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陽隻上了十來天的班就適應了,對她來說是不累的,就是頭垂久了和屁股坐久了凳子會讓肩頸和屁股有點痛外,其他都冇什麼的,她還有小芳坐旁邊幫著拚鬥小模型人,減少了工作量。
這個小玩具廠其他三個女工人都是帶著小孩來這做事的,有一個是跟她一樣帶兩個娃的,那兩個是帶一個,小孩也同樣會幫著媽媽做下事,要麼就在廠門外玩一下,不會走遠了。
她們都會在宿舍裡抱怨這裡的工資真的太低了,除開用的吃的,難攢下一點錢,唯一的好就是能帶娃,她們都和她一樣,冇有人幫忙帶娃,在村裡山裡又難呆下去。
她的開銷除了每天吃麪和給了三塊的煤費,十塊錢的瓶裝油外,五毛錢的一袋鹽,一塊錢一塊用來洗頭洗澡洗衣服的肥皂,一塊錢兩大包方麵紙上廁所外,暫時冇有彆的,麵是給煮清湯掛麪的,兩塊錢一大捲紙把,放一兩滴油多加點水煮一大碗三個人可以吃一頓,一天吃三頓水湯麪,算著都能吃個十來天,是最劃算的吃食了,煮完後的麵、油是要收起來的,這裡住的人都這麼乾,她跟著學的,好在她來之前就知道不管吃,就給從家裡“偷”了碗筷放桶裡帶著來,不用再花錢去買。
她隻能“偷”,她是知道她彆想能從家裡拿走一點東西的,她媽媽要知道肯定要嘮叨好久好久,就那次生病媽媽掏的二十幾塊治病錢,都差不多是隔個兩三天就說罵她一回的,她也不能有一點還嘴,因為她冇有錢,如果有錢,就直接自己付錢了,不用求誰也不用挨誰說罵。
她看著彆人有用牙刷牙膏刷牙,晚上穿涼拖鞋洗澡,用個木梳梳頭髮,她想用都不行,再也捨不得花錢買東西了,非常害怕要是錢撐不到發工資的時候,那會麵臨怎樣的情境,所以就用水漱下口,把鞋放在廁所門外,光著腳進去沖洗了下再穿就是,頭髮就手抓抓著用細繩子捆紮起來,在家裡就是這麼乾的,冇必要到了外麵就變了,當然如果有錢的話,她就願意變,可冇有。
煤費本來是不想給的,但不給就煮不了麵,更連水都冇得喝,就隻能給了專門去買煤的人,因為這裡的水是要燒開才能喝的,不像村裡可以直接喝冷水。
她不明白為什麼同樣是自來水,村裡的能直喝,城裡的反而不能了,但她們說這裡不喝燒開過的就會鬨肚子,那時候看病吃藥的錢絕對不止三塊,她害怕地隻能給了。
天熱的時候,外麵的爐子是隻能用來燒水喝和煮麪吃的,天冷要熱水洗澡,就不隻交三塊了。
她也是在這做了些時候後,才明白大江為什麼說不要怨他給她找了個工資低的,因為要在城裡生活花銷的話,四十五塊一個月真的很低。
她帶著倆娃隻是為了維持能有吃住,連想給家孝買雙鞋都不捨得花錢,打算等到天冷再買,第一天來不知道煮麪的時候,去買的那個泡巴賣的都比鎮上的貴,鎮上十個才一塊,這裡八個就賣一塊了,可這已經是賣的最便宜的熟食了,也就是說,她什麼都乾不了,就隻能為了活著而活著掙。
這讓她由第一天來而澎湃的心給下宕了,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唯一的好就是不用挨什麼說罵嘮叨,隻要做好事就行了,冇有寄居在彆人家的感覺,住宿舍是相當於用勞動正當換取的,同樣的乾活,在家就是跟在外麵不同。
除此外,這裡住的房子雖然要比家裡的小灶屋要好些,但也同樣的擁擠,大家都帶著孩子住,東西也冇地方放,都是用塑料袋裝起來掛在床架上,有時候就會碰到,地上硬土泥地還總是濕噠噠的,被人從廁所裡帶出來的水,導致蟲子也多會被咬,那就用下鹽水肥皂水抹抹消毒,上鋪會被咬的少些,像睡下鋪的,脖子手啊都被咬的一塊一塊的,水也是一滴一滴滴著接著省著用的,滴的聲音在床上聽著都睡不咋好。
那個床也很窄,睡三個人十分困難,家孝又喜歡翻身叉開手叉開腿,她為了能有地,就讓小芳坐床腳抱著腿睡,她有時坐有時側躺,就跟在家裡很像,隻是這裡冇有凳子趴。
她之所以這麼由著家孝,是在村裡的時候聽人說,小孩就是要放開手放開腳睡覺才能長的高,縮手縮腳睡覺是長不高的,她覺得很有道理,印象中,她家裡人睡覺都是縮著擠著睡的,睡的位置窄人又多,家裡人還真是都矮個子,大江小時候睡覺調皮,又跳又伸腿的,就長的高,她也想家孝長的高。
在這做事有個很好的點是,老闆娘不凶,不像在家聽張濤說的那個紙盒廠老闆娘凶神惡煞的,冇有一天不瞪人不罵人的,這兒的老闆娘是安靜的,不咋喜歡說人,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在乾用塑封袋把她們拚出來的玩具成親給包裝起來和寫記一些東西,她不知道在記什麼,記的那些本子或者紙張啊都會被老闆娘收起來,但就是給在她眼睛前看她也會不知道,她又不認字。
這兒是個加工廠,老闆娘的丈夫從彆的原廠拿貨,然後再拿給她們拚鬥,所以價格是一層一層的壓。
這是在宿舍聽那三個工人說的,她一開始都冇聽明白什麼意思,聽了好幾次才半懂不懂的懂了,她覺得是自己文盲的緣故,不大會聽和理解稍微複雜的話或者說城裡的話。
她想讓家孝上學的心由此越來越強烈,在村裡還不咋覺得,一到城裡才知道,文盲連聽人說話都會有難,像她在城裡不知道路的,問彆人哪裡有買東西的哪裡有賣吃的,人家說哪條路哪條路有路牌,哪裡的門牌上的什麼什麼字賣的東西好吃,她都聽不懂也看不到牌子,要人帶過去才知道路,她真不想家孝也這樣。
她想著一定要攢下錢,讓家孝到上小學的年紀時就去讀書,她也給家孝一次兩次三次的承諾過,她不會像讓他像小時候的自己,被爸爸媽媽說明年就讓她去上學了,可冇有自己去上學的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