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測者”直接注入意識的資訊流結束了,但那冰冷的選擇題和六十秒倒計時,依舊高懸於巨幕,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籠罩蔣林和張小猛的光束微微減弱,不再完全禁錮他們的行動,但那種被無形力場隔離、被全場乃至更高維度目光聚焦的感覺,絲毫未減。
死寂被打破。
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短暫的凝滯後,整個會場轟然炸開!
這到底是什麼?!恐怖襲擊嗎?!
放我們出去!立刻!我要聯絡大使館!
保安!保安呢?為什麼門打不開?!
上帝啊……我剛纔看到了什麼?那兩個人跳江……吃藥……是真的嗎?
記憶淨化?升維觀測?這他媽是在拍科幻電影嗎?!
樣本?實驗場?我們……我們都在一個實驗裡?!
蔣林!張小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說話啊!
驚愕、恐懼、憤怒、茫然、歇斯底裡……種種情緒如同爆發的火山,從數千名全球精英的口中噴湧而出。有人衝向緊閉的出口,用力拍打著厚重的隔音門,卻發現紋絲不動。有人試圖用身體撞擊巨大的落地窗(雖然知道無用),引來一片尖叫。更多的人則僵在原地,或驚恐地望著巨幕和光束中的兩人,或與身邊人激烈地爭論、質問,試圖從這超現實的噩夢中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座椅被撞翻,檔案散落一地,昂貴的皮鞋踩在掉落的名牌和紙張上。平日裡的風度翩翩、冷靜睿智,在此刻極端的認知衝擊下蕩然無存,隻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反應——恐懼,以及試圖逃離或弄清真相的瘋狂。
貴賓席區域相對“鎮定”一些,但恐慌同樣在瀰漫。幾位政要臉色鐵青,在隨從和安保人員(雖然通訊失靈)的包圍下,低聲急促地交換著意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尤其是那詭異的巨幕和光束。幾位金融巨鱷則麵色陰沉,眼神閃爍,顯然在快速計算著此事可能帶來的、遠超金融範疇的衝擊。
安德森身邊聚集了幾個諾亞資本的高管和似乎知情的人,他們雖然也難掩驚色,但更多是一種計劃被打亂的惱怒和更深的戒備。安德森本人則死死盯著蔣林和張小猛,碧藍的眼睛裡光芒急閃,嘴唇無聲地開合,彷彿在與看不見的頻道溝通。
媒體區的記者們起初是狂喜——這是足以震驚世界的超級頭條!但很快,當發現所有攝錄設備失靈、無法將畫麵傳遞出去時,狂喜變成了焦慮和更深的恐懼。他們徒勞地舉著黑屏的手機或相機,對著巨幕和混亂的會場,卻隻能記錄在自已的眼睛裡。
安靜!請大家保持冷靜!圓桌對話的主持人,那位前英國金融監管局局長,試圖用他權威的聲音控製局麵,抓起一個早已無聲的麥克風喊道,這顯然是一次……一次嚴重的技術故障,或者……惡意的乾擾!請大家保持秩序,等待專業人員處理!
但他的聲音在巨大的嘈雜聲中如同蚊蚋,瞬間被淹冇。更何況,那巨幕上清晰無比的選擇項和倒計時,那籠罩兩人的奇異光束,無一不在宣告,這絕非簡單的“技術故障”。
不是故障……一個顫抖的聲音從學術界區域傳來,是周教授。他不知何時站了起來,臉色蒼白但眼神灼亮,聲音通過骨傳導通訊器,隻傳入了蔣林、張小猛、陳剛和刁瓊的耳中,但他似乎也在對身邊能聽到的人說道,那影像……那選擇……還有直接作用於意識的資訊……這超出了我們科技的理解範疇。他們……‘觀測者’,是真實的。我們可能……真的處在一個被觀察的‘實驗場’裡。
周教授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混亂的池塘,在他周圍小範圍內引起了一陣更加恐慌的低語和爭論。
教授,您知道什麼?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旁邊一位來自麻省理工的華裔經濟學家抓住周教授的胳膊,急切地問道。
周教授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光束中的蔣林和張小猛,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清晰:蔣林,張小猛!不管你們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保持清醒!記住你們是誰!記住你們為什麼站在這裡!
他的話,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穿過混亂的聲浪,擊中了光束中的兩人。
蔣林猛地回過神,從與張小猛那詭異的心靈共鳴和“觀測者”資訊的衝擊中掙脫出來。他看向台下混亂的人群,看向驚慌失措的刁瓊,看向臉色鐵青、眼神複雜的安德森,看向試圖維持理智的周教授,也看向身邊同樣從靈魂震顫中勉強穩住心神的張小猛。
一種奇異的、冰冷的清明,取代了最初的劇痛和混亂。
他們被展示前世的恥辱,被給予冰冷的選擇,被置於全場的焦點和恐慌的中心……這一切,不也是“實驗”的一部分嗎?觀察他們在極端壓力、公開羞辱和生死抉擇下的反應,不正是收集“數據”的方式嗎?
恐慌、憤怒、逃避……這些反應,或許正是“觀測者”預期中“樣本”該有的反應。
那麼,如果……他們不按預期反應呢?
蔣林深吸一口氣,那股混合著前世絕望與今生不屈的狠勁,再次從心底湧起。他不再試圖對抗那籠罩他的光束,反而微微挺直了脊背。儘管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重新凝聚起銳利的光芒。
他轉向張小猛,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通過骨傳導通訊器,也似乎能穿透周圍的部分嘈雜:張小猛,聽見了嗎?六十分鐘。
張小猛身體一震,看向蔣林。他從蔣林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冰冷決絕,以及一絲……破釜沉舟的瘋狂。他閉上眼睛,極快地調整了一下呼吸,再睜開時,眼中的空洞和掙紮被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取代。
聽見了。張小猛的聲音沙啞,但同樣清晰,兩個選擇,一個陷阱,還有……一個概率低於0.01%的狗屁機會。
選哪個?蔣林問,目光如炬。
張小猛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掃過台下混亂驚恐的人群,掃過淚流滿麵、幾乎虛脫的刁瓊,掃過臉色蒼白的江霞可能所在的方向(儘管他看不到),最後,落回蔣林臉上。
A?洗掉記憶,當個有錢的傻子,忘了所有的事,忘了……對不起的人,也忘了……在乎的人?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還難看,B?升維?去當個看客,看其他人怎麼在玻璃缸裡掙紮?我他媽受夠了當實驗品,不想再當個冷漠的觀察員!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至於那個0.01%……
蔣林接上了他的話,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在嘈雜的會場中,聲音輕微卻同步得令人心悸:
賭了。
賭那渺茫的“橋梁資格”。
賭他們能提出讓“觀測者”感興趣的“第三種方案”。
賭他們之間這詭異的“連接”,以及他們這一路掙紮走來所展現出的、那一點點或許被定義為“希望因子”的東西,能成為撬動命運的支點。
就在兩人達成這無聲共識的瞬間,籠罩他們的光束,似乎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巨幕上冰冷的倒計時,依舊在無情跳動:58:12…58:11…
但會場中央,那兩個被標記的“樣本”,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已經悄然改變。
從待宰羔羊般的痛苦與掙紮,
變成了困獸猶鬥般的冷靜與瘋狂。
會場依舊嘩然,恐慌依舊蔓延。
但風暴的中心,兩顆星辰,已經開始以自身的軌跡,嘗試對抗那既定的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