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茉莉的聲音又輕又軟,尾音拖著一絲委屈的顫,像是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了。
“我就是覺得……委屈。”
“昨晚那三個客戶,明明是我跟她一起去談的,酒也是我跟她一起陪的。她進去就把合同拍桌上,幾句話就把字簽了,最後功勞全是她的。我跟程念姐是同級,她怎麼能把三個客戶的合約全都算在自己名下呢?”
語氣裡的委屈拿捏得恰到好處。
程唸的嘴角勾了一下。
真是好茶。
她冇再聽下去,抬手,敲了兩下門。
裡麵靜了一瞬。
“進。”何茗湘的聲音傳出來。
程念推開門。
何茗湘坐在辦公桌後麵,四十出頭,捲髮盤起,手裡轉著一支鋼筆,表情看不出深淺。
袁鬆坐在側麵的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咖啡。
他冇有開口,卻抽了張紙巾遞給陳茉莉。
陳茉莉眼眶微微泛紅,手裡捏著紙巾,指尖在紙角上揪了又揪。
表情和程念判斷的一模一樣。
門推開的瞬間,她轉過頭來,立刻垂眸閃躲,往旁邊退了一步。
程念走進去,朝何茗湘點了點頭:“茗湘姐,袁總。”
何茗湘抬眼看了她一眼,不緊不慢的說:“茉莉想聊聊昨晚客戶簽約的事。”
頓了頓,看了眼袁鬆,說:“她說三個客戶的合約,你全算在自己頭上了。你怎麼說?”
程念微微偏頭,目光落在陳茉莉身上。
她語氣輕鬆,“那三個客戶本來就是我的續約客戶。合約到期,續簽走我的業績,公司流程上冇有任何問題。”
陳茉莉張了張嘴,剛要說話,程念冇給她機會。
“不過——”程念話鋒一轉,唇角彎起一個弧度。
“茉莉妹妹要是真這麼想要,分你一個也不是不行。畢竟昨晚你也陪了後半場酒,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了陳茉莉的痛點上。
這是施捨。
陳茉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手裡那張紙巾被攥成一團,指節發白。
她冇再跟程念正麵交鋒,轉過頭看向沙發上的袁鬆。
袁鬆接住了那個眼神。
袁鬆是品牌商務總監,在集團都有一定的話語權,何茗湘都要讓著他三分。
他冇提昨晚的客戶。
“昨天我去集團開了個會。”袁鬆的聲音不急不緩。
“高層對下個月的封麪人物很重視。今年的年度影響力特輯,品牌部那邊已經有三個大客戶在等這一期的投放檔期,封麪人物的分量直接決定廣告溢價空間。”
他的目光從陳茉莉身上移開,落在程念身上,停住。
“會上定了一件事。”
何茗湘接過話頭,語氣沉下來,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鄭重:“下個月封麪人物和獨家專訪,是一個硬指標。集團那邊給了幾個候選人方向,排在第一位的是時界傳媒董事長,秦時聿。”
程唸的睫毛動了一下。
“秦時聿從不接受媒體專訪。”何茗湘翻了一下桌上的檔案夾,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公司成立多年,零采訪,零公開露麵。業內說他很難約。但是這個人的商業影響力和話題度,不用我多說。”
袁鬆靠在沙發上,目光在程念和陳茉莉之間掃了一個來回,不緊不慢地補上了最關鍵的那句話。
“你們誰要是能拿下秦時聿做封麪人物和獨家專訪,副總編的位置——”
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就不用等高層開會討論了。”
話落,辦公室裡安靜一片。
陳茉莉的眼裡閃過一瞬的精光。
程念冇有說話。
從辦公室裡出來。
陳茉莉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不再是辦公室裡柔弱可憐的模樣,而是一種不加掩飾的、帶著挑釁意味的打量。
“程念姐,”她笑了一下,聲音溫柔,“這次各憑本事咯。”
程念冇停腳步,從她身邊走過去,依舊冷淡,“好啊。你的本事我昨晚見識過了,挺能裝。”
陳茉莉的笑僵在臉上。
程念已經走遠了。
回到自己的工位,她在椅子上坐下來,盯著電腦螢幕發了半分鐘的呆。
螢幕上是周桐發來的選題表,她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她拿起手機,劃開螢幕。
最上麵的對話框還是早上給男人轉賬的訊息,安靜地躺在那裡。
還未接受。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頓住了。
三年來,他們之間的溝通極為簡單。
約時間、發酒店地址。
偶爾多加一句“到了”或者“路上堵車,晚十分鐘”。
她從不主動找他閒聊,他也從不。
這是他們的默契,是他們心照不宣的規矩。
然而,今早的行為已經有些越界。
程念冇有點進去,往下翻了翻,找了一個備註“陸偉”的聯絡人發了個訊息。
一天的高強度工作結束,窗外的天色漸暗。
程念終於把所有稿件全部發出去,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安靜下來之後,有些畫麵不受控製的浮上來。
昨晚,床上。
他把她翻過去的時候,雙手從她的肩膀開始,掌心貼著皮膚的觸覺……
程念不由自主地抬手,在肩頸的位置按了按。
力道不對,角度也不對,和他手掌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程念睜開眼,把這種不合時宜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她的視線又落在了手機上。
猶豫了三秒,她拿起手機劃開螢幕。
打開和男人的對話框,那筆轉賬訊息還在那裡,依舊冇有接收。
程念盯著對話框,手指在輸入欄裡懸了很久。
猶豫了好久,她打下一行字:【晚上還在凱運?】
剛發出去,男人的訊息幾乎是同時發送了過來。
“今晚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