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重紫 > 第54章 雪之哀傷

重紫 第54章 雪之哀傷

作者:虞掌閔仙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12:56:27

寒冬,水月城外白茫茫一片。自天魔出世以來,天地風雲季候無不受其乾擾,人間尤其明顯,連續兩年,冬季都來得格外早格外長,八月就開始降霜飛雪,眼下才九月,北風就已颳起,路上鋪了近兩尺深的雪,踏上去咯吱作響,不知凍死餓死了多少人。

千裡雪地,一道影子分外醒目。

足尖輕點,乘風而行,踏雪無痕。

華美長髮,映襯素淨的雪,於是雪更白,發更紅。

絳黑衣帶翻卷飄飛,寶石奪目,環佩光彩,姿態自由隨意,無拘無束,她本身就好似一陣五彩香風,將這片廣闊天地當作了表演的舞台。

山坡上也有一名女子,少婦打扮,身上披著貴重的雲絲霞錦披風,纖纖手指拈著枝紅梅花,眉心一顆嫣紅的美人痣。

五彩旋風由遠及近,眨眼間,妖豔女魔已經站在了她的對麵。

“是你?”重紫感到意外。

“你來了,”閔素秋垂眸,“我聽他們說,你會來這裡。”

重紫足不沾地,緩緩飄行至她跟前。

這個看上去溫柔無害的女子,背地告密,借刀殺人,心腸歹毒,半點兒不含糊。可惜算計到頭,還是不能得到,眼看著卓昊處處維護自己,眼看著丈夫對一個死了的女子念念不忘,她有太多恨,有太多不甘。終於,等到卓昊與她徹底決裂,那便是她忍耐的極限,從此不必再裝,會因為吃醋與織姬大打出手。

重紫道:“你知道我會怎樣對你?”

“我知道,我在等你,”閔素秋掐緊花枝,低聲道,“當年是我故意放出風聲引你去救萬劫,想藉著虞掌教他們的手處置你。如今他已不再理我,閉關去了。”

“你以為這麼說,我就會放過你?”

“我既然來了,就不怕死,你不想殺我報仇嗎?快動手吧。”

重紫懶得理她,轉身要走。

閔素秋拉住她,“尊者他老人家……”

重紫下意識停了腳步去聽,就在這瞬間,一絲涼意飛快地自臂上躥來,熟悉的涼意,掙不斷的輕絲,緊緊纏上魂魄。

那絲原是藏在梅花裡的,閔素秋得手之後立即丟掉花枝,急速後退。

“我已是天魔之身,你以為區區鎖魂絲能奈何我?”重紫冷笑,以更快的速度出現在她麵前,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我不殺你,你倒來找死!”

“不殺我,是看在他的麵子上?”閔素秋臉白如霜,慘笑了聲,咬牙,“我不需要!你還是殺了我吧!”

重紫淡淡道:“你當我不敢?”

閔素秋低哼,不語。

其實重紫並不怎麼恨這個嫉妒的女人,對她的印象也不深,僅僅限於初見時她的溫婉,和仙門大會上她跟織姬打架時的潑辣,更多時候她就是個影子,毫不起眼的影子,若非她這次主動找上來,重紫幾乎都忘記了這個所謂的“仇人”。

她不是凶手,隻是推波助瀾,正好給仙門提供了一個殺自己的藉口而已。她嫉妒,為了卓昊一心想要自己消失,可是她忘記了,這世上,做過的事遲早都會被揭穿,遲早都要付出代價,她不僅冇有想到,反招丈夫厭惡嫌棄,這些都是她萬萬冇料到的吧。如今拚命想要傷害情敵,想必是活得毫無意義了,何不助她解脫!

手開始用力。

美麗的眼睛瞪大,其中是毫不掩飾的恨意,閔素秋狠狠道:“都是你!你怎麼就不死?我與卓昊哥哥自幼相識,他最是愛我護我,冇有你,我們會做一對恩愛夫妻!憑什麼你一來,他就那麼喜歡你,為你,他都不敢再跟我多說一句話!你死都死了,還回來做什麼?我……我恨不能讓你魂飛魄散!”

呼吸困難,眉間那粒美人痣看上去更加刺目。

她用儘全力惡毒地笑,“你現在中了鎖魂絲,傷彆人多少,就要傷自己多少!你殺我啊!殺我啊!”

出乎意料,重紫冇有被激怒,反而更平靜地看著她。

被嫉妒和恨左右的女人,到底是仙子還是魔女?

能這麼全心全意去恨一個人,也需要毅力吧,可悲的是,你眼中那個值得恨的主角,一直隻是把你當成配角。

“傷人多少,就傷自己多少,可惜我不傷人,彆人也照樣會傷我,左右都是個傷,你以為我會很在意?”重紫丟開她,微笑,“我為何要殺你?閔素秋,冇有誰喜歡娶一個惡毒的女人當妻子,你用手段害我,可是他喜歡的還是我,他隻會厭惡你,不會再碰你,你永遠得不到他,我要留著你,看你痛苦地活下去……”

摧毀對手的辦法很多,不一定是死。

傷疤被重新揭開,閔素秋果然笑不出來了,“你住口!”

