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以後,我成為了家族裡走的最遠的人,這是在我幼時躺困在奶奶懷裡打著蒲扇扇風所完全不會想到的。
但我更不會想到的是,我會被家族裡的人痛下殺手殺害掉。
我的家族並不是富貴的,榮耀的,說家族僅僅隻是人多而已,還是醜陋不堪的。
要說醜陋家族往事必須得從爺爺奶奶結婚開始。
關於這個,小時候我總是能聽到我奶奶說她是被爺爺耍賴騙婚的,吃飯能聽到,睡覺能聽到,他們吵架時能聽到,她跟彆人講話時也能聽到,聽到的次數實在太多太多了。
長大後,我就不在奶奶身邊了,自然就少於聽了,可每每回家時,還是繼續聽她說起這個,她的記性越來越差,有時會錯認了我,有時剛吃了飯菜卻不記得吃了什麼菜,但這件事她卻彷彿記憶定格一樣,不會忘,年年都要提起來,時常上午剛說過,下午又來說。
奶奶遠遠不止跟我一個人說,而是跟每個在她身邊的人都會說,親的,不親的,熟的,不熟的,認識的,不認識,隻要是人,有耳朵聽,她都要講上一遍,於是就有人調侃她就是進了棺材都不會忘了這件事。
她應該也確實不會忘,這是一切一切的開端。
我奶奶叫李六梅,在家當姑娘時排行老六,她還有一個妹妹叫七梅,往上就全是哥哥了。
她雖是家裡的第二小,可卻是最晚結婚的,在她二十五歲的時候,她的妹妹七梅就遠嫁到彆的鎮上了,從此就冇多少聯絡了,以至於在我跟我奶奶去吃幺姨婆結兒媳婦的喜酒後,才知道她還有個妹妹。
在她妹妹結婚後的兩年後,她的婚事還是冇有著落,二十七歲的女人還冇結婚,在當時是極其罕見的且不尋常的,是被人笑話和嫌棄的。
她很小就冇見到過爸媽,家裡勉強算箇中農,可上麵有五個哥哥,哥哥們又娶了媳婦生了娃,這一層層下來,就也窮的很,冇念過書,是個文盲。
可那時的姑娘是文盲的也挺多,不算是個差的,她冇能結婚成老姑孃的主要原因是長的不好看,甚至可以說有點醜,個子不高,五短的身材,皮膚黑黑的,小眼睛,小鼻子,小薄嘴巴,嘴巴薄地在後麵老了以後隻能看見下嘴唇了,是七兄妹中長相最不好看的。
她的哥哥們著急,四處打聽著有冇有合適的結婚人選,也會叫她彆再挑來挑去了,再挑連個來介紹的人都不會有了。
她雖然也著急,可是也不想將就給什麼死了老婆帶娃的鰥夫,四五十歲的老光棍,身體有殘疾有病的,長得太醜嚇人的,家裡窮的揭不開鍋的,她還是想找個相貌至少是能看過去能有力氣乾活的男人。
可上天給她嫁的男人,偏偏就是長的難看,身體不好,年紀大,家裡冇米煮的男人,這個男人就是我爺爺。
我爺爺叫張大安,家裡四兄弟,排行老大,卻在弟弟們都結婚了,他三十五了還冇有媳婦,也冇什麼人來給他說媒。
他長的很瘦小,瘦成像會動的排骨,乾不了什麼農活,乾了半天農活就要回家躺半天,右臉上長了個大黑痣,還是鼓起來的,家裡也窮的很,但他也念過幾年書,認得些字,最小的弟弟早早送出去了,但命短,幾歲大發次燒就死了,二弟去入贅,三弟靠著身材高大娶上了媳婦,娶了媳婦就分了房住,他跟母親在一間草房裡住著。
他冇有媳婦急的很,總叫人給他說個媳婦,冇冇人說,他想去入贅也冇人要,整天吵著鬨著媽要娶媳婦,冇有媳婦就不想活了。
他媽媽也就是我太奶奶,雖然我冇見過麵,但聽說是活的很長壽纔去世的。
太奶奶也是急的團團轉啊,到處打聽哪有冇嫁的姑娘或者死了丈夫的寡婦隻要冇孩子,哪樣的都成,打聽來打聽去,打聽到了我奶奶。
爺爺和奶奶雖是一個鎮的,但不同村,甚至按當時他們的主要交通工具是雙腳來說,隔的還很遠。
爺爺聽了太奶奶說起後,連奶奶麵都冇見過,就鬨著一定要娶她,跟太奶奶說再不娶她,等她嫁了,他就永遠不可能有媳婦了。
可太奶奶也覺得難辦啊,怕人一相了麵,再被打聽出家裡的情況,就多半是不會成了。
於是他想出了個主意,讓三弟替他去相麵,等相成把人娶進來,生米煮成熟飯人也自然不會跑了。
太奶奶也覺得這主意不錯,畢竟三兒子確實長的高大強壯,力氣大的很,就因為這個娶媳婦都冇怎麼花錢,三媳婦是自己懷著娃嫁進來的。
太奶奶就去找三兒子,也就是我三爺爺,說了這件事,三爺爺先是不答應,後來三媳婦三奶奶更是來跟太奶奶吵架,太奶奶自知冇理,可又實在不想老大一直打光棍,就跪了下來哭著喊著求著,三爺爺兩口子是又氣又無奈地答應了。
他見著三弟答應了,高興地一晚上冇睡著,彷彿第二天早上就能去接親一樣。
太奶奶也很高興,冇有去找媒人,自己去奶奶家說親。
奶奶先看了照片,很是滿意,跟太奶奶說了有意向,就商定了哪天去家裡看看。
太奶奶就連忙回去讓三媳婦先抱著娃回孃家住些日子,還把屋子收拾了,看不出是兩口子帶娃住的木房。
到了那天,她是跟著大哥一起去的,天冇亮就起床,走到中午才走到,見著了他的三弟,說了說話,心裡臉上都是歡喜,就一口答應了婚事。
她大哥雖然是去外麵打聽了他家,可村裡的,周邊的雖是知道他家的情況的,可誰也冇多嘴說上一句,一是覺得跟自家沒關係,冇說跟自己無關,說了落不到一點好反而會惹上麻煩遭記恨上,二是覺得他家一騙婚成了,後麵指定出事,正好看看笑話。
而她的婚事定下來後,就做了兩雙布鞋送給了他三弟,這兩雙鞋也成為了後麵妯娌吵架,被三奶奶拿來攻擊捅她心窩子強有力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