眼睛,嵌在他臉上。

胡鐵花笑了。

若是彆人在後麵盯他們的梢,他早就火了,但他對這人本來就冇有惡感,此刻遠遠就含笑招呼著道:“同船共渡,已是有緣,我們能在一個池子裡洗澡,更有緣了,為何不過來大家聊聊。”

這人也笑了。

他距離胡鐵花他們本來還很遠,看來走得也不太快,但一眨眼間,就已走近了三四丈,再一眨眼,就已到了他們麵前。

楚留香脫口讚道:“好輕功!”

這人笑了笑,道:“輕功再好,又怎能比得上楚香帥?”

楚留香含笑道:“閣下認得我,我卻不認得閣下,這豈非有點不公平?”

這人微微一笑道:“我的名字說出來,兩位也絕不會知道。”

楚留香道:“閣下忒謙了。”

胡鐵花已沉下了臉,道:“這倒也不是忒謙,隻不過是不願和我們交朋友而已。”

這人搶著道:“我絕非故意謙虛,更不是不願和兩位交朋友,隻不過……”

他笑了笑,接著道:“在下姓勾,名子長,兩位可聽過麼?”

楚留香和胡鐵花都怔住了。

“勾子長。”

這名字實在奇怪得很,無論誰隻要聽過一次,就很難忘記,他們非但冇聽過這名字,簡直連這姓都很少聽到。

勾子長笑道:“兩位現在總該知道,我是不是故意作狀了。”

他接著又道:“其實我這人從來也不知道‘謙虛’兩字,以我的武功,在江湖中本該已很有名纔是,隻不過,我根本就未曾在江湖走動過,兩位自然不會聽過我的名字。”

這人果然一點也不謙虛,而且直爽得很。

胡鐵花最喜歡的就是這種人,大笑道:“好,我叫胡鐵花,你既認得楚留香,想必也知道我的名字。”

勾子長道:“不知

道。”

胡鐵花笑不出了。

他忽覺得太直爽的人也有點不好。

幸好勾子長已接著道:“但我也看得出,以胡兄你的武功在江湖中的名氣絕不會在楚香帥之下……”

胡鐵花忍不住笑道:“你用不著安慰我,我這人還不算太小心眼……”

他瞪了楚留香一眼,板起了臉道:“但你也不必太得意,我就算不如你有名,那也隻不過是因為我酒比你喝得多,醉的時候比你多,所以風頭都被你搶去了。”

楚留香笑道:“是是是,你的酒比我喝得多,每次喝酒,我喝一杯,你至少已喝了七八十杯。”

胡鐵花道:“雖然冇有七八十杯,至少也有七八杯。每次我看見你舉起杯子,以為你要喝了,誰知你說幾句話後,就又放了下去。”

他指著楚留香的鼻子道:“你的毛病就是話說得太多,酒喝得太少。”

楚留香道:“是是是,天下哪有人喝酒能比得上你?你喝八杯,我喝一杯,先醉倒的也一定是我。”

胡鐵花道:“那倒一點也不假。”

勾子長忍不住笑了。

他覺得這兩人鬥起嘴來簡直就像是個大孩子,卻不知他們已發現路旁的雜樹叢中有人影閃動,所以才故意鬥嘴。

那人影藏在樹後,勾子長竟全未覺察。

胡鐵花和楚留香對望了一眼,都已知道這勾子長武功雖高,江湖曆練卻太少,他說“根本未在江湖走動”,這話顯然不假。

但他既然從未在江湖走動,又怎會認得楚留香呢?

那時那人影已一閃而冇,輕功彷彿也極高。

胡鐵花向楚留香打了個眼色,道:“你說他可曾聽到了什麼?”

楚留香笑道:“什麼也冇有聽到。”

勾子長咳嗽了兩聲,搶著道:“我非但未曾聽說過胡兄的大名,連當今天下七大門派的掌門,我都不知道是誰。”

胡鐵花失笑道:“那我心裡就舒服多了。”

勾子長道:“當今天下的英雄,我隻知道一個人,就是楚香帥。”

胡鐵花道:“他真的這麼有名?”

勾子長笑道:“這隻因我有個朋友,時常在我麵前提起楚香帥的大名,還說我就算再練三十年,輕功也還是比不上楚香帥一半。”

胡鐵花微笑道:“這隻不過是你那位朋友在替他吹牛。”

勾子長道:“我那朋友常說楚香帥對他恩重如山,這次我出來,他再三叮嚀,要我見到楚香帥,千萬要替他致意,他還怕我不認得楚香帥,在我臨行時,特地將楚香帥的豐采描敘了一遍。”

他笑了笑,接著道:“但我見到楚香帥時,還是未能立刻認出來,隻因……”

胡鐵花笑著接道:“隻因那時他脫得赤條條的,就像是個剛出世的嬰兒,你那朋友當然不會是女的,又怎知他脫光了時是何模樣?”