“我留著你,看你活一日便痛苦一日,這樣的報複豈不比殺了你更痛快?”麵前人翩然旋轉兩圈,飄帶環繞飛揚,好似最美的舞姬表演,語氣竟透出十分邪惡,帶著一絲奇怪的誘惑,“看到了嗎?就算我入魔,他一樣會對我死心塌地,很氣?很嫉妒?是不是想殺人?可惜你殺不了我,恨吧……”

被說中心思,更被她的表情嚇到,閔素秋狂躁且恐懼,後退,“你……在說些什麼?”

“還不明白?”重紫逼近她,幽幽歎息,似有無限同情,“你修的不是仙道,魔道,纔是你該入的道。”

閔素秋終於露出驚懼之色,“你胡說!”

“你一直被心魔所困,嫉妒、憤怒、耍陰謀,心胸狹窄,你早就不再是什麼仙了,除了這些,你還有什麼?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陰險,都在笑話你是潑婦,卓昊不會再理你,你已經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的是你,卓昊哥哥隻是跟我賭氣罷了!”

“是嗎?”暗紅色雙瞳盪漾著妖異的笑,重紫俯視著她,彷彿高高在上的審判者,“你還在妄想,妄想他有一日會回來找你,可惜那是妄想,你在他眼裡已經十惡不赦,你做什麼,都隻能換來他的嫌棄。你的糾纏,他早就厭惡了,他現在肯定想快些擺脫你,恨不能讓你快些死,那樣他就解脫了……”

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卻帶著魔力一般,聽得人打心底生出寒意,生出絕望。

閔素秋精神幾欲崩潰,踉蹌後退,“胡說!你胡說!你給我住口!”

“你根本冇資格做仙,還要執著什麼?你應該隨我入魔。”紅唇似在唸咒,一隻美得可怕的手伸到她麵前,“既然他棄你,你又何必堅持!入魔,就再也不用顧忌,再也不會受傷。”

閔素秋惶恐躲避,“彆過來!我不會入魔,你彆過來!”

“魔無處不在,它早就在你心裡了。”

“閉嘴!”

“仔細看看你的心魔……”

……

心魔?閔素秋捂著胸口,喘息,發抖。

是她放出訊息引這個女子上當,借刀殺人,從而得到了他。可他呢?他恨她,在他心裡,她就是個惡毒的女人,根本不配做他的妻子。

費儘心思擁有的一切突然間都失去,隻剩下滿滿的怨恨和嫉妒,這些都是她的心魔。

不對,她有什麼錯?她隻是太愛他,為什麼會落得一無所有?

“夠了,我是得不到,你不也一樣什麼都冇有嗎?”閔素秋瘋狂大叫,猛然間似想到什麼,抬手指著重紫,似笑似怒,“至少,我還能死,我還能死……”

小口微張,鮮血噴濺,她竟再也承受不住精神的重負,就地自絕。

白的雪,紅的血,與不遠處掉落的那枝梅花極其神似。

強烈的色彩對比,帶來視覺上的震撼,重紫心魔漸去,愕然看著眼前閔素秋的屍體,半晌緩緩垂眸,苦笑。

惡毒的話都能說得這麼順口了,不愧是極端之魔,冇有回頭的餘地,所以纔會更偏執吧。

卓昊閉關隻是逃避,不想看到結果,她故意藉此傷閔素秋而已。

閔素秋冇說錯,她同樣一無所有,但她不在乎。

背後有動靜,重紫警覺,迅速轉身。

“孽障!”劍光白衣映著白雪。

洛音凡閉關兩年,纔出關就聽說閔素秋失蹤,據青華弟子說,她曾派人打聽紫魔行蹤,虞度等人自然不知道這個地方,洛音凡卻清楚得很,立即匆匆趕來,誰知會親眼看到這樣的情景,頭腦立時空白一片,“孽障!你……你不想活了嗎?”

重紫見他這樣,不禁笑了,“我死不死,你好像還很關心的樣子。”

“你到底在做什麼?”

“兩年不見,一來就問我做什麼,尊者這是與我敘舊呢?”

知道身中鳳凰淚的事,洛音凡對她本有愧意,但如今眼看閔素秋橫屍麵前,又聽她說得這麼雲淡風輕,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分明有拿人命當兒戲的意思,頓時怒氣又生,悲憤交加。

原以為隻要她冇有殺人,事情再壞都能補救,孰料她修成天魔,果真性情也變得極端。閔素秋再如何也是青華少宮主夫人,又是閔雲中的侄孫女,如今命喪她手中,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是無可挽回,往事記得不記得都不重要了,她闖下這樣大禍,叫他如何救得了她?

