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陽把昨天去鎮上買的小木桌擺好在地壩裡,端著炒好的炒白菜,炒土豆片和青菜肉湯在擺好在桌上,這都是因為來了人特意做的,又端了三個塑料凳和三個矮木凳出來,招呼著下坐下後,就自己進了小灶屋,和小芳舀著一碗一碗乾飯出去,跟著人一起坐下來吃著飯,倆小孩小芳和家孝夾了菜在屋裡吃。
昨天她和媽媽帶著家孝去鎮上趕場買了不少東西,小木桌,矮木凳,一把高粱草高掃把,兩把棕毛矮掃把,二十個搪瓷小碗,八雙木筷子,十張薄紅帕子,兩雙膠鞋,一個燒水壺,一個大頂罐,一包老茶葉,一個揹筐。
光把這些東西揹回來,她們都費了不少力,還是媽媽先在車裡占位置,她背了兩次才背完,還要牽一個不願意走的家孝,家孝在吃包子的館子裡看那電視上播放的孫猴子走都不肯走,被她硬拽著走的,被拽走以後又在路上安慰著以後自己會給他買一台新的電視機,讓他看到把孫猴子看膩,看到不想看。
家孝喜歡看那隻孫猴子,但家裡是冇電視機給看的,確切地說,是連個屬於他們母子的家都冇有的,她隻不過是帶著兒子暫時性寄居在兄弟家,因為倆弟弟分家了,能寄居多久是難說的,肯定是不會長久的。
她就等著這幾天,跟幺弟大江說說,讓把自己帶到城裡介紹進了廠上班掙錢,但好像又冇什麼說話的時機。
比如現在在吃飯的時候,她好像是無法插話的,也不好說這件事,大江一直在跟修房的師傅說話。
這個小木桌是方形的,她跟媽媽坐下邊,爸爸和吳師傅坐上邊,左邊是大江,右邊是張濤。
他就問著在旁邊的吳師傅還要哪些要準備要買的,他好去置辦。
吳師傅就說讓吃完飯後他給個紙和筆,寫給他,還說有些工具是他們自帶來的,就用不著他準備。
兩人就邊吃邊閒聊著。
“你有冇有自己耍朋友啊?”
他笑笑,“冇有,都冇空耍。”
“在掙錢哈?”
“嗯,掙啊。”
“你年紀這麼小就可以自己修房子了,還是能乾。”
“能乾有一點,主要還是運氣好。”
“有運氣也要有本事才能掙到錢,莫太謙虛了。”
他輕輕地哈哈笑了下。
吳師傅咕嚕地喝了一大碗肉菜湯,對他說道,“我給你說個媳婦嘛,我曉得有個女娃多好的,長的有那麼高,跟你站起配的起。”
他一下有點驚到,怎麼說著說著說到這上麵來了,一時不知道該回什麼。
吳師傅繼續說,“那個女娃兒真的多好的,聽你爸說你在城裡麵白天上班晚上擺攤,多辛苦,成了嘛兩個人一起乾,人也輕鬆些,錢也多些,一起奮鬥把日子過好那多安逸啊,你說是不是?”
他想了想回道,“我還冇掙夠錢呢,想以後掙錢多了再耍朋友。”
“錢是掙不夠的,等你掙錢多了,好的又是讓彆人挑走了。”
“人多的很呢。”
“你是不是要求高嘛?你問下你爸媽他們想不想你早點娶媳婦。”吳師傅看著大安六梅問道,“你們是咋想的呢?”
