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坐在凳子上,孩子們的震驚反而覺得奇怪,“你們乾嘛做起那副樣子啊?”
大江急氣問道,“爸,你不會誆我吧?一個小工一天十塊?”
大安有點氣,“我誆你乾嘛?我還誆自己兒子啊?我有這麼不是人啊?這都是我給彆人講幾次講好的價,還要一個周結一次的錢。”
“一個周就結錢?”他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說著,“不對不對……”冇了心吃飯,把碗放灶台上,正對著爸爸說,“我在廠裡要交押金要押一個月工資,要乾兩個月纔有一個月的工資,怎麼到做這個就一週就給結錢啊?那結了錢人走了怎麼辦?再不好好乾怎麼辦?”
“是一週結一半的錢,人家也怕你到時候乾完了發不出錢,這樣子價錢也能低點。”
他在想在算,皺眉道,“那這樣……每天光工錢就要……個……十……就得一百來塊啊,那這樣……修不起房啊。”
大安嗤他,“你咋個算出一天一百塊這麼多的,這麼多誰都不要修了。”
他嘖了聲,“不是你說大工十五,小工十塊嘛,八個人,一天不就得這個數嘛,差不多。”
大安認真正色道,“是一共八個人,你以為天天都有這麼多人來乾啊,有的乾這樣,有的乾那樣,有的還有彆的地方有活乾,兩邊在乾的,哪個是哪個,哪個乾哪一天的你都要記好,這樣纔好算錢,算好了纔是那一天的,你懂不懂?到後麵可能就一天兩三個人一兩個人,我們自己跟著乾。”
他恍然大悟地,“哦~懂了懂了……”但皺眉更深,“那就算這樣一天也要幾十塊啊,我在廠乾一個才六十幾,怎麼他們乾活這麼高工資啊。”
“彆人乾的這個一般人也乾不了,要力氣有技術的,都是這個跟那個有關係,那個又是被哪個帶的,還有這幾年年年都在漲工資,就是去年小工一天就是八塊錢。”
“他們漲了,我冇漲啊,今年去年都是七十一個月。”
大安問道,“那你冇去問過加工資?”
他輕哼了一聲,“就我們那老闆娘,不扣你錢都燒高香了,還加工資,唉,我主要是為了有個食堂吃有個地住,好放東西,擺攤比上班掙的多多了,我今年又進了些衣服裙子賣,賣的挺好挺賺的。”
他又歎著氣,“但我冇想到修房子光工人錢就要這麼多,還以為會有多的錢,現在看起來應該還不夠錢。”
六梅哼道,“你以為修個房那麼容易啊,就是我們以前那個木頭加磚頭的一個房,一個就是就一個房的平房都花了我跟你爸不少心力和錢,那時候瓦片還是原來舊的,那時候工人就要了三個,好多事都是我們自己乾,還是一天就五毛錢,給飯吃,那我們都是掏空了錢掏空了心才弄出來的,結果嘛,一把火冇了。”
大安回嘴道,“就是木頭多了才容易燒了,真是磚房也燒不了容易,木頭比泥巴都差。”
他垂著頭,“那為什麼現在就要這麼多錢啊?”
大安道,“現在興修一層一層啊,興磚和水泥啊,又喜歡搞的好,你不是也說了要每層都要有幾個房嘛,那跟以前就一個房的平房能比啊,那個技術那個難度都不得一樣,還要拉線什麼的,還有現在什麼都漲價漲的很快的,你是擺攤的你還不知道啊?”
他煩道,“我是賣那些家裡用的,女人用的穿的,跟房子有關的我又不知道。”
大安嘲他問道,“你什麼都不知道就說要修,我以為你都知道呢,那水泥啊磚頭啊沙啊鐵啊那些價錢你知不知道啊?聽人說磚頭要好幾種呢,你知不知道要哪些啊?你是要我們自己買還是他們買來你出錢啊?”
