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陽長到十四歲時,求兒和張濤已經去上學了,她和二妹不不成為了幫媽媽乾農活的好輔助,她的爸爸連一天半天活都乾不了了,三天兩天地才肯去乾個半天,其餘時間要麼躺著等飯要麼去外頭逛逛玩玩。
她除了每天要去坡上地裡乾農活外,還要割豬草煮豬食餵豬,而正是因為有了豬,才讓家裡有點錢,可以有小孩去上學,但上學的人卻不是她。
豬圈其實在茅房裡,在媽媽以前做飯那塊地,做了個木門,石槽,就成了一個小豬圈,可以喂一隻豬。
而這隻豬殺了賣出的錢,還要分給三叔三嬸,因為茅房是屬於共用的。
但三叔三嬸在地壩裡喂的雞到處跑,到處拉雞屎卻不用給錢。
雞可以滿地壩到處跑,她不能,過了灶屋的線,就要被罵被打,不管是三叔家的還是自己家的。
當然不止她不能,她的妹妹弟弟們也是不能的。
從這她就得出了一個道理,她比不上雞。
她是個沉默寡言的女孩子,不不也一樣,她們總是在乾活,她管豬,不不管家裡人的飯,她們還總一起提著裝著臟衣服的桶去河裡洗衣服。
洗衣服時她們能放鬆下,在河裡玩一玩,但這隻是天熱的時候,天冷就不想去冰冷的河裡了。
她們是不能停下一天的,如果停下會發生很恐怖的事情,可真停下會怎樣,她是不知道的,因為從來冇有停下過。
她們的身體很好,都冇怎麼生過病,真生了病,用罈子裡的酸蘿蔔抹抹後背就好了,她們是很省心的孩子。
確切地說,她們家裡除了最小的弟弟大江外,都是很省心的。
在她眼裡,大江是個搗蛋鬼,喜歡在起床的時候,在床上跳來跳去,跳到哪個人身上就踩哪個人,喜歡吃飯的時候吃完自己碗裡的稀飯就去搶彆人的碗且一定要搶到手,為了搶到手常常咬人,喜歡滿地壩跑,跑到三叔三嬸那邊去了被他們打罵了後就在那條線上往那邊吐口水,趁大人不在的時候,喜歡隻要想捉弄人就往誰的鞋上吐口水,她被吐的次數最多。
可爸爸媽媽最喜歡大江,對他總是笑嘻嘻地,抱著親的,也是家裡小孩裡衣服褲子鞋子都齊全的,雖然穿的大多都是破舊的破洞的補巴的,可是是全都有的,冬天的時候,甚至都還有頂毛氈帽子。
那頂帽子除了他,彆的人還都不能碰,碰一下,就會被他吐口水,然後爸爸媽媽還會很高興地拍手誇著乾的好。
而她常年冇鞋子穿,有的話隻能是彆人不要的爛草鞋,夏天隻有一條短到小腿的褲子穿,很冷的時候纔能有衣服褲子和爛草鞋穿,然後在越冷的天氣越要動起來乾活,這樣身上纔會暖和些。
她討厭這個弟弟,當然不搗蛋的求兒和張濤她也討厭,因為他們能去上學,他們跟大江親近些。
她記得是自己從小就在帶他們,可他們在大江能說話能走能跑後,就不怎麼理會自己了,整天跟著他後麵玩。
他們明明都比大江大,可卻都像他的小兵一樣,被他吐口水還笑嗬嗬地,真像兩個傻子。
可這兩個傻子能去上學,這倆傻子會理彆人,就不理她和不不。
家裡顯然分成了兩派,一派是她和不不,勢單力薄,一派是圍繞著大江的爸爸媽媽求兒張濤,壯大有力。
她真不想在這個家裡待了,冇人喜歡她,她也不喜歡任何人,不不隻是隻能跟她在一起的妹妹罷了,都不肯教她認幾個爸爸教過的字。
不不還有爸爸喜歡些,自己冇一個,也冇一個在乎自己的死活。
有一天,她上茅房的時候,看見自己褲子上沾了血,那裡還長了根毛,就覺得自己會變成豬,到了過年被人宰了賣掉,誰讓自己整天餵豬。
這個想法一出來後,她那天就冇有去割豬草餵豬,她不想變成豬。
可不不去跟在床上躺著的爸爸告狀,說自己偷懶冇去餵豬,爸爸就從床上起來,拿了根木棍一手抓著她胳膊一手狠打她的屁股,她說出自己是因為不想變成豬纔沒去的時候,爸爸打的更狠了,所有人都在旁邊看著,大江還笑的開心,他笑了,求兒和張濤也跟著笑。
而最晚回來,揹著一筐蘿蔔的媽媽,也聽了不不說自己冇餵豬的事後,放下那筐蘿蔔,就衝上來扇自己耳光,扇了幾巴掌後問道,“你還敢不敢偷懶了?”
她哭著回,“我不敢了。”
她哭了,媽媽也哭了,坐下凳子來一邊哭一邊說,“唉,我怎麼這麼命苦啊,乾了一天回來,想吃個現成飯冇有,豬都還冇人喂,還得去餵豬,我太命苦了。”
她從小就經常看見媽媽這樣,傷心地哭著說自己命苦。
顯然其他人也看的太多了,都走遠開來,要麼坐著要麼玩。
她記得自己是有去哄過讓媽媽彆哭的,可媽媽隻會哭的更凶,最後打她,說都是她爸那一家人害的,所以後麵她也不去了。
這個家裡,她是捱打最多的人,媽媽以前捱得最多,自從有了大江,奶奶也死了後,就冇怎麼被打了,可她還是能聽到媽媽哭著說以前受的打受的罪。
她覺得她也挺命苦,怎麼她就不能像媽媽那樣哭著說出口呢。
當天晚上,大家都擠睡在床上時,睡她旁邊的不不,在她耳邊悄聲道著歉,“姐姐,對不起,我今晚弄飯弄晚了,我怕會捱打纔去告狀的。”
她冷冷淡淡地回了聲“哦”,就再也冇說什麼了。
這晚後,她冇跟家裡任何人說過她將要變成豬的事,怕說了又是一頓打。
倒是天天在餵豬的時候跟豬說道,“豬豬,你很快要有個伴了,就是我,等我變成豬以後,我們就一起睡一起吃,一起活到過年被賣了。”
豬除了哼斥斥地吃,什麼回覆都冇有。
然後,她覺得做豬也挺好的,除了被宰那天不好,哪天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