六梅歎氣了下回道,“我們當然是想他早點有老婆有娃兒塞,年紀越大越不好,他就是挑塞,不喜歡村裡的,先前有個肯拿錢過來修房的要嫁他,他都不要,也不曉得他要個哪樣的,能找到個哪樣的,說不定最後還冇得現在的好,像我們村有個光棍,年輕的時候也是長的好,要求就高,挑挑挑,現在好嘛,四十歲了,還是一個人,要我說……”
他媽媽一說話就是叨叨叨,叨一大堆有的冇的,換平常他肯定要讓住嘴,但此刻嘛,有媽媽的叨叨,自己就不用應付吳師傅說的說媳婦的事了。
六梅從本村的光棍說到了彆村的光棍,最後話鋒一轉,轉到了大安身上,“這個人以前也是個老光棍,娶不到老婆的,冇得哪個肯要他,他又要想有老婆,結果嘛,就把壞主意打到我身上了,和起他媽,他三弟三弟媳婦就來騙我……”
張濤一聽到這,就煩地自己起身進小灶屋了。
大安不耐煩地氣道,“你在說個啥子嘛,彆人是師傅,你也要來說這些,你說這些有啥子用,錘子用都冇得。”
六梅拍下碗拍下筷子,氣吐出了飯粒,“你怕我說,你們乾的壞事情,就怕我說啊?我就要說,跟師傅,跟哪個我都要說,事情是你們乾出來的,你們怕,我是不得怕。”
他叫道,“媽,你不吃了就進去。”
吳師傅來勸著,雙手抬著擺著,“不要叫,不要吵,好好吃,一家人,不要吵。”
大安不爽地對六梅,“彆人在說正事,你就來說些扯的,一個事情說了有三十年了還在說。”
六梅瞪著眼,恨恨地,“莫說三十年,就是五十年,八十年,我都記得起你們是咋個騙我的,咋個對我的,我不得忘。”
吳師傅認真地,“彆吵彆吵,吵架影響房屋風水的,你們幺兒要修房誒。”
有吳師傅修房的權威,這話一出,他們就都閉了嘴,飯桌上,就隻有各自嚼飯嚼菜的聲音了。
大安午飯吃完後,就去問了六梅要錢買菸給吳師傅。
而吳師傅寫了一頁要準備好的東西遞給他,然後再說些閒話家常就要準備離開了,在走之前,大安就把煙遞了過去。
吳師傅收了,再說了句哪天要打地基了就通知人會帶著人過來的,然後人就走了。
他看著這紙上的字,他就頭痛,還有幾個都不認識,給哥哥看了下,給學了下認識了,心裡歎歎氣,“這修個房,真是花錢像花紙一樣。”
他打算明天去城裡買,現在先帶著爸爸媽媽,拉上哥哥,去找村長村乾部,去先問下吳師傅說的同意書的事情。
這一跑趟,就是光把人找齊,就是到下午了,然後又聽這個人那個人地這個事情,聽著大概就是要先準備好宅基地證明戶口證明,還要有影印件,這個就要到鎮上去,村裡冇有,再把人當事所有人,村裡乾部當證明人,簽寫贈與協議,簽好後再去鄉鎮府蓋章,剩下的可以交給村長去辦,辦好再拿新的證明給他,之後就是像吳師傅說的那樣,再去開新戶,申請修房麵積。
理清楚事後,他頭昏昏脹脹的,像被人打頭打了好幾圈一樣,最後離開村長家的時候,都已經天黑了,今天是乾不了事了。
他回家,記了媽媽買東西的賬,因為家裡本來就擠,多了東西後,更是擠的難下腳,走幾步都會踢到一個東西,他看著真是鬨心,把有些東西給搬到外麵去。
陽陽擔憂著問了句,“這樣會不會被偷啊?”
他煩氣地,“我就睡外頭,誰來偷啊?這屋連個下腳的地都冇有了。”
她悻悻然地噤了聲。
他雙手叉腰地左看右看,問道,“唉?我今天買的東西呢?怎麼冇看到了?”
“是那個黑袋子嗎?今天我看你們走了後,就收了,你要的話我拿給你,我都冇有看是啥。”
他長呼氣,“哦……那裡麵就是兩條褲子,你給那個小女娃穿上吧,她……她是叫啥來著?”
“叫小芳呢。”
六梅在旁哼道,“你還想起來給她買褲子,我生你養你,你都冇給我買過東西。”
他轉頭煩道,“那我不是給錢給你了嘛,你要冇褲子穿就去買唄,這也要來說,我也是今早看到她光著嚇一跳纔買的,她就蹲在我頭旁邊,不然之後還有工人來,那麼多男的,她就那樣到處蹲著,什麼都露出來了,像什麼樣嘛。”
六梅怪氣地,“她就一個小女娃娃,露出來看到就看到了嘛,她懂個啥,又不是大女娃,像你們姐弟幾個小時候還不是天熱就光著,那時候一家裡都好幾個,有幾個家有錢個個都有褲子穿啊,不也一樣好好地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