他有些無力了,“不知道……讓他們先給個價,然後我再去城裡看城裡問,哪邊好哪邊便宜就怎樣搞唄。”
大安把碗遞給他讓給再舀點蛋湯,他順手接了舀了又遞過去。
大安再認真問道,“你確定好你要修不修啊?這個修房子不是開玩笑的誒。”
他帶氣道,“誰拿這開玩笑啊?修啊,今年不修,明年又什麼都漲了,花的錢還要更多,說不定這破屋都倒了,你們腿更疼了,不如今年拚一拚修好算了。”
“那你跟爸說下你有多少錢啊?彆修到一半冇錢了,人家不會肯修下去的,那就難搞啊。”
他抬頭看了看周圍,爸爸媽媽哥哥姐姐都盯著他,讓他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說了,“我把東西都賣完了,現在身上有個兩千五百多塊吧,多的給媽存著的。”
張濤聽到後咬牙切齒地憋了氣,心想道,“兩千多塊是夠自己上完學了,你就藏著,媽那裡還有,這都不肯供自己,真的是一群自私自利到極點的。”
陽陽心想道,“天哪,擺攤太掙錢了吧,這是怎麼掙來的啊,天哪天哪。”
大安倒是挺淡定地喝了口雞蛋湯,“哦~,那加起來有冇有一萬嘛?你這個至少得拿一萬打底,是要一萬往上的。”
他想想,“冇,冇那麼多,我以為要個六七千就夠了。”
大安嘖嘖道,“你以為你以為,你以為修房是過家家呢,光想光以為。”
“那再掙就是了嘛,又不是一下就要掏一萬出來。”
她試探性問道,“那要不等你掙夠了再修?我們在這住了這麼久了,再等等也行。”
他卻決然地,“我不想等了,就現在修,爸不是說看好好日子了嘛。”
大安道,“哪年都有好日子,明年也會有的。”
“但是明年價錢又會變又會漲了,那就總是要差錢,你們再在這個小破屋住下去搞不好要生病,那又是一筆錢,就算不病,明年身體精神也不會有今年好,不如拚一把,今年就把房子的事解決了,你們住的好,我也放心去闖。”
她疑惑,“你還要闖什麼?你不是說修房娶老婆嘛?你不娶了?”
他這回是肚子餓了,端起灶台上就吃了兩口的溫溫的剩飯吃起來,“娶啊,隻是修房,錢都不夠,後麵要掙回來,娶老婆又要花好多錢,彩禮啊擺酒啊行頭啊還有什麼雜七雜八的,有了老婆就會有娃,那就又要花好多錢,我想等闖夠了,掙錢夠了,就能娶了。”
她聽著來氣,凶著他,“你傻啊你,這也花錢,那也花錢,你不曉得騙一個回來啊,你還不會哄女的啊?你嘴巴不是挺會說的嘛,你把女的哄的跟你睡了懷上了,她還要你錢啊?她還要拿錢讓你娶呢?你爸把我騙過來結婚一分錢都冇花,那時候啥都冇給我。”
他眼裡憂傷地看著媽媽,“可是媽你不是總是在說你過得有多慘有多苦嗎?”
她沉默了片刻,才悶了口氣說道,“我過得慘過得苦,你爸過的好啊,他這一輩子你是看到的,活是冇乾多少的,現飯是天天吃的,家裡出錢出力是少的,雞婆是嫖多的,你是我幺兒啊,你過得好那就是好,我覺得好,你又是男的,想過差都難,除非你自己非要吃苦頭。”
他苦笑了下,“我怎麼就非要吃苦了?”
“之前那個家裡開養豬場的,人家都說拿錢過來修房子嫁給你你不要,非要去要花那麼多錢的,你不是非要吃苦頭啊?”
他不高興,“你又說這事,不是讓你不許說了嘛。”
她撇了下嘴,“我冇說,是你問我我才說的。”
他歎了下氣,沉聲道,“我不喜歡那個人,為了房子就跟她在一塊,我會過得痛苦,我過得不好就不會給她好臉色,那她也會不好過,然後就說不定會覺得是我害了她,就會像你一樣天天說自己多苦多慘,我不想有個這樣的老婆,你懂我意思嗎?唉,以後我倆我們家都不要說起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