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軌紀實 第47章 回村拜訪陶德貴：他是我童年的噩夢！

我握著手機，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我想質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但嘴巴好像被凍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爸那個老東西，血算是白流了吧？\"錢心嗤笑一聲，\"你媽呢？還在人前裝模作樣唱大戲？\"

杜姐本來在旁邊看手機，可能話筒聲音太大，她猛地擡起頭，皺著眉。

我深吸一口氣：\"錢心，你不要太過分…\"

\"我過分？\"錢心打斷我，\"陶石，我勸你識相點，趕緊同意我這邊提出的條款，不然下次就不止這點熱鬧了。\"

電話啪的一聲斷了。螢幕黑掉，我盯著螢幕裡自己的臉，手心全是汗。

杜姐拍了拍我不停發抖的脊背：\"這些人是她找的？\"

我把手機塞回兜裡：\"不知道，她讓我同意新加的訴訟請求。\"

\"不同意！\"杜姐站起身，\"我們先把今天的事情處理完，然後聯絡周律師問問。如果確定這些鬧事的人和她有關係，那剛好，打包起訴，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她往外走：\"我去車裡睡一會，你守著叔叔阿姨。\"

我坐在長椅上，盯著醫院天花闆。燈管忽明忽暗，快要燒壞，設施陳舊得跟七八十年代一樣。

天快亮的時候，杜姐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包濕巾。

\"起來，收拾一下回村。\"

大概七點鐘，表姐到了。她拎著兩個塑料袋，一個裝著包子豆漿，一個裝著換洗的衣服。

\"二姨和姨夫還沒醒？\"她把包子放在我腿上。

\"我媽醒了，我爸還在睡，昨天可能摔懵了。\"

我看了一眼病房門口，杜姐去洗漱了，我拿出一份早餐放在床頭櫃上。

我啃著包子，跟我媽說：\"媽，我跟杜姐出去辦點事兒。\"

\"啥事兒？\"我媽一臉擔憂，臉色有些過於白了，沒啥血色。

\"公司的事。\"我沒敢說回村，怕她多想，\"讓我表姐在這兒陪你們，醫生說再觀察一天，明天出院。\"

我媽努了努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隻是點點頭。

\"那你們早去早回。\"

出醫院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老家的夏天乾熱，空氣裡沒有水分，吸進肺裡像吞了一把黃土沙礫。

我把包子遞給杜姐，她坐在副駕，讓我開車。

我降下車窗，熱風灌進來，帶著一股乾草和羊糞混合的味。

杜姐靠在副駕上，吃著包子，看著窗外的山。黃土坡一層疊一層，像一道道溝壑，這是雨水衝出來的痕跡。隻不過現在是夏天，旱季，溝裡一滴水都沒有。

\"陶石，你等會配合我就行。\"她側頭看我，\"我來主導。\"

\"那我怎麼說？\"

\"啥都別說。\"她抽了一張紙巾擦嘴，並掏出口紅在後視鏡補了一下，\"這些人吃這一套。\"

我不太明白，我信杜姐，她比我有主見。

陶家村村委會是個二層小樓，門口停著一輛農用三輪，車鬥裡還有半袋化肥，袋子裂了一道口，白色的顆粒漏出來，被風吹得滿地都是。牆上刷著白漆，寫著\"鄉村振興\"，字已經掉色了一半，\"興\"字的最後一筆都掉光了，活像個缺了門牙的放羊老漢。

偏遠山村的蕭條在這一刻展現的淋漓盡緻。

杜姐走在前麵，白色的運動鞋踩在黃土上，揚起一小團灰。

村委會裡坐著的人，我太認識了。

陶德貴，五十二歲，當了二十三年村長。我爸跟他同輩，小時候我還叫過他\"德貴叔\"。他兒子陶強跟我一起長大，印象中最深的事就是我去偷他家地瓜，被他追了半裡地。

杜姐給我使了個眼色，我立馬堆積起一副熱情洋溢的笑容“德貴叔—”

此時的陶德貴正端坐在辦公桌後麵，穿著一件灰色襯衫，釦子敞開兩顆，露出裡麵發黃的背心，領口一圈油漬。

桌上擺著半瓶沒喝完的冰紅茶，瓶身上印著\"再來一瓶\"，被他摳掉了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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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頭看見我，眉頭皺成個疙瘩。那眼神我很熟悉，從小到大已經習慣了。

失望裡混著厭惡，像是在看一堆爛在地裡的莊稼。

\"石頭，你爸那點老臉，被你丟盡了。\"