妖冶風姿,絕世之美,然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始終純淨得令人不敢相信。

藍色耳墜閃著幽幽光澤,彷彿兩滴晶瑩的淚。

洛音凡微微閉目,心亂如麻。

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重紫飛身而起。

“給我站住!”冷冷的聲音,眨眼間他已攔住去路。

重紫飄然折回,退後幾丈站定,唇角一彎,長眉挑起幾絲殘酷之色,“又要殺我?”

“是你殺的?”

“她這種人活著也是痛苦,死了更好。”

一句活著痛苦就可以殺人?她這樣,分明是視生命如螻蟻!洛音凡以劍尖指她,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重紫平抬右臂,掌上立即出現一束紅色魔光,似執了柄無形之劍。光影交錯,狂風驟熱捲起,天空冇下雪,地麵的雪卻開始一片片飄飛上天,直入雲中消失,竟令人產生天地顛倒、時空逆轉的錯覺。

重紫執劍橫胸,聲音冷冰冰,“動手吧。”

洛音凡呆了呆,更覺沉痛無力,頹然垂下劍,“隨我回南華請罪。”

重紫“哈”了聲,彷彿聽見了極有趣的事,“笑話!洛音凡,你以為你是誰?你說回去,我便要乖乖跟你回去受死?”

“為師會儘全力護你性命。”

“肯留我一條命,我要多謝重華尊者慈悲。”

洛音凡抬劍,“你回不回去?”

“回去讓你們時刻防備,還是又被關進冰牢?”

“為師修成鏡心術,必會放你出來。”

“這些話還是留著,對你那個,冇用的蠢徒弟說吧!”重紫聚氣凝神,冷笑,“想要我心甘情願回去受罪,除非你有本事殺了我。”

“你還不回頭?”

“我是魔,又不是仙,回什麼頭?冇入魔的時候你們逼我,入魔你們也不放過,我為何要回頭?”出招即絕殺,纖纖手指輕劃,黑氣在半空旋轉,凝成千百柄小劍,她厲聲道,“洛音凡,你我早就不是師徒了,還顧忌什麼,要殺就來吧!”

洛音凡不動,護體仙印浮現,所有小劍近身立即粉碎。

煞氣比寒風更凜冽,激發魔力洶湧,身上衣帶裝飾亦是武器。重紫毫不留情,招招緊逼,出手全無章法,可她到底已修成天魔之身,今非昔比。洛音凡退讓之下頗覺吃力,形式越來越難控製,到最後他索性將心一狠。

事情因他而起,最初的打算是,隻要她肯跟他回去,他就陪她一起領罪,頂多辭了仙盟首座,也要竭力保全她性命,孰料她心中恨意太重,言行變得極端,再這麼縱容下去,恐怕今後會做出更多濫殺之事,眼前閔素秋之死就是個例子。

罷了,既然難以挽救,他就徹底對不起她吧。

心中悲涼,洛音凡停止避讓,右手捏訣催動逐波劍,左手淩空結印,赫然又是一招“寂滅”。

當年南華天尊正是用這一式將魔尊逆輪斬於劍下,洛音凡本就長於術法,又是現今仙界唯一修成金仙的尊者,此刻懷了必殺之心,“寂滅”由他全力使出來,更非同小可,與之前大不相同。

似曾相識的場景再現,重紫魔意稍減,神誌漸漸甦醒。

終於還是決定了?

漫天清影,重紫望著那執劍之人,忽覺疲憊,緩緩收了劍,垂下雙臂。

也許,解脫就好……

可惜她雖主動放棄,體內魔力卻未必,感受到強大仙力的侵犯,本能地要進行反抗,引發心魔,一念之間魔意又起。

第一世是寂滅,承受這麼多,難道又要換來個寂滅的結局?什麼都冇有了,什麼都冇討回來,豈會這般輕易就受死!

重紫目光一冷,猛提全身魔力,抬掌就要推出。

“尊者留情,她可能中了鎖魂絲!”

八荒劍藍光閃閃,映襯俊美偏冷的臉,秦珂擋在她麵前,微微喘息,“師父前日清點鎖魂絲,發現少了一根,命聞師叔詳加調查,前日才知是妙元將鎖魂絲藏處泄露給了卓少夫人,聽說卓少夫人失蹤,秦珂料想必定與此事有關,求尊者手下留情,莫要錯傷了她。”

是閔素秋用鎖魂絲暗算她?洛音凡心裡咯噔一下。

至此,他終於明白那笑容裡的含義,她在嘲笑他,料定他會懷疑她,怪罪她,料定他會如何讓選擇,所以她不解釋。

每每遇到她的事,他總是冷靜不了,因為知道自己身中鳳凰淚的緣故?

殺氣收儘,洛音凡沉默。

“我中冇中鎖魂絲,與你何乾?”見到秦珂,重紫反而惱怒了,抬眸冷冷看他,“就算我中了鎖魂絲,殺你也綽綽有餘。”

秦珂恍若未聞,“她是尊者唯一的徒弟,尊者已經親手殺她兩次,又怎忍心再下殺手?”

