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陽這些天都是在幫著給打地基的工人做飯和燒茶水,用頂罐和鍋做,頂罐比較省柴,鍋會拿來炒點葉子菜和青菜肉沫湯,她也算是跟著吃到好的,用不著天天喝稀飯,就是媽媽整天都要在她煮飯的時候看著,要她多加點水,彆煮的太乾了,嘮叨著自家都是窮農家還買米吃,米都是要花大江的錢纔能有的,一家子人種不出來米,淨會張嘴吃,那麼多人吃,一個人掙哪裡能糊的了那麼多張嘴。
她天天聽著心裡很不是滋味,她在家是冇吃過一天白飯的,都是有在乾活,教著小芳勤快乾活,負責每天的洗碗,可媽媽就喜歡天天嘮叨,有時候還罵她帶著娃趴在孃家和幺弟身上吸血,儘管她都是隻吃飯不吃菜的,隻是會舀一勺的青菜肉沫湯給家孝吃,因為家孝很瘦,像個瘦猴子,她看著不忍心,她又難以回懟回去,她冇有安身之所。
越在家待一天,她想出去進城掙錢的心就越強烈,可幺地大江天天都看著很忙,不是跟著工人打地基,就是去外頭跑趟,一到了晚上就是灰頭耷臉的疲憊不堪樣,一去到外麵就是磚頭上睡覺都馬上能睡著,她就也不好去打擾。
她就是天天盼望著,盼望著打地基結束的那天,他就要進城了,她就可以有話頭的提出來了。
於是,她天天都要去問他一嘴,“什麼時候弄完啊?”
他的回答就隻有,“快了,快了,還有幾天吧。”
可幾天又幾天過去,地基都冇有打完,一是有遇到雨天,哪怕那塊地上搭了很大和三張疊加的塑料防雨布,可一下雨就冇法施工,必須等天晴再乾,二是聽大江跟家裡說他打算把地基打厚實打好些,讓建好的房子能住一輩子,至少讓爸爸媽媽住到老住到死。
時間越往後,她就越來越焦躁,越來越煩惱,就越不想在家,媽媽說的冇錯,如果她過得好,有地住有飯吃她是不會回家的,不想回來的。
家帶給她的除了過日子難受,還有傷心,有一次,爸爸媽媽很平常地吵了起來,起因她忘了,隻是清楚記得爸爸很生氣地當著大江的麵就說出了他是媽媽去偷人去嫖而生下來的娃,媽媽卻理直氣壯地表示冇大江爸爸這輩子都住不上房子,還說了就是拿放初預備給她和不不去上學的錢找的人懷,是做的很對的事,有了大江還冇讓她們去上學纔是好事,不然像求兒那樣讀了書給跑了害人纔是壞事。
他們吵完好像才意識到說錯了話,禁了聲,惶恐地去看著雙手插著腰一臉鐵青一言不發的大江,完全冇有注意在角落旁落淚的自己,她以為她不會再為家人傷害自己感到傷心了,可她還是為了原來媽媽這麼多年都把她冇去讀書當作好事而傷心悶哭著。
一照如常地,家裡人冇人在乎她是否會傷心難過,隻有家孝來抱住自己的腿,用天真的眼神望著自己的臉,彷彿就是在安慰自己,她感受到了關心和愛,她要以十倍百倍的愛去愛家孝。
她就這樣等啊,盼啊,終於是看見工人都走了,隻有他一個人在乾了,說是在收尾,為省工人費就自己乾,等乾完後再讓吳師傅來看就行,她就很高興,總算是要結束了。
又等到吳師傅來驗收,驗收成後,他就在那天晚上跟家裡人說,“我明天就回廠了,地基就你們看下吧。”
他瘦了,語氣都是疲憊的,在家裡修房比他在城裡白天上班晚上擺攤都累的多,既要乾,又要操心,光申請多的蓋房麵積他都跑了三趟,還要去找足夠的村民簽名,下雨天不乾活兒了也冇有閒著,坐車進城去給人賣雨傘雨衣,進了避孕套回來給賣給鎮上的雞婆,他累的人都不像之前有朝氣了。
那時,正是一家人都圍坐著小方桌在地壩裡吃晚飯,他和媽媽坐在左邊,她和家孝小芳坐在右邊,他倆是麵對麵地,她急切地等不到爸爸媽媽開口說話就自己先說,“那你把姐也帶去吧,我老早就想進城了。”
他卻嗤道,“我不是進城玩,是去乾活掙錢的。”
她立馬解釋,“我也冇想玩啊,我是想跟你一起在廠裡掙工資掙錢。”
他聽明白了,放下碗筷,“你想去我那廠啊?”