我站在門口，腿像灌了鉛。那股熟悉的羞恥感又湧上來。從小到大，每次我回來，他都這樣。

可以說，他是我童年的噩夢，而陶家村，是我這一生想逃離的牢籠。

\"德貴叔，不是您想的那樣…\"

\"別叫我叔。\"他把手裡的煙頭往桌上一摁，煙灰撒在\"鄉村振興\"的搪瓷杯上，\"村委會不是你家的炕頭，想坐就坐。你那些破事，整個村子都傳遍了。討債的跑到村口拉橫幅，你讓外麵的人怎麼看咱們陶家村？\"

他站起來，手指戳著桌麵，唾沫星子噴的到處都是。

\"你爸在村裡活了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沒跟人紅過臉。現在好了，全村人都在議論，老陶家出了個欠債不還的敗家子。你讓你爸以後怎麼出門？怎麼見人？\"

陶德貴每一個字都像巴掌扇在我臉上。我想起我爸蹲在門檻上抽煙的樣子，當了一輩子老好人，被我毀了。

杜姐上前一步，把我往身後擋了擋。

她沒說話，而是把包往桌上一放。那聲悶響讓陶德貴的話頓了一下。

杜姐從包裡掏出一條煙。芙蓉王，藍盒子，這煙在村委會的破爛桌子上泛著光。

陶德貴的眼睛動了。

像狗聞到肉骨頭，控製不住的吸著鼻子。他的手從桌沿上挪開，指節在褲腿上蹭了蹭。

杜姐把煙往他麵前推了推，然後從包裡掏出一瓶白酒。牛欄山，四十二度，紅標籤，瓶子外麵包著一層塑料膜。

\"陶村長您好，我是陶石在西安公司的領導。\"

陶德貴愣了一下。他的手從冰紅茶瓶子上移開，挪到那條煙上。指頭在煙盒上摸了一下，又縮回去。

\"領導啊？\"他臉上的皺紋一下子就舒展開了，\"您好您好，坐，請坐。\"

他繞出辦公桌，從角落裡拖出兩把塑料凳子，用袖子擦了擦凳麵。那袖子上的油漬沒眼看，洗不掉的陳年老油。

杜姐沒坐。她腰闆挺的很直，笑著說道：\"小陶這個事，確實給村裡添麻煩了。年輕人用信用卡，手頭緊，遲緩了幾天，實在不好意思。\"

她頓了頓，看了我一眼。我趕緊把頭低下去，盯著自己的鞋尖。

\"我到這裡以後，發現咱們村子被您治理得非常好，民風特別淳樸，大家都很善良。我是慕名而來，早就聽說陶家村村長德高望重，管理村子井井有條。\"

這個馬屁拍的我都想鼓掌，陶德貴上任這麼多年，能力平平，整天被村民罵，被誇還是頭一回。

他的嘴角扯到了耳朵根。他拿起那條煙，在手裡掂了掂，又放回去。

\"哎呀，領導您客氣了。\"他搓著手，\"我們村確實一直都是先進村，去年還評了縣級文明村。\"

\"不是客氣。\"杜姐從包裡又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去，\"以後村裡有啥需要，您隨時找我。我們公司專門做農副產品電商，以後要是想賣土特產，找我就行。\"

陶德貴接過名片，在手指頭上蹭了蹭，翻來覆去地看，像在看一張地契。

\"以後再有這種事，\"他把名片揣進褲兜，拍了兩下，\"我帶著村民把那些人打出去。敢傷害我們陶家村的村民，是絕對不允許的。\"

他好像被觸發了某種機製，開始扯村裡的規劃，說什麼\"我們要發展集體經濟\"，扯他去年去縣裡開會，縣長還跟他握了手。杜姐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像真聽進去了。

我站在旁邊，腿有點酸。我往牆邊靠了靠，牆皮掉了一小塊，蹭在我肩膀上。

我看了一眼陶德貴，他正指著牆上的一張地圖，給杜姐講村裡的產業佈局，手指在地圖上劃來劃去，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我都不敢相信，剛才罵我的那個人，和現在這個滔滔不絕的人，是同一個。

嘴臉變得真快呢。

—

我從西安出發時，特意從家裡帶了煙酒，我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人情世故肯定是避免不了。越是經濟不發達的地方，越是人情至上。

至於什麼農副產品的電商名片，是我一個朋友開的公司，閑暇時讓我給他們寫策劃案和軟文，順便給我印的名片。

陶德貴有點像《血色浪漫》裡麵石川村的村支書常貴，人不壞，就是為人油滑而已，一輩子都在權衡利弊，見風使舵，早已成了他在鄉土裡立足的生存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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