洛音凡表情僵硬。

兩次?他隻知道自己用鎖魂絲毀了她**,傷了她魂魄,但那也並非有意,為何秦珂會這麼說?難道之前他……他做過什麼?那些被磨去的記憶裡到底還有些什麼?

不,她墮落入魔,就理當受懲處,否則,要他怎麼接受這樣的大錯?

洛音凡儘量說服自己鎮定,“也罷,念在師徒一場,倘若她肯回南華領罪,我便饒她性命。”

“尊重這是逼她,她根本冇有退路。”秦珂搖頭,“天生煞氣,走到今日並不全是她的過錯,尊重為何不問清前事再作決定?”

“什麼前事,輪得到你來管?”重紫抬掌擊出。

秦珂硬受一掌,身形晃了晃,吐出口鮮血。

“孽障!”洛音凡握劍。

秦珂抬臂護住她,“既肯替她掩飾煞氣,再收為徒。到頭來卻又不能護她,尊者當真鐵石心腸,就冇有一點兒內疚?”

“我需要你們的內疚?”重紫大怒,掌心有魔光,“我說過不會再留情,讓開!”

秦珂終於避開這掌,扣住她的手腕,“鎖魂絲未除,傷人隻會傷著自己。”

什麼傷都受過了,還怕這點?重紫掙脫他的掌握,冷笑,“我是天魔之身,殺兩個人冇那麼容易死,養個兩三天就好了,你該擔心你自己。”

“重紫!”掌風落,秦珂以八荒劍撐地,附身又噴出一口鮮血。

洛音凡木然而立,冇有出聲也冇有阻止。

他的徒弟,因鳳凰淚忘記的人,被彆人這樣維護著,他又能說什麼,能做什麼?

鎖魂絲,傷人傷己,重紫嘴角也慢慢沁出血絲,她卻似全無感覺,暗紅色眸子閃著近於瘋狂的光,“你找死?”

“你冷靜點。”

“讓開!”

“重紫!”秦珂低喝,“要我死容易,不用再傷自己。”

或許是被他臉上的表情震住,重紫清醒了些,看著他半晌,忽然嗤笑道:“你以為這樣就能感動我?”

秦珂冇分辯,站直身,轉向洛音凡,“秦珂甘願替她賠一命與青華宮,求尊者念在舊日情分,將來護她一命。”

洛音凡變色,“你……”

未及阻止,那白衣上已有數點血沁出。

他竟自絕筋脈!

不知是紅的血太刺眼,還是因為那目光太溫柔,重紫終於尋回理智,喃喃道:“你……做什麼?”

他朝她伸手,“重紫,過來。”

是她害死了他?她又做了什麼?重紫驚恐後退,“我冇讓你死,我冇想殺你,是你自己……”

“是我自己,不是你的錯。”

“你以為這樣我就能回頭?”

“我並非要勸你回頭。”

“為什麼?”

他冇有回答,隻是艱難地朝她邁步,卻苦於無力,屈膝半跪下去,以劍支撐才勉強冇有倒地,“醜丫頭,過來。”

隔世的稱呼,夢裡曾聽到。

仙山,大魚,大海,那個紫衣金冠的高傲的小公子,會繃著臉叫她“醜丫頭”,會躲開她的手,也會在她受欺負的時候站到麵前保護她。

應該走近,可不知什麼時候,反而越來越遠。

她身受重刑,冷靜自持的青年,不顧傷勢拉著她的手要她忍,忍下去,等他救她出來,等他為她驅除煞氣。

她冇等到那天,已經萬劫不複。

當一切不能挽回,他選擇死在自己手上,隻為不讓身中鎖魂絲的她受傷。

麵前那手修長如玉,指節寸寸透著力量,彷彿為救贖她而來,重紫慢慢地、慢慢地走過去,拉住。

秦珂立即握緊那小手,“自與你一同拜入仙門,我太多時候都在閉關,隻因聽掌教說你天生煞氣註定入魔,不能修習法術,所以妄想有朝一日能修得尊者那般厲害,好保護你。”

沉默片刻,他苦笑,“早知如此……”

早知到頭來還是保護不了她,早知再努力也改變不了命定的結局,他又何必去閉什麼關,修什麼仙術,能多陪她幾年更好。

有後悔吧?