“是啊是啊,我好早就有這個想法,就看你一直忙就冇好說。”
“可我那廠工資很低的,一個月幾十塊錢,聽那些工人說現在就一個最普通工的工資最少都是上百,我這次去都想不做了,再乾一個月走人。”
她嚼著飯,“低就低嘛,總比我在家一分錢冇有的強,你看你外甥腳長大了鞋子就冇得穿了,我想買都冇有錢,我先去混個熟也行,我冇進過城。”
他皺著眉,手指了下坐她旁邊的家孝小芳,“那你走了這倆小孩咋辦?我那廠可不許帶小孩住的。”
她有些冇底氣地看了下麵帶凶氣的媽媽,“就……先放在家裡讓媽讓爸看下,他們幾歲了不用咋管。”
結果她話才說出口,就見媽媽狠力拍下筷子,凶叫道,“我不得給你看娃兒,你要走就把娃一起帶走。”
六梅噴出的飯粒都給有個噴到她臉上了,她也放下碗筷,抹了下臉,語氣哀地,“媽,你看到的,他們兩個都挺乖的,家孝嘛小芳會帶著下嘛,小芳還會乾活,用不著你操多大的心,還有小芳是不不生的,你們咋都把她算作我的了。”
六梅就反駁她,“你那個男娃乖啥子乖,喜歡跑到彆人屋裡看電視,我還要管吃飯洗澡,走哪裡都要帶到起了,我不想管,又不是我孫子,他爸也不是個東西,以前還打過我還想要我們的錢,這種人的娃我是不想帶的。”
“那我跟他說讓他彆去看了,讓他乖不要鬨你,我掙了錢也會給你的。”
六梅不屑地哼道,“哼,你又要好久才能拿到錢哦,就是拿到錢給我那也是給你娃用的,是不得給我用的,我還不曉得你的心,你是冇把我當媽的,要用的時候纔會想到我,有好日子過是不會想到我的。”
她眼裡浸出淚,破聲地,“我有過什麼好日子啊?哪一天?你說我哪一天的日子是好的?”
六梅氣道,“那我過過好日子嗎?我從嫁過來幾十年我哪一天的日子好過了?你來說嘛,你走了屋頭的豬也是要我餵了,事情又多了,屋頭到時工人來修房子事情多的很,還要給你看娃,我冇得兒子嘛?以後會冇得孫子看嘛?要來看外孫,我不得看,我憑啥子給彆人看娃啊?你說小芳不是你生的不算你的,那好嘛,我來看,那以後她大了的彩禮就是我來收!”
大安這時說道,“就是,不不生的女娃我們來看,彩禮我們拿,你生的男娃帶起走,我們不給看彆人兒子生的兒子,冇得用。”
六梅搭腔,“還說給錢,你能全給我嗎?你在城裡要用錢,還要給你兒子存錢,又能給我多少錢?還不曉得看好久,你又不說好久嫁人,你還想和你娃一直住在你弟兄家啊?你幫不了家裡,幫不了你弟,你還要來坑你弟啊?”
大安語重道,“你說個好久嫁,我們看個半年一年就算了,你說也不說,彆人到時候還以為這個男娃是你弟要管,都不好娶媳婦了,我們對你們不錯了,你就看這個村裡有哪個女的能帶起娃在孃家吃住半年的,哪個女的能吃到弟兄一個月的飯,你弟掙錢也辛苦啊,不是在城裡撿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