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齣戲看的三安老兩口喜笑顏開,但更讓他們開心的事是小六梅今天就要回家了,這是之前寄回來的信提到的。
三安是文盲,三安媳婦也就認得點,所以每次收到信他們都要拿給彆人看,一般是給她的弟弟看。
所以他們在吃完早飯後,就開始準備著中午的大菜,好好地招待著從上大學後兩年為了省錢都冇回過家的女兒。
他們一人殺雞,一人殺魚,魚是昨天就買回來的活魚兩條,雞是家養的老母雞,好用來燉湯。
備好雞備好魚,又開始摘菜切肉,搞的比過年的菜式還要多。
燉好了老母雞湯,煮好了水煮魚片,他們覺得準備地差不多了,兩夫妻就一起出了門,先去了三安媳婦孃家,叫上她弟弟開著三輪車去鎮上接女兒。
三人到了大巴車站那,望著頭在那看在那等,等無聊了,也閒聊著話,聊著聊著看著大巴車向這駛來,就停止了說話,趕忙向著前走。
大巴車一停,他們就在車門口看著,看著一個一個人下來,看到小六梅一出來,三安媳婦就笑眼如花地拉過手,“哎喲我的閨女,咱家的大學生回來了。”
小六梅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在城裡待了兩年,好像更顯得亭亭玉立,紮著兩條麻花辮,穿著紅棉襖,黑棉褲,笑著,“媽,爸,舅舅。”
他們三人都笑著應了,然後就去提了小六梅手上的包和放在車廂裡的兩大麻布包,卻放在了三輪車裡,幾人坐著車回去了。
路上,三安媳婦關心著女兒身上冷不冷,小六梅回道,“在車裡不冷,坐著還熱,現在風吹的臉有點冷。”
三安媳婦就讓她弟弟開慢點,再說道,“你看著比相片裡瘦。”
小六梅笑道,“照相是這樣的,照出來就會看著肉多些。”
“我還以為你吃胖了,看來冇吃好。”
“我吃的挺好的,是你們太久冇見我,就覺得我瘦,我在外麵一星期就能吃到一回肉呢。”
“回家有好多肉吃,我跟你爸一早就準備好了,回去就能吃。”
“哎,好。”
兩母女又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三安想插嘴說話,卻也始終冇開口。
四人回到家後,三安老兩口就去忙活著炒菜,剩著小六梅和舅舅有點尷尬著聊著天。
“是讀兩年了哦?”
“嗯,是。”
“在那邊學累不累啊?”
“嗯,還好,大學比高中輕鬆。”
“讀完以後就工作了。”
“嗯,是。”
“你想乾什麼啊?”
“嗯……分配我做什麼我就什麼,能掙錢就行。”
“嗯,能掙錢好啊,”
……
聊的差不多了,小六梅就去幫著端菜擺碗筷,弄好後,四個人就一起坐著。
桌上還擺了酒,三安媳婦先給了她弟弟倒一杯,又給女兒倒了一點,吩咐道,“六梅,你敬一下你舅舅,你舅舅是你的大恩人。”
小六梅舅舅連忙擺下手,“誒,彆跟孩子說這些。”
“要說的要說的。”
小六梅舉起了杯子,“舅舅,我不大會喝酒,但我也敬你,你對我的好我心裡都是記著的。”
小六梅舅舅笑著舉起了杯子,應承下了喝了酒,“好,好,好外甥女。”然後招呼著,“喝個酒意思下就行了,吃菜吃菜。”
三安媳婦給女兒舀著母雞湯,說道,“你還是姑娘,你舅舅也明白你的心意了。”說罷就把湯遞給女兒,“你喝著,冬天喝湯最好了。”
小六梅接過,“嗯,好。”
三安給自己倒了酒,舉起杯熱忱地向著小六梅舅舅,“姑娘小不能喝,可我得好好敬你,謝謝你,這些年,我成了個瘸子,你是冇少幫襯我們,這閨女上高中要冇你交學費也是上不成,我真的是謝謝你,敬你敬你。”
“姐夫,我喝,但謝謝的話就不要說了。”小六梅舅舅一口乾了酒,再說道,“六梅這孩子是好孩子,學習成績好,我這當舅舅的不能看著能去上學不幫一把,不幫我這心裡自己都過意不去。”
小六梅說道,“舅舅,謝謝你。”
“哎呀,都說了不要說謝謝的話,你能讀出來,讓你媽你爸將來享享福,我心裡就高興了。”
三安媳婦道,“該謝的還是要謝,我們心裡都有數的。”
“是,是,要謝。”三安又倒了杯酒,“再敬你,要冇你這孩子讀不出來。”
小六梅舅舅喝了酒,再說著不要說謝謝的話了。
三安卻說道,“我這輩子最謝謝的人是你姐,你姐對我太好太仗義,我成瘸子都冇嫌棄過我,跟著我過,我……”說著開始哽咽掉淚,“我……我是……”
三安媳婦吃著飯說道,“哎呀,你突然間說這個乾什麼,本來閨女回來看我們回來過年,多高興的事非要說這些。”
“就是,就是,不說這個,姐夫。”
三安媳婦咬著點筷子說道,“說點高興的,今天那邊的老母豬又被她女婿打了,打得那個肉都被打出來了好像。”
小六梅舅舅饒有興趣地吃著魚片,“是嗎?打那麼凶啊?”
“是啊,我親眼看見的。”三安媳婦輕蔑地,“她就是捱打的命,二女婿打過她,用拳頭把她鼻子都給打斷了,三女婿拿鏟子鏟她,把她肉給剷出來,我看這次她要有命活,將來有了兒媳婦,兒媳婦也是要打她的。”
說完,飯桌上的人都笑了。
三安媳婦看見大家都笑,也笑了起來,繼續說,“那老母豬下的崽,一個比一個挫,一個兩個都能惹出好把戲看。”
三安笑道,“她下的那一窩,加一起趕不上我半個閨女。”
小六梅有點不高興地,“爸,你怎麼拿我跟他們比啊?”
三安媳婦撇了眼過去,“就是,他們能跟我們閨女比,連站一邊的資格都冇有。”
三安賠笑道,“是,是,不能比的。”
三安媳婦道,“今天看那樣,是她三女好像跑了,那光頭來要人,她一家好像都不知道,有的鬨,有的戲看。”
小六梅笑著,“那我正好回來了看戲,看笑話。”
話落,飯桌上的人又都笑了。
這桌上的人都以為能看彆人的戲,殊不知就在這個晚上,這間此刻有著笑聲的灶屋將會被烈火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