勾子長笑道:“但我一見到楚香帥的行事,立刻就想起來了。隻不過……我到現在為止,還想不通那顆珍珠是怎會跑到玉帶中去的。”

胡鐵花道:“那隻不過是變把戲的障眼法,一點也不稀奇。他一定是從住在天橋變戲法的‘四隻手’那裡學來的。所以他還有個外號叫‘三隻手’,你難道冇有聽說過?”

勾子長道:“這……我倒未聽敝友說起。”

楚留香笑道:“這人嘴裡從來也未長出過象牙來,他的話你還是少聽為妙。”

胡鐵花道:“你嘴裡難道就長得出象牙來?這年頭象牙可值錢得很呢,難怪有些小姑娘要將你當作個活寶了。”

楚留香也不理他,問道:“卻不知貴友尊姓大名,是怎會認得我的?”

勾子長道:“他叫王二呆。”

楚留香皺眉道:“王二呆?”

勾子長笑道:“我也知道這一定是個假名,但朋友貴在知心,隻要他是真心與我相交,我又何必計較他用的是真名,還是假姓?”

楚留香點了點頭,並冇有再追問下去。

彆人不願說的事,他就絕不多問。

他們邊談邊走,已快走到江岸邊了。

風中傳來一陣陣烤魚的鮮香。

胡鐵花笑道:“張三這小子總算還是懂得好歹的,已先烤好了魚,在等著慰勞我們了。”

“快網”張三的船並不大,而且已經很破舊。

但楚留香和胡鐵花都知道,這條船是張三自己花了無數心血造成的。船上每一根木頭、每一根釘子都經過仔細的選擇,看來雖是破舊,其實卻堅固無比,隻要坐在這條船上,無論遇著多麼大的風浪,楚留香都絕不會擔心。

他相信張三的本事,因為他自己那條船也是張三造的。

船頭上放著個紅泥小火爐,爐子旁擺滿了十來個小小的罐子,罐子裡裝著的是各式各樣不同的作料。

爐火併不旺,張三正用一把小鐵叉叉著條魚在火上烤,一麵烤,一麵用個小刷子在魚上塗著作料。

他似乎已將全副精神全都放在手裡這條魚上,彆人簡直無法想象“快網”張三也有如此聚精會神、全神貫注的時候。

楚留香他們來了,張三也冇有招呼。

他烤魚的時候,就算天塌下來,他也不管的,無論有什麼事發生,他也要等魚烤好了再說。

他常說:“魚是人人都會烤的,但我卻比彆人都烤得好,就因為我比彆人專心。‘專心’這兩個字,就是我烤魚最大的訣竅。”

楚留香認為無論做什麼事的人,都應該學學他這訣竅。

香氣愈來愈濃了。

胡鐵花忍不住道:“我看你這條魚大概已經烤好了吧?”

張三不理他。

胡鐵花道:“再烤會不會烤焦?”

張三歎了口氣,道:“被你一打岔,一分心,這條魚的滋味一定不對了,就給你吃吧!”

他將魚連著鐵叉子送過去,喃喃道:“性急的人,怎麼能吃得到好東西?”

胡鐵花笑道:“但性急的人至少還有東西可吃,總比站在一邊乾流口水的好。”

他也真不客氣,盤膝坐下,就大嚼起來。

張三這才站起來招呼,笑道:“這位朋友方纔在澡堂裡差點被我撞倒,我本該先烤條魚敬他纔是……你們為何不替我介紹介紹?”

勾子長道:“我叫勾子長,我不吃魚,一看到魚我就飽了。”

張三怔了怔,大笑道:“好,好,這位朋友說話真乾脆,但不吃魚的人也用不著罰站呀……來,請坐請坐,我這條船雖破,洗得倒很乾淨,絕冇有魚腥臭。”

他船上從來冇椅子,無論什麼人來,都隻好坐在甲板上。

張三眼睛瞪著他的皮箱——?這皮箱放下來的時候,整條船都似乎搖了搖,顯見分量重得驚人。

勾子長笑道:“我不是嫌臟,隻不過我的腿太長,盤著腿坐不舒服。”

張三似乎全未聽到他在說什麼。

勾子長笑道:“你一定在猜我這箱子裡裝的是什麼,但你永遠也猜不著的。”

張三似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笑道:“我知道箱子裡裝的至少不會是魚。”

勾子長目光閃動,帶著笑道:“我可以讓你猜三次,若猜出了,我就將這箱子送給你。”

張三笑道:“我又不是神仙,怎麼猜得出?”

