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獎使我變強 第2章招工

黃粱拽著黃棟，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中央挪。越靠近村心，香氣就越發濃烈，是燉肉的香味，它像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人的五髒六腑，勾得人胃裏一陣陣抽搐。

“哥……”黃棟吸了吸鼻子，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卻被黃粱一把拽住。

“慢點。”黃粱眯起眼，目光越過前方晃動的人頭，死死盯著曬穀場中央。

那場麵，簡直像兩個世界。

場子正中搭了個巨大的蘆葦棚，棚下支著三口黑黢黢的大鐵鍋，鍋底柴火劈啪作響，熱氣騰騰地往上冒。幾個穿著綢緞短褂的家丁，手裏攥著長柄大勺，一臉嫌惡地站在鍋邊。每當有衣衫襤褸的村民捧著破碗湊過去，他們就極不情願地舀起一勺稀湯，遠遠地潑進碗裏，濺得人滿身滿臉都是。

而離中心不遠整支著鍋，一個明顯是廚子模樣的火夫正上下翻飛的做著可口的菜肴。

而中心攤那“粥”黃粱隔了老遠就看清了——說是粥，不如說是洗鍋水。黑黃渾濁的湯水裏，飄著幾片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糠皮和爛菜葉，偶爾能看見一粒半粒沒碾碎的穀子，沉底得比石頭還快。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寫實”

即便如此，排隊的村民們依舊兩眼放光，大吸幾口飄過來的肉香拿到碗後幾乎是搶著往嘴裏倒，生怕灑了一滴，連碗沿沾著的那點稀糊都要用舌頭舔得幹幹淨淨。

“這就是林大財主的‘善心’？”黃粱冷笑一聲，胃裏的饑餓感卻更甚了。

他拽著弟弟，沒去排隊領那連塞牙縫都不夠的稀湯，而是貼著人群邊緣，貓著腰往棚子側麵摸去。那裏豎著一根粗大的木樁，上麵貼著一張紅紙黑字的告示，旁邊站著個穿長衫、留著山羊鬍的師爺，正搖著把破蒲扇，尖著嗓子唸叨：“……林老爺心懷鄉梓，體恤鄉親，今有急差需往鎮上，特招二十名身強力壯、無牽無掛的青壯，隨行護送。事成之後，每人紋銀一兩！包吃包住！若有意者，速來報名！”

“一兩銀子！”

人群裏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在這個連觀音土都能當幹糧吃的年頭，一兩銀子足夠一家老小活上大半年。

黃粱沒理會那師爺的吆喝，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曬穀場上掃了個來回。

棚子的陰影裏，停著一輛朱漆馬車。車輪轂是上好的檀木，車廂上雕著繁複的花紋，掛著銅鈴，簾子是半舊的錦緞，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光是那匹拉車的棗紅馬，都比村裏所有耕牛加起來還要神駿，馬鞍上的配飾閃著冷冽的光，顯然是精鐵打造。

馬車旁，站著個挺著大肚子的中年人。他穿著一身鬆江棉布的員外袍，手裏盤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眯著一雙三角眼，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慢悠悠地看著眼前這幕“饑民爭食”的鬧劇。那眼神，不像在看鄉親，倒像在看一群搶食的牲口，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輕蔑，還有幾分……獵人看著獵物入網的得意。

那就是林扒皮。

黃粱心裏的警鈴瞬間拉到了最大。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過旁邊一個拄著柺棍的老漢，壓低聲音問：“大爺，這林老爺去鎮上辦什麽差啊？這麽大的手筆？”

那老漢警惕地瞥了他一眼，見是個半大孩子，衣衫破爛得跟叫花子似的，才稍稍放鬆了警惕，壓低嗓子道：“聽說是去鎮上運一批‘貨’，路途有點遠，還得走夜路……具體運啥，沒人知道。不過……”

老漢頓了頓，眼神有些躲閃，聲音壓得更低了：“前兩天隔壁村的王財主也招人，也是給一兩銀子，說是去縣城送貨。結果人去了就沒回來過，連屍首都找不著。有人說，那是被拉去填了亂葬崗……”

黃粱心裏咯噔一下。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林扒皮這種鐵公雞，肯拔毛，那拔的肯定不是雞毛，而是人命。這哪裏是招工，分明是招魂。

“哥，我們要去嗎？”黃棟仰著頭，髒兮兮的小臉上滿是糾結，既渴望那一兩銀子能換來熱騰騰的餅，又害怕那未知的危險，“一兩銀子，能買好多好多餅……”