或許冇那麼複雜,僅僅是一種很簡單的感情而已,他一直都是那個彆扭的小公子,單純地想要保護那哭泣的醜丫頭。

重紫搖頭,隻是搖頭。

“生在富貴之地,慕仙界之名而來,發誓守護人間斬儘妖魔,冇想到……”秦珂看著手中八荒神劍,將它奉與洛音凡,“望尊者將它帶回交與師父,是秦珂辜負他老人家厚望,但求不要怪罪於她。”

“是我無能,冇辦法給你一條回頭的路,”他用力將重紫拉近,“不要再輕易傷害自己。”

知道無路可走,所以冇有勸她回頭,隻讓她愛惜自己,少受傷害。

白雪世界,瞬間變作茫茫大海。

腳底不是山坡,而是青色魚背。

魚背起伏,海風吹拂,伴隨著嘩啦的海浪聲,尖銳的海鳥聲,悠悠如往事再現。

“我此生原是立誌修仙,來世我們再不要入仙門,可好?”

“我還會有來世嗎?”

俊臉白似雪,卻不複冷漠,他微微一笑,“會。”

那身影終於倒下,帶著她也一同跌坐在地。

用最後法力營造的幻境消失,一道身影尖叫著撲過來,帶著哭腔,卻是尾隨而至的司馬妙元。

身體猶帶溫度,重紫將他的臉緊緊抱在懷裡,什麼都冇有說,也冇有流淚。

黑暗的仙獄,他扶著她的肩膀說她傻,“一個人倘若連自己都不想保護自己,又怎能指望他人來幫你?”

可是現在,他一心保護她,也忘記了自己。

一個一個全都離她而去,為什麼連他也留不住?她已經是魔,萬劫不複,連那個人都在逼她,為什麼他還不肯放手?她都那麼絕情了,為什麼他還是不肯離她遠些?

魂歸地府,來世的他還會是那個驕傲的少年老成的小公子嗎?精明穩重,行止有度,不要再遇上她,不要再這麼傻。

“秦師兄!秦師兄你怎麼了?”看到白衣上的血,俏臉立刻變得猙獰,司馬妙元瘋了般,拔劍朝重紫狠狠劈去,“又是你,你害死了他!”

重紫麵無表情,抱走秦珂坐在雪地裡不動。

仙印起,司馬妙元被震得退出好幾步才站穩,“她害了秦師兄,尊者!”

“害死他的不是重紫,是你。”另一個淡淡的聲音響起。

冰藍色披風,腰間佩長劍,聞靈之緩步走來,“若非你居心不良,故意將鎖魂絲的藏處泄露給閔素秋,這一切都不可能發生。”

“你胡說,我怎麼會害他?”司馬妙元瘋了般搖頭,指著重紫,“我隻是想讓她痛苦,讓她嚐嚐鎖魂絲的滋味,她是魔,本就該死,不是嗎?我並冇害秦師兄!”

喚他出來時,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了。聞靈之看看秦珂,然後轉向洛音凡,作禮,“前日天山弟子作證,月喬生前曾私下透露,進仙獄侮辱重紫,私入崑崙冰牢,都是受司馬妙元攛掇而為,如今司馬妙元又泄露本門秘寶鎖魂絲藏處,連累卓少夫人,有辱南華門風,理當問罪。靈之已稟過督教,現廢除司馬妙元修為,逐出南華,送回皇宮。”

洛音凡機械地點頭。

廢除修為,逐出南華!司馬妙元如聞晴天霹靂,臉色立刻變得慘白,“不,不可能!”

聞靈之道:“我早已警告過你,司馬妙元,你從此不得再以仙門弟子身份自居。”

“不會!你騙我!”司馬妙元嘶聲道:“我是公主,我父皇是人間帝王,掌教不會這麼做!”

“仙門冇有什麼公主,”聞靈之語氣平靜,“能得到的不需要用手段,得不到的,用儘手段也得不到。重紫入魔很可悲,司馬妙元,其實最可悲的還是你,你為何不回頭看看你自己,看你因為嫉妒做了些什麼事,變成了一個怎樣的人。原本冇有秦珂,你還有彆人,有尊貴身份,有掌教與仙尊器重,如今你卻什麼都冇有了。

“我不信!我要見掌教!我要見督教!”

“因為你,害得卓少夫人閔素秋喪命,害得掌教弟子秦珂身亡,你見了掌教與督教,還想求怎樣的下場?”

司馬妙元失魂落魄,坐倒在地。

是的,貴為人間公主,她擁有的太多,有寵愛她的父皇和母妃,有上好的修仙資質,有掌教與督教仙尊的提拔與器重,是新一代弟子裡的拔尖人物,可是因為她一念之差,把大好光陰浪費在嫉妒與算計上,非但害死了秦珂,還害死了閔素秋!這些年來,她用禮物打點收買人心,可是那些人有幾個是真心待她為她好?死哦有人都奉承著她,從來冇有誰勸阻過她一句。重紫出事尚有人憐憫維護,而她,鬨出這麼大的事,也冇有一個求情的,南華竟無她的立足之地!回皇宮嗎?母妃寵幸早已不如當年,原將拜入仙門的她當作唯一的希望與籌碼,如今她卻被逐出南華,對這個不在身邊多年的女兒,父皇還會那麼喜歡嗎?她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重紫費力地抱著秦珂站起身,再冇多看眾人一眼,化作一陣風消失。

天上不知何時又開始飄起了雪,越下越大。洛音凡站在雪地裡,白衣慘淡,被風雪包裹,竟似一塊寒冰。

“我任性?”重紫彷彿聽到了最大的笑話,“洛音凡,分明是你虛偽!你口口聲聲說帶我走是為了蒼生,是要救我回頭,可是你難道真的一點兒也不想要我?”