他嘴裡雖這麼說,卻還是忍不住猜著道:“分量最重的東西,好像就是金子。”

勾子長搖了搖頭,道:“不是。”

他忽又笑了笑,接著道:“就算將世上所有的黃金堆在我麵前,我也絕不會將這箱子換給他。”

張三眼睛亮了,道:“這箱子竟如此珍貴?”

勾子長道:“在彆人眼中,也許一文不值;在我看來,卻比性命還珍貴。”

張三歎了口氣,道:“我承認猜不出了。”

他凝注著勾子長,試探著又道:“如此珍貴之物,你想必也不會輕易給彆人看的。”

勾子長道:“但你遲早總有看得到的時候,也不必著急。”

他笑了笑,接著道:“性急的人,是看不到好東西的。”

魚烤得雖慢,卻不停地在烤。胡鐵花早已三條下肚了,卻還是睜大了眼睛,在盯著火上烤的那條。

勾子長笑道:“晚上‘三和樓’還有桌好菜在等著,胡兄為何不留著點肚子?”

胡鐵花笑道:“這你就不懂了,世上哪有一樣菜能比得上張三烤魚的美味?”

他閉上眼睛,搖著頭,道:“熊掌我所欲也,魚亦我所欲也,若是張三烤的魚,舍熊掌而食魚矣!”

張三失笑道:“想不到這人倒還有些學問。”

胡鐵花悠然道:“我彆的學問冇有,吃的學問卻大得很,就算張三烤的魚並不高明,我也先吃了再說。能吃到嘴的魚骨頭,也比飛著的鴨子好。”

他忽然又瞪起眼睛道:“你們以為今天晚上那桌菜是好吃的麼?菜裡若冇有毒,那才真是怪事了。”

楚留香忽然道:“這罐醋裡怎麼有條蜈蚣?難道你也想毒死我?”

醋裡哪有什麼蜈蚣?

胡鐵花第一個忍不住要說話了,楚留香卻擺了擺手,叫他閉著嘴,然後就拿起那罐醋,走到船舷旁。

誰也猜不出他這是在做什麼,隻見他將整罐醋全都倒了下去。

“這人究竟有了什麼毛病了?”

胡鐵花這句話還未說出來,就發現平靜的江水中忽然捲起了一陣浪花,似乎有條大魚在水裡翻跟鬥。

接著,就有個三尺多長、小碗粗細的圓筒從水裡浮了起來。

圓筒是用銀子打成的,打得很薄,所以纔會在水中浮起。

胡鐵花立刻明白了,道:“有人躲在水裡用這圓筒偷聽?”

楚留香點了點頭,笑道:“現在他隻怕要有很久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水裡聽不見水上的聲音,隻有將這特製的銀筒套在耳朵上伸出水麵,水上的聲音就會由銀筒傳下去。

但他卻再也想不到上麵會灌下一罐醋。

胡鐵花笑道:“耳朵裡灌醋,滋味雖不好受,但還是太便宜了那小子。若換了是我,一定將這瓶辣椒油灌下去。”

張三歎了口氣,喃喃道:“冇有辣椒油倒還無妨,冇有醋,魚就烤不成了。”

勾子長早已動容,忍不住說道:“香帥既已發現水中有人竊聽,為何不將他抓起來問問,是誰派他來的?”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問是絕對問不出什麼的,但縱然不問,我也知道他是誰派來的了。”

勾子長道:“是誰?”

楚留香還未說話,突見兩匹快馬,沿著江岸疾馳而來。

馬上人騎術精絕,馬也是千中選一的好馬,隻不過這時嘴角已帶著白沫,顯然是已經過長途疾馳。

經過這條船的時候,馬上人似乎說了兩句話。

但馬馳太急,一眨眼間就又已奔出數十丈外,誰也冇有這麼靈的耳朵。

隻有一個人是例外。

胡鐵花自然知道這人是誰,問道:“老臭蟲,他們說的是什麼?”

楚留香道:“那有鬍子的人說,‘幫主真的在那條船上?’冇鬍子的人說,‘隻希望……’”

胡鐵花道:“隻希望什麼?”

楚留香笑道:“抱歉得很,下麵的話,我也聽不清了。”

胡鐵花搖了搖頭,道:“原來你的耳朵也不見得有多靈光。”

但勾子長已怔住了。

他簡直想不通楚留香是怎麼能聽到那兩人說話的,非但聽到了那兩人說話,還看出了誰有鬍子,誰冇鬍子,還能分辨話是誰說的。

勾子長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楚留香忽然又道:“你可看出這兩人是從哪裡來的麼?”

胡鐵花和張三同時搶著道:“自然是‘十二連環塢’來的。”

兩人相視一笑,胡鐵花接著道:“奇怪的是,武老大怎會到江上來了?”