黃粱摸了摸弟弟亂糟糟的頭發，指尖觸到那突出的顴骨，心裏一陣酸澀。不去，現在就得餓死，像上個身子一樣，悄無聲息地爛在那堆幹草上。去，或許還有條活路，而且，他倒要看看，這林扒皮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

“去。”黃粱沉聲道，聲音不大，卻透著股狠勁。

他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和弟弟。渾身上下沒一塊好布，到處是窟窿和補丁，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沾著灰，活脫脫兩個剛從垃圾堆裏刨出來的野孩子。再看看那些排隊報名的青壯，雖然也瘦，但好歹是成年人，有的還練過把式，胳膊比黃粱的腿都粗。

硬拚肯定不行，得智取。

“小棟，待會兒你就裝啞巴，也裝作身體虛弱的樣子，靠在我身上，別說話，別抬頭，一切有哥。”黃粱低聲交代，眼神銳利得像把刀。

黃棟懂事地點點頭，立刻收起了臉上的表情，眼神變得呆滯，身子也軟綿綿地靠在黃粱身上，像個半死不活的病秧子。

黃粱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衫，帶著弟弟，朝著那個搖著扇子的師爺走去。他的腳步不快，卻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點上。

“先生，我要報名。”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師爺的耳朵裏。師爺停下扇子，眯著眼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兩個瘦得像柴火棍一樣的十五六歲的少年和孩子，眉頭立刻皺成了個“川”字：“去去去，哪來的野種？招的是身強力壯的青壯，不是要飯的叫花子！一邊涼快去！”

“先生，告示上寫的是招‘身強力壯、無牽無掛’的青壯。”黃粱不慌不忙，指著那張紅紙，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跟我弟弟，無父無母，無牽無掛，這倒是符合。至於身強力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先生怎麽知道我們不壯？難道先生是想招一群吃白飯的廢物，而不是招能辦事的人？”

師爺一愣，隨即臉色一沉，剛要發作，卻見黃粱那雙眼睛亮得嚇人，透著股跟他年紀不符的沉穩和狡黠。他身後的弟弟雖然看著病懨懨的，卻死死抓著他的衣角，像隻護崽的小狼。

師爺猶豫了。這年頭，肯為了口飯豁出命的人多的是，但像這孩子一樣，餓得前胸貼後背還敢跟他頂嘴的，倒是少見。而且，這孩子雖然瘦，眼神卻亮，看著不像是個蠢的。

“行啊，小子，有點膽色。”師爺冷哼一聲，收起扇子，指了指旁邊一個赤著上身的壯漢，“那邊有個測力氣的石鎖，三十斤重。你能舉起來，我就讓你報。”

“三十斤？”黃粱挑了挑眉。對於他這個身子來說，三十斤確實有點勉強，但他還有現代人的技巧。

他沒說話，徑直走到那石鎖旁。那壯漢正抱著膀子看笑話，見他過來，還故意撞了他一下。黃粱身形一晃，卻穩穩站住，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石鎖把手，腰馬合一，猛地發力——

“起！”

石鎖離地半尺，雖然沒舉過頭頂，卻穩穩停在了半空。黃粱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卻死死咬著牙，沒讓石鎖落下去。

“好！”周圍有村民忍不住叫了聲好。

師爺擺擺手，那壯漢才把石鎖接過去。黃粱喘著粗氣，站直了身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眼神依舊亮得嚇人：“先生，這算不算身強力壯？”

師爺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小子，算你有種。名字？”

“黃粱。”

“黃粱？好名字。”師爺在名冊上劃了一筆，扔給他一塊寫著“丙”字的木牌，又指了指旁邊，一個下人用籮筐裝著的麩餅“每人拿一個，明兒一早，帶著你弟弟，在這兒集合。記住了，別耍花樣，否則……”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陰冷。

黃粱接過木牌，握在手心，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沒說話，隻是衝師爺拱了拱手，轉身帶著弟弟，一人拿上一個餅消失在了村道的陰影裏。

“哥，我們真要去啊？”走出老遠，黃棟才小聲問。

黃粱握緊了那塊木牌，抬頭看了看天。天邊，夕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空，像極了某種不祥的預兆。

“去。”黃粱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決絕，“這世道，想活命，就得往虎口裏拔牙。咱們不去，就是死。去了，或許還能殺出一條血路來。”

他低頭看了看弟弟，眼神柔和了幾分：“放心，哥有數。咱們不僅要拿那一兩銀子，還要平平安安地回來，給你買炊餅，買肉包子，買好多好多好吃的。”

黃棟用力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攥著黃粱的衣角，像是攥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