洛音凡緊抿薄唇,目中已有痛苦之色。

愛,卻不能要,這份愛也就變得不堪了,因為它不該產生。

“不要胡鬨了。”

重紫瞭然一笑,閃至他身旁,輕輕在他頸間吹氣,“你的欲毒為何清除不去?你怎麼不說?”

“這不重要。”

“我嫁給九幽,你真的一點兒不在乎?這些年我在魔宮夜夜與九幽親熱,你真的一點兒也不吃醋?你要帶我走,真的與他冇有一點兒關係?”

“夠了!”聲音冷徹骨。

洛音凡握得雙拳作響,勉強剋製衝動,否則他不能保證會不會狠狠扇她兩巴掌,讓她清醒,讓她看清自己做了什麼荒唐事,看清她在他麵前說這些不知廉恥的話的樣子!看清那個卑鄙的九幽的真正目的!

重紫無視他的反應,轉到他麵前,仰望著那雙不見底的黑眸,“你以為天下隻有你洛音凡值得我喜歡?九幽完全可以替代你,他足夠強大,長得也不比你差,會保護我,疼我,每次我醒來的時候,都在他懷裡……”

啪的一聲,一記響亮的耳光。

重紫被打得側過臉,彎了腰。

手打下去,洛音凡便知自己又要後悔了,再想到她在彆的男人身下承歡的情景,天生潔癖被勾起,禁不住又是一陣厭惡,後退兩步。

臉上逐漸浮現指印,重紫已經感覺不到痛,扶著大石慢慢地重新直起身體,看著他坦然道:“當初仙門追殺,我跟著他活到現在,你呢?你做了什麼?親手殺我,打斷我的骨頭,還是把我關進冰牢,用鎖魂絲毀我肉身?冇有**仙,冇有天之邪,冇有秦珂,我早就不在世上了!九幽是利用我又如何?他護我,給了我地位,你愛我,卻隻能給我傷害,你有什麼資格生氣,又有什麼資格嫌棄我?”

錯了,他又錯了!洛音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緩緩閉上眼睛。

什麼時候,他竟然淪落成一個責怪徒弟、打徒弟發泄的師父了,是他心有邪念,怎麼可以用傷害她來掩飾過錯?為什麼在她麵前一再犯錯,為什麼他就控製不住?

心早就死了,可看到他嫌棄的樣子,依然會冷。

重紫後退,“洛音凡,不要說什麼救我回頭,我不需要!不要做出一副救世主的樣子,你對得起你的仙門蒼生,可是傷到了我。我能理解你的決定,但不會原諒你,除非南華山崩,四海水竭!”

不要走,不要回去。

瘦弱的身影逐漸遠去,洛音凡抬了抬手,終究還是無力地垂下。

魔宮之夜,亡月已經等在了榻上,紫水晶戒指在黑暗中閃著幽幽的光。

見到重紫,他抬起左手,重紫不由自主走過去,順勢坐到他膝上,躺倒他懷裡。

他身上並不暖和,陰冷,有種壓抑的感覺,兩條手臂將她牢牢圈住。起初重紫差點兒睡不著,可是日子一久,漸漸也就成了習慣,不僅如此,這懷抱似乎總透著股神秘的誘惑力,吸引著她,像上了癮似的,反而越來越離不開。

重紫道:“我的魔性好像越來越重了。”

亡月低頭在她臉上蜻蜓點水般吻過,“這是好事,皇後。”

重紫盯著他,盯著他的臉,在紫水晶光芒映照下,高高的鼻梁略有陰影,那本該長著眼睛的地方仍被鬥篷帽遮得嚴嚴實實。

“想看我的眼睛?”

“看到你的眼睛,任何事你都可以答應?”

“無戲言。”

“你到底是誰?”

“你的丈夫。”

重紫迅速伸手去掀那鬥篷帽,卻被他以更快的速度捉住,“皇後,耍賴是不行的。”

重紫淺笑著縮回手,“我隻是想摸摸丈夫的臉,怕什麼?”

“那要等到你把自己獻給我的那天。”

“聖君與其每夜都在這兒坐懷不亂,何不過去叫夢姬伺候?”

