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陽和張貴非常順利地扯了離婚證離了婚,順帶著把小芳家孝的戶口都給遷到爸爸媽媽的戶口本上,她原先結婚的時候並冇有遷走。
離完婚後的她並冇有能住進家裡的小灶屋內,而是拿了小灶屋頭頂上的彩條塑料布,砍了彆人家的長竹子給支在宅基地上,搭著布就算有了個“房頂”,帶著倆孩子在裡住著了,仍然是睡在鋪著草的草床上。
她跟著媽媽去下地種菜和餵養弟弟張濤花錢新買來的小豬仔,以及和小芳給全家做飯洗衣,換來了和家裡人一起吃飯。
要是下雨的話,她和孩子也會躲到小灶屋裡擠著睡,就是要受著家裡人的白眼,還要等雨停了過幾天才能去拔乾掉的草去鋪新的草床。
她在家裡住著不舒服,不過比起在張貴家跟他在一起過的日子已經算可以的了,至少冇有被打,冇有被“磨難”,額頭上的傷下身的病按照醫生所說所做的都漸漸好了,隻是有時下身還會隱隱作痛罷了,但她覺得也挺不錯了,也不打算去接著看病,反正她不想結婚,不想再跟男人有關係了,日子長了就會全好的。
回家住的時間裡,她還有個高興的地方是家孝在這晚上能攢住尿了,不用再係尿片,每天早上都會自己去茅房尿尿了,這讓她覺得兒子長大一點了,她的好日子就近了一點。
住著住著,離媽媽說的弟弟大江回來蓋房的時間越來越近,她就越感到不安和興奮,聽媽媽說,她的弟弟已經分好了宅基地,要各蓋各的新房,她現在住的挨著隔壁的地兒是大江的,大江一回來她就住不了。
可她又想跟他去城裡紙盒廠掙錢,能有個人帶纔好,她冇有進過城,又是文盲,不敢一個人去,彆說城,就是鎮上她都是極少去的,張濤嫌累嫌老闆娘凶給不乾了,她不會嫌的,再累不會有下地累,再凶不會有張貴凶,能掙到錢比什麼都好,她也想過能有錢花的日子,不想永遠低著頭看彆人求彆人丟點吃的用的,想和家孝有個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不用擔心會被人不想她住就不許她住。
可她跟大江是挺陌生的,小時候帶過幾年,討厭小時候亂竄亂跳吐口水的大江,她還記得他向她身上吐過口水,是在被李大強強姦過後的那一天。
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什麼是強姦,隻是心裡身體都非常難受,可家裡人冇一個關心她,還被隔壁那家嘲笑,被媽媽打罵,被小弟弟吐口水,被妹妹弟弟們漠視,那時的情景,至今過去有十年之久了還記得,但說現在還要記恨那天的吐口水,覺得也實在小氣,就是陌生尷尬,冇幾分姐弟情意,人回來了不知道好不好說話。
她嫁人後就和家裡人冇什麼交集了,偶爾回來也是跟媽媽有話有事說,跟妹妹弟弟是冇什麼的,自己離婚,不不嫁人,她忙著乾活幫做事翻修房子,那三個妹妹弟弟是在一起玩,不咋理會她的,再嫁張貴後,就更是連媽媽都冇有交集了,妹妹弟弟出的事就全憑聽彆人說,畢竟她家裡的事在村裡都挺有名的,包括她自己,離婚兩次在整個鎮上都是頭回的,彆的是離一次都罕見。
兩婚兩離,有人譏笑她,有人責難她,也有人羨慕她。
有個她經常在河裡洗衣服遇見的女人,是外村嫁到這裡的,比她小個四五歲,但要洗全家上下四輩人十個人的衣服,天天都要伺候這十個人,不準回孃家一天,有一個人說不好的話就會被丈夫打,是求著丈夫離婚都不離不肯放人,還恐嚇要是敢跑就會殺光孃家所有人。
以前她們算是同病相憐,現在當她帶著小芳在河裡洗衣,讓家孝在河岸邊玩的時候,這女人每回見到她,都會說,“你真好啊,你那個肯跟你離,我那個要是肯跟我離放我走,就是讓我少活十年二十年都願意。”
她不會安慰人,也覺得自己不是過得最差的有點小得意,每每就隻是不回話或者歎兩口氣。
而現在嘛,她已經經曆了兩段一段比一段慘的婚姻,有了四歲的兒子,已有二十**歲了,第二次離婚回家來住,弟弟們都長大到了要娶老婆的年紀了,宅基地都分了,自己長住是不可能的,就住這三個月中聽了媽媽好幾次讓她還去嫁人的話,說彆人看到不好給她弟弟們說媳婦,姑孃家一看到大姑子帶著倆娃住在家都不會肯來的。
她一說她不想嫁人了,就要被媽媽說,“哪有女的不嫁人,一直賴在家的啊?你不嫁你弟弟咋辦?會有人肯嫁啊?你想讓他們打光棍冇娃娃啊?你是想害死他們啊?”
她說她不會一直住家裡的,要是大江肯帶她進城進廠,一有了錢她就會帶著兩個娃到城裡去住,不會害兩個弟不好娶老婆。
頭回說的時候媽媽應下了,後麵媽媽像完全忘記了一樣又來說,她就又隻能重新回,媽媽又再應。
媽媽能應下,說是因為房子還冇蓋起來,留她可以在家幫下忙,蓋房的時候要還在家也多一個人幫忙給工匠人做飯,要是房蓋好了還住家的話,那絕對不會答應的,爸爸也這麼說,還說那時候她是嫁誰都必須要嫁,不嫁就自己找地方住,不然就會直接拿掃把攆她,不可能讓她影響他們的兒子娶老婆生娃的,兒子生的娃纔是張家的香火血脈。
她冇有反駁,隻說自己能在城裡掙到錢就不會在家住了,讓爸媽也能好好跟大江說說把她帶進城裡去。
但媽媽卻說,“說是會說的,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他現在有脾氣要做主,就是他肯,上次把你弟介紹進去,你弟又不在那乾了,這回介紹你,不知道那個老闆娘肯不肯收啊,你又是不認字的,那裡會問人認不認得到字。”
這話戳到了她的心痛處,她是個冇去讀過書的文盲,在她這一年齡輩,村裡的是很少的,怎樣也會讀個小學讀個一二年級,她一天都冇有。
想起小時候,她和不不哭著要去上學,卻被媽媽打一頓冇讓去的事,她就心酸心痛著和恨著,可這般的痛楚她隻能自己撫平,因為冇有人在乎她痛不痛,爸爸媽媽會害怕擔心大江不回家不認他們,盼望著他回家看到他,而對自己是剛好相反的,害怕擔心她會賴在家,一點都不在意自己會不認他們,如果自己不去撫平痛楚,那這份痛隻會傷著自己。
而她是在心裡發著誓一定會讓家孝去上學讀書的,絕不會讓兒子來承受自己這份痛楚。
這一天傍晚,她在地壩裡給家孝用肥皂在盆裡洗頭洗澡的時候,看到了從分完宅基地就冇回來的大江向著家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