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梅被送到鎮上衛生院裡就失血過多昏迷了,情況嚴重,一下就被拉去急救,好在她是喜歡把錢放身上的,大安把錢都摸了出來,一共一百五十七塊還不夠,送她來的赤腳醫生來幫忙墊了錢,湊夠了兩百塊當治療預繳金。
這赤腳醫生還讓大安有錢再還吧,他是流著眼淚鼻涕地表達感謝,說要有了錢絕對第一時間還錢,醫生表示了知曉,在那待了些時候,就自己回了村。
他就和大江在急救室門口坐著等著,坐久了,又站起來走來走去,走久了,又蹲著,蹲久了,又坐回去,然後看著那扇關閉的門,嘴裡喃喃地,“這到底啥情況啊?救不救得活啊?”
之後,張濤來這找到了他們,叫了聲,“爸,大江。”
他看見張濤來了氣,“你還知道來啊你,你媽被人打成這樣,你不幫忙,就知道往屋裡躲你,你弟比你小幾歲都知道往前衝打人,你就會躲,老子怎麼會有你這種兒子。”
張濤被說得又煩又憋,但又說不了東西反駁,就握著拳頭垂著頭,一言不發。
他冇停,還指著張濤罵了起來,“家裡就因為有你這麼個東西,才搞成這副模樣,考不上高中又非要讀,讓你去學剃頭不肯去,非要讀高中,馬上讀,弄得把求兒嫁出去,她人也犟也不肯,給跑了,讓我們來受罪,讓你媽命懸著,這都是因為你這個不是人的東西,你就是個禍害!”
這下張濤不忍了,抬起頭叫道,“那還不都是因為三姐跑了,要冇跑能有這些事嘛,早就說過她想逃了,那個人不看好她,讓她跑了,還來找我們鬨,這咋就怪上我了,跟我有什麼關係啊?”
“你現在會這麼大聲叫了?那那人來的時候,你咋不會叫?求兒不是個東西,你也不是。”
“那都怪她,怪不了我,她要冇跑大家不都好好的嘛。”
他氣著,“我……我真是……想揍你一頓。”
張濤氣壯地,“那你揍啊,你要揍我一頓媽能好你就揍。”
“你……”
大江叫叫喊了一聲,“彆吵了,聽著煩死了。”
他和張濤都不作聲了。
過一會兒,大江問,“爸,你身上還有錢冇?我餓了,想去買點吃的。”
他摸了摸身上,拿出了錢,“我就三塊錢,現在家裡的錢都在你媽手裡呢。”
大江一把全拿了,往前走著,“我去買吃的,給你們也買。”
他在後叫道,“買最便宜的泡粑啊,去那個老頭子家那裡買。”
大江後背顯出有點煩,“我知道了。”
他瞪了眼張濤,又罵道,“你真不是個東西。”
張濤回懟,“再不是東西也是你生的,還有三姐那個更不是東西的也是你生的,你咋不去罵她?”
他生氣,“我要知道你們是這麼個東西,老子早給你們淹死。”
“你現在也能淹啊,先把三姐找出來淹了吧。”
“我他媽……”
急救室的門開了,有個戴著口罩的護士叫道,“你們不要在這吵。”
他立馬慫了,好聲氣問道,“我老婆好了冇?”
護士回道,“哪有那麼容易好啊,一大塊肉都要掉下來了,差一點就弄到眼睛了,還在救呢。”
“哎,好,好,那你們好好治,我們不吵了。”
“嗯。”
急救室關了門,他們麵麵相覷後坐下了,然後再也冇說話了。
直到大江買了六個泡粑回來,也是每人默默吃著。
他們在那守到了半夜,急救室的門纔開,六梅被推了出來,眼睛還是閉著的,鼻子裡插著個細管,眼睛旁貼著紗布,手背上紮著針管,本來黑的臉變成淡白。
醫生疲憊地跟他說,“你老婆現在脫離危險了,還好送的早,我們給她換病房住去,明天後天再給她輸血,到時應該就能醒了。”
他們三個人都鬆口大氣,他苦歎道,“哎呀,那好那好啊,謝謝你們啊。”
“嗯……但是輸了血後,交的錢就不會夠了,你想辦法再交些錢吧,不然就法給治好了出院。”
他驚道,“交兩百塊還不夠啊?”
醫生淡淡地,“嗯,不夠,她傷的重。”
他苦著臉像是要哭出來,“我們冇有那麼多錢啊,這兩百塊就已經是跟人借了錢的啊。”
“那……唉……”醫生歎氣,“那等輸完血她醒來後再說吧。”
“額,唉。”他苦重歎著氣,哽聲地,“這下好了,全白搞,人傷了,還欠了錢都不夠,那個挨千刀不知道還會不會來鬨,來要著賠媳婦兒給他。”
大江在旁凶著臉叫道,“他要再敢來我就砍死他,實在不行我現在就去砍死他。”
“哎呀。”他跺了下腳,向著大江,“你不要在這說這種話啊,不好的。”
醫生疲憊的眼裡露著些驚恐,隨後鎮靜,“醫藥費的事先不說了,先去住病房吧。”
六梅被推到了大病房裡,住在靠窗的那個床位,安靜地躺著。
他就在床旁的凳子上,跟兩個兒子說,“你們明天就回去吧,我一個人守就行。”
大江道,“回去乾嘛?媽不在飯都冇得吃。”
張濤附和道,“就是,我們又不會做飯,回去吃什麼?”
他煩氣地,“你倆就是被你媽慣出來的,長多大了連個飯都不會煮,我還想讓們回去做了送飯過來呢,天天外麵買哪裡有那麼多錢,你媽這樣還不知道要花多少呢。”
大江悶哼了聲才說道,“那我們也確實不會弄啊,要不爸你回去做好送過來吧。”
他推脫,“我多大歲數?多好的身骨?要我從鎮上走回去,弄了飯又走過來,你們不怕我倒在半路上啊?我今天搞這趟腿現在都是軟的。”
大江煩道,“那怎麼辦嘛?”
他想了想,“那這樣吧,你們去陽陽家,不不嫁人的時候你們去送過,知道地方吧?跟她說你們媽被人打的醒都醒不來的事,讓她做點飯給你們送來,錢就不用給了,知道她難,嫁的那家那人也是不好的。”
大江應下來,“哦,那行吧。”
現在的他們誰都不會想到他們的磚房已經在火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