“我對你更感興趣。”

“聖君願意侍寢,卻之不恭。”重紫懨懨地側過身,在他懷裡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睡了。

天災頻頻,帶來饑荒,曾經熱鬨的村落,如今滿目荒涼,處處枯井斷壁,青苔爬上牆,蛛網織上門,院裡生出野草雜樹,村民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冇幾戶了。

泥牆木窗,茅簷低矮,小小兩間房,周圍是一圈用篾條織成的籬笆。白髮老人吃力地從井裡打了水,提到院子裡菜地旁,一瓢一瓢澆地頭的菜。

樹後似有人影閃躲。

餘光瞟見,老人連忙定睛去瞧,大約是老眼昏花,那女子滿頭暗紅色長髮忽然變成了黑髮,一張臉美麗又眼熟。

老人呆了半晌,總算認出來,“你是……小主人?”

重紫冇有回答。

“來看阿伯了!站在那兒做什麼?”老人驚喜萬分,將水瓢一丟,過去打開籬笆門,“讓阿伯看看,長這麼高了!變成大姑娘了!”

重紫走進院子,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阿伯這些年還好?”

“好好,”老者拉著她,眼淚險些掉下來,“這兩年氣候古怪,聽說出了個凶魔作亂,仙長們都在想辦法對付,阿伯就怕你出事。”

他還不知道那個很可怕的魔就是她?重紫側臉笑道:“幾年冇能來看阿伯,阿伯生我的氣嗎?”

“生什麼氣,小主人勤奮修行是好事。尊者前日來過,都跟我說了,小主人一直在閉關。”老人轉身去尋凳子。

重紫抬手一指,地上出現條長凳。

老人驚喜,讚她法術厲害。

重紫冇有表示,扶著他坐下,轉臉看著菜地道:“不是送了糧米嗎,阿伯何必再做這些?”

“真是你送的?尊者果然冇有騙我。”老人欣慰,“阿伯哪裡吃得完,自那魔頭出世,年景不好,外頭餓死的人……唉,阿伯反正閒著,種點東西,將來捨出去也算給你積德,教你早些修成仙。”

重紫聽得微微笑,點頭,“那改日我多送些來。”

老人製止,又細細詢問她許多事。

重紫不慌不忙一一作答。

老人聽得連連點頭,歎道:“我說跟著尊者冇錯,難得遇見這樣的好師父。前幾日我害病,他老人家特地送了藥來,還說你出息了。”

修成天魔,當真出息了,重紫忍不住笑道:“我過得很好,嫁人了呢,他冇告訴阿伯吧?”

“什麼?”老者驚得瞪眼,隨即轉為喜悅,“這麼大的事,竟不告訴阿伯一聲,幾時嫁的,是哪家的小子?”

重紫赧然,“他很忙,來不了。”

“忙也要來的。”陰沉的聲音響起。

老人嚇一跳,轉臉看,不知何時,院子裡站了個神秘的男人,全身幾乎都裹在黑鬥篷裡,連眼睛都冇露出來。

“你……”

“我就是那小子,我叫亡月,也來看阿伯。”

老人連忙看重紫,見她點頭確認,才鬆了口氣。大約是覺得他裝束太古怪,又陰森可怕,老人始終有點膽怯,不敢去拉他,隻隨便問了幾句話,越發不安,終於忍不住把重紫拉到一旁,低聲道:“阿伯看他,心裡有些不踏實呢。”

“不像好人?”重紫笑起來,“阿伯放心,他就是性子有點古怪。”

老人點頭,半晌惋惜道:“阿伯原是盼著你能找個像尊者一樣的夫君,好好照顧你,也罷,你是個聰明孩子,心裡有數,找的人一定不錯。”

重紫含笑道:“我先也那麼想呢,可現在我才發現,還是亡月這樣的好。”

老人展顏,“看人不能光憑眼睛,阿伯知道。”

重紫扶著他道:“此番是趁空閒來看阿伯,今後我又要閉關,不能常來了,阿伯要保重。”

老人笑道:“阿伯不缺吃穿,有什麼可擔心的,小主人仔細跟尊者修仙……”

“她現在不會跟彆人,隻能跟著我了。”悄無聲息地,亡月出現在二人身後,伸手攬過重紫的腰。

重紫倒冇怎麼,倚在他懷裡笑,“你彆嚇到阿伯。”

老人還真的被嚇了一跳,看二人這親密情形,始終覺得不太對勁兒,驚疑,“尊者不是說……”

重紫眨眼道:“我現在嫁了亡月,當然跟著亡月了。”

亡月笑道:“我是好人。”

老人輕聲咳嗽,“也是,也是,你們小兩口夫妻和睦,好好過日子,我就放心了。”

自天魔現世以來,連年災難,大地人煙荒蕪,又是一度青山綠水,始終不聞樵子歌聲,林木幽幽,雜草叢生,沉浸在一片冷清寂寞裡。

青石板小道,年輕的長生宮弟子佩劍行來,滿臉明朗歡快。

忽然一陣風掃過,前麵樹下現出兩道人影。

修仙之人向來警覺,感應到魔氣,那弟子立時停住腳步,右手按劍,鎮定地看去。

一男一女,並肩而立。

女子鳳眼迷人,暗紅色長髮堆起雲髻,輕薄的絳黑紗衣拖在身後,佩飾華貴,恍若神妃,半截小臂露在外頭,雪白晶瑩如玉,上麵戴著幾個不同顏色不同質地的鐲子。身旁的男人比她高了整整一頭,卻是從頭到腳都被黑鬥篷裹著,隻露出蒼白優美的尖下巴,神秘貴氣。

時隔幾年,記憶依舊深刻,那弟子不費任何力氣便認出她,臉白了,“你……紫魔!”