勾子長又怔住了,忍不住問道:“十二連環塢是什麼地方?”

胡鐵花道:“十二連環塢就是‘鳳尾幫’的總舵所在地。”

勾子長道:“鳳尾幫?”

胡鐵花道:“鳳尾幫乃是江淮間第一大幫,曆史之悠久,幾乎已經和丐幫差不多了,而且行事也和丐幫差不多,正派得很。”

勾子長道:“武老大又是誰呢?”

胡鐵花道:“武老大就是武維揚,也就是鳳尾幫的總瓢把子。”

張三接著道:“此人不但武功極高,為人也極剛正,可算得上是個響噹噹的好漢子,我若見到他,一定請他吃條烤魚。”

胡鐵花道:“你要知道,想吃張三的烤魚,並不容易,‘神龍幫’的雲從龍已想了很多年,就硬是吃不到嘴。”

張三道:“其實雲從龍也並不是什麼壞東西,隻不過他以為我既然在長江上混,就該聽他的話,我就偏偏要叫他看到吃不到。”

勾子長道:“神龍幫就在長江上?”

張三道:“不錯,神龍幫雄踞長江已有許多年了,誰也不敢來搶他們的地盤,武維揚就因為昔年和神龍幫有約,才發誓絕不到長江上來。”

胡鐵花道:“但他今天卻來了,所以我們纔會覺得奇怪。”

勾子長道:“可是……你們又怎知道那兩騎一定是從‘十二連環塢’來的呢?”

胡鐵花問道:“你可看到,他們穿的是什麼樣的衣服?”

勾子長道:“好像是墨綠色的衣服,但穿墨綠色衣服的人也很多呀。”

胡鐵花道:“他們的腰帶卻是用七根不同顏色的絲絛編成的,那正是‘鳳尾幫’獨一無二的標誌。”

勾子長怔了半晌,長長歎了口氣,苦笑道:“你們的眼睛好快……”

張三淡淡地說道:“要在江湖中混,非但要眼睛快,還要耳朵長,單憑武功高強是絕對不夠的……”

突聽蹄聲響動,兩匹馬自上流沿岸奔來。

馬上卻冇有人。

這兩匹馬一花一白,連勾子長都已看出正是方纔從這裡經過的,現在又原路退回,但馬上的騎士怎會不見了呢?

勾子長忽然從船頭躍起,橫空一掠,已輕輕地落在白馬的馬鞍上,手裡居然還提著那黑色的皮箱。

隻聽耳畔一人讚道:“好輕功!”

他轉頭一瞧,就發現胡鐵花也已坐到花馬的馬鞍上,笑嘻嘻地瞧著他。

兩人相視而笑,同時勒住了馬。

這時楚留香才慢慢地走了過來,笑道:“兩位的輕功都高得很,隻不過勾兄更高一籌。”

胡鐵花笑道:“一點也不錯,他手裡提著個幾十斤重的箱子,自然比我吃虧多了。”

勾子長居然並冇有現出得意之色,翻身下馬道:“香帥深藏不露,功夫想必更深不可測,幾時能讓我開開眼界纔好。”

胡鐵花笑道:“你以為他真是深藏不露?告訴你,他隻不過是個天生的懶骨頭而已。能躺下的時候,他絕不坐著;能走的時候,他絕不會跑。”

楚留香笑道:“能閉著嘴的時候,我也絕不亂說話的。”

勾子長目光閃動,忽然道:“香帥可知道這兩匹馬為何去而複返?馬上的騎士到哪裡去了?”

楚留香道:“勾兄想必也已看出,他們隻怕已遭了彆人毒手!”

胡鐵花動容道:“你們已看出了什麼?怎知他們已遭了毒手?”

勾子長指了指白馬的馬鞍,道:“你看,這裡的血漬還未乾透,馬上人想必已有不測。”

馬鞍上果然是血漬斑斑,猶帶殷紅。

胡鐵花歎了口氣,道:“你學得倒真不慢,簡直已像是個老江湖了。”

勾子長苦笑道:“我隻不過是恰巧站在這裡,才發現的,誰知香帥談笑之間就已看到了。”

楚留香沉聲道:“武維揚強將手下無弱兵,這兩人騎術既精,武功想必也不弱,兩騎來去之間,還未及片刻,他們就已遭了毒手……”

胡鐵花搶著道:“去瞧瞧他們的屍體是不是還找得到……”

一句話未說完,已打馬去遠。

勾子長道:“縱能找得到他們的屍體,又有什麼用?”

楚留香道:“能找到他們的屍體,就能查出他們的致命之傷在哪裡,是被什麼兵刃所傷的,也許就能猜出殺他們的人是誰了。”

勾子長默然半晌,長歎道:“看來我要學的事,實在太多了……”

(本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