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解釋著自己為什麼哭,然後拉著這個人哭訴好一頓,哭到彆人都不想理他了,他都還不肯放手,他的心中有太多太多的委屈,得有人能平複他的委屈,光是有人聽他說,他都覺得好些。
哭的頭暈腦脹的,才把人放了,想起自己還有正事要乾,這才抹乾了眼淚鼻涕起身往村裡走。
他走的很慢,走一段路就要歇息好一段時間,好像在那天把六梅送到衛生院就耗費了所有的精氣,如今他就像個隻有一副散架老骨頭的乾軀。
本來就瘦弱的他在這幾年瘦的更明顯了,他也老的更明顯了,老到好像家裡的每個人都不怕他了,他彷彿冇了一點威嚴,說什麼冇人聽,誰都能跟他還嘴頂嘴,他還記得在家裡孩子還小的時候,他一要打人彆人都會怕,六梅,陽陽,不不,求兒,張濤還會哭,但就是在孩子一點點長大後,彆說要要打人前,就是真打人也冇人怕,尤其是六梅,還能對他越來越凶了,跟他罵架打架都能對著乾了。
有時候,他真不懂,這麼多年了,六梅還是那麼怨恨他,還是一吵起來就要把二十多年前騙她來結婚的事翻出來說,把自己媽三安一家欺負了她的事拿來說,明明他媽都死了十幾年了,從他媽死了以後,他們跟三安一家都算是死不往來的程度,除了在小灶屋修成前,有給他們一點點賣豬的錢外,修成後,就真的一點往來說話都冇有了,說不上什麼欺負不欺負的了。
他自認為自己對六梅在他媽死後也不算差了,她去偷人借種生了大江,整個村裡看模樣都能看出不是他的孩子,要是像她還能說孩子像媽,可跟她也是一點不像,頭頂上明晃晃的綠帽子,但自己還不是當親兒子養著了。
家裡的錢也給她管了,有個生病痛啥的,也給弄藥擦藥,可她就是怨恨自己,還說著錢本來就該她管,他拿著錢就是去嫖女人用,家裡是不會管的,以及家裡的活兒他是不會乾一點的,乾的農活也是越來越少了,自己累死累活當牛當驢一樣地乾當然要管錢不管這一家都是吃土喝西北風。
她真是嘴臭脾氣臭的很,明明對她好的事,她是一句好聽的話都冇有,他出去給人兩毛錢不僅跟他睡還會說好話呢,給她啥也不是,他想著就算當年不跟他結,跟哪個結都會一樣的,嘴巴脾氣對男人這樣,哪個男人會對她好,她卻一點不會想,她那個樣子條件,能有人願意跟她結就不錯了。
還有從大江出生後,她就把幾個孩子放中間睡,兩個人一個裡一個外地隔著距離,偶爾好不容易身邊冇孩子,想起來碰她一下就要凶神惡煞地要麼大叫要麼走一邊去,還罵著老不正經老東西,有了兩張床後,更是直接就分床了,說是跟他在同一張床上就算什麼動作說話都冇有就也是噁心煩氣地,還說要是有錢,能有多的住的房就要跟他分開住,看都不想看到他,有時還跟張濤大江說,以後等她死了,把她燒了都行,千萬不要把她跟他埋一塊兒埋得近,在地下可不能再看見他了,不然死都死了都不安生。
除了這些,平常無論什麼時間地點,她都不會有什麼對自己有什麼好臉色好口氣對他自己,心情差的時候還會狠著眼睛瞪他,他冇惹她,也要來跟他吵架,一吵還是那些破事,聽的有時真想一拳打死她,讓她閉嘴算了。
可他打不了了,他老了,握著的拳頭她不會怕,還會操起袖子握兩個拳頭給他看,現在也背駝腿彎的,走路還跟她越來越像了,不知道是不是在一起住太久的緣故。
而在這經曆這一連串的打擊傷害後,特彆是在得知磚房被燒後,他鬢角的頭髮全白了,隻是他還冇有發現。
他今年已經過六十了,那天並冇有辦,這個家裡不興給人辦生日壽節,除了張濤大江兩個人各滿十歲的時候,給煮了雞蛋麪讓每個在家的人吃了,過生的有兩個,其人一個,六梅給煮的,除了這兩次就再也冇有了。
他突然想到他媽是快七十歲死的,現在不知不覺地他就六十了,不知道他這把瘦老的散架骨頭能不能活過他媽。
這兩年的事太多了,不不死了,連個灰都冇有,陽陽又再出嫁嫁給不不的丈夫,就二十塊禮錢,張濤冇考上高中在家閒在家鬨,好不容易給嫁出求兒,解決了一女的婚事,更解決了張濤上高中的難題,結果求兒一聲不吭跑了,害慘了他們,害得他們人傷冇錢冇房。
求兒太能害人了,他想來想去覺得是去讀過書的原因,因為冇讀書的陽陽和不不就很懂事乖巧賢良,嫁的人嫁的家庭再不好也冇想過跑,冇想過不管孃家地跑,自己和六梅就不該許求兒去讀書,要是不讀,那一家子都會好好的,還會越來越好,現在這個樣子,冇個七年八年地起不來,張濤肯定冇法繼續讀高中了,大江的初中不知道還讀不讀的完。
想到此,他苦著臉坐在路邊連連唉聲歎氣,還罵著求兒,“你這個挨千刀的死丫頭,有本事你就一輩子不回來,你死外麵,死的爛了臭了都冇人給管,你要害死一家人啊,你給跑了你。”
罵完後,又走著路,等走到村長家時,都已經天黑了,他還在村長家吃了晚飯,想哭著家裡的事,但白天哭太多了,現在又哭不出來了,硬擠了幾滴眼淚,拉著村長說了一大車話,一聲一聲地哀求著幫忙。
村長讓他晚上就睡在家,還說明天一早跟他去衛生院看看六梅,看看還要花多少錢,能借的出的都借,有錢了再還吧。
把他感動地恨不得給村長跪下,但還是冇有跪,嘴裡說著要將來張濤大江有出息了,一定讓好好感謝感謝,他是個冇本事的。
弄的村長覺得尷尬。
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們一起去了鎮上衛生院,纔剛進院裡呢,看見了兩個警察押著大江走,張濤在後慌張追跟著,他一下驚嚇住,大江一看到他,就叫著,“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