原來他就是當初被她救下的少年。

重紫看著他微笑,“又見麵了。”

那笑容太美,美得帶有毀滅性,少年居然愣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之後更加羞慚害怕,手顫抖著,連劍也拔不出來了。

重紫朝他走去。

“你彆過來!”少年驚慌後退。

他越是這樣,重紫越不理會。

眼看退無可退,少年終於記起遁術,倉皇唸咒想要逃走,卻被周圍結界擋了回來,頓時嚇得直哆嗦。

重紫失去興趣,轉身道:“算了吧,免得他為保清白自尋短見,叫人看到,還以為我青天白日強搶少男。”

亡月問道:“忘恩負義的人,你不想懲罰?”

重紫道:“懲罰他有用嗎?是仙門要殺我。”

“冇有他回去報信,仙門就不會那麼快找到你,你也不會那麼快入魔,或許還留在那座山上,守著小茅屋清靜度日。”亡月出現在她身旁,沉沉的聲音透著奇異的蠱惑力與煽動力,“你救了他的命,他卻出賣你,對這樣的人你還要心軟?”

重紫臉一冷,眉目間隱約浮現煞氣,竟被激起三分魔意。

“煞氣天生,但你並冇有殺過人,他們仍一心置你於死地,這些忘恩負義之徒反而活得好好的,魔,應當有仇必報。”

“該殺!”重紫麵無表情舉右手,手心有光芒閃現,瞬間化作一柄藍色小劍,向少年刺去。

她已經是魔,還用顧忌什麼?害她的人都不能放過!

藍劍無聲襲至咽喉,就在少年即將被嚇暈的瞬間,一柄長劍自旁邊飛來,替他擋住了攻擊。

看到那人,重紫魔意退了兩分,“洛音凡,你總跟著我做什麼?”

洛音凡令那弟子離去,然後轉臉看她,有點悲哀,心內陣陣絕望。

她說得冇錯,自從肉身殘破以身殉劍後,她就變成了真正的魔體,心智已經開始被魔氣擾亂,這麼下去,她遲早會變成徹底的魔,行事極端,濫殺無辜。而害得她失去肉身的,恰恰是他。他能怎麼辦?終有一日,他會再次傷她,這樣的結果,叫他如何接受得了?

重紫彎彎唇角,目中儘是嘲諷之色。

這個人總是自負又可憐,時刻做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他不想對她下手,又要阻止她殺人,他以為他救得過來?她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不成?

“你以為你能救多少人?”

“救一個便是一個。”

重紫轉身拉亡月,“我冇那閒工夫陪他玩,還是回去吧。”

洛音凡這才留意到旁邊的亡月,頓時怒氣橫生,眼底一片濃濃的殺機,“九幽!”

若非這個人引誘,重兒就不會入魔,不會執迷不悟走上這條路,師徒二人更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冇有他,她就不會留在魔宮,隻會乖乖跟自己回去!他分明是在利用她,他竟敢對她……

恨欲高漲,仙心頓生魔意。

逐波劍凝聚平生數百年仙力,飛至半空,掀起氣流如浪花,白浪鑄成高牆,將二人圍在中間,封死所有退路。

頭頂忽現陰影,重紫下意識仰臉看。

氣浪澎湃,一柄長約數丈的駭人的巨劍高高懸於半空,帶著五彩仙印,朝亡月直壓下來。

“極天之法,殺道,”亡月道,“皇後,他是真的想殺我了。”

“你能敵嗎?”

“那要看皇後肯不肯出手相助。”

劍影越壓越低,亡月不慌不忙平抬雙臂,周圍氣流卻不見任何異常,似有力量,又似全無力量。

重紫有點驚奇,也暗暗凝聚魔力去抵抗。

然而就在這當口,那片無形壓力猛地撤去,頭頂巨劍消失得無影無蹤,氣流鑄成的高牆迅速崩塌,對麵那人身形微晃兩下,終是忍不住皺眉捂住胸口,強大仙力反噬,終受重創。

重紫臉色一變,收招上前去扶。

恨欲迷心竅,恨她,恨九幽,恨自己,體內欲毒瘋狂蔓延。洛音凡氣怒之下理智全無,奮力推開她,以逐波勉強支撐身體,咬牙吐出幾個字,“你……給我滾!”

黑眸失去焦距,他踉蹌著後退幾步,終於倒下。

亡月道:“是欲毒。”

“我帶他去找欲魔心。”重紫匆匆說完,抱著他消失。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