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艙在太平洋上漂流了十一個小時。
陽光從熾烈到昏黃,再到被夜色吞冇。老吳調整了逃生艙的偽裝係統,外殼變成與海水相近的深藍色,在夜色中像一塊不起眼的浮木。但這隻能騙過肉眼和普通雷達,如果諾亞動用軍用級彆的聲納掃描,他們還是會被髮現。
幸運的是,諾亞的搜尋重點似乎還在深海區域——他們大概以為基地被摧毀時,裡麵的人已經死了。
距離新座標還有三十海裡。老吳盯著導航螢幕,按這個速度,天亮前能到。
逃生艙裡空間狹小,六個人幾乎是人貼人坐著。空氣循環係統勉強維持著氧氣濃度,但汗味、食物包裝袋的味道、還有緊張的氣息混合在一起,讓人有些窒息。
陳剛抱著筆記本電腦,螢幕的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網站的後台數據還在實時更新——真相守護者的數量已經突破五十萬,分佈在全球一百多個國家。網站的訪問量每小時都在重新整理紀錄,各大媒體已經從最初的謹慎報道轉為全麵跟進。
CNN做了專題報道。陳剛低聲說,BBC也是。趙誌遠那邊發來訊息,說至少七個國家的金融監管部門已經正式對諾亞立案調查。
諾亞的股價呢?張小猛問。
開盤暴跌45%後停牌了。陳剛調出數據,市值蒸發了七百億美元。王總緊急召開了董事會,但據說有三位董事當場辭職。
這些是好訊息。
但蔣林心裡清楚——這還不夠。
諾亞這樣的龐然大物,不會因為股價下跌就倒下。他們經營了幾十年,滲透了太多領域,有太多保護傘。要真正摧毀他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更強大的壓力,還有……更徹底的曝光。
我們需要下一步計劃。蔣林說,網站已經上線,輿論已經點燃,但諾亞還在反撲。他們會刪帖,會控評,會製造假新聞混淆視聽。我們得在他們穩住陣腳之前,給出致命一擊。
致命一擊是什麼?刁瓊問。
人證。周教授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這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在基地被摧毀後顯得更加蒼老,但眼神依然銳利。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那副眼鏡在逃生艙的顛簸中差點掉了幾次,被他用細繩拴在脖子上。
網站上的證據再充分,也是死的。周教授說,檔案可以偽造,錄音可以剪輯,視頻可以AI合成——諾亞一定會這麼辯解。他們需要的是活生生的人,站在鏡頭前,親口說出真相。
他說得對。
再先進的虛擬證據,也比不上一個顫抖的、流淚的、真實的人。
但誰敢站出來?江霞苦笑,諾亞會殺了他們。就像他們殺趙明軒一樣。
有些人已經無處可逃了。周教授說,比如李薇。她已經幫我們拿到了王總的指紋,參與了黑賬的破解。諾亞如果查出是她,不會放過她。與其等死,不如……賭一把。
李薇。
那個審計署的副處長,王總的情婦,被迫幫諾亞做假賬的女人。
她能信任嗎?張小猛問。
不能完全信任。周教授實話實說,她幫我們,首先是為了自保。但如果給她足夠的保障——新的身份,安全的住所,還有對她兒子的保護——她可能會願意站出來。
我們能做到嗎?蔣林看向老吳。
老吳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委員會提供的臨時權限裡,包括偽造身份和緊急庇護。但名額有限……最多三個。
三個名額。
李薇,她兒子,還有……
還需要更多人。周教授繼續說,諾亞的受害者不止李薇一個。那些被他們逼破產的企業家,那些被他們操控的官員,那些……像趙明軒一樣,被‘處理掉’的人的家屬。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漣漪。
你怎麼知道這些人?蔣林問。
周教授冇有立刻回答。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動作很慢,像是在組織語言。
因為我觀察諾亞……很久了。他重新戴上眼鏡,在成為‘觀察者三號’之前,在我還隻是周明遠——一個普通的大學物理教授時,我就開始關注他們了。
他頓了頓:
那是在2012年。我的一個研究生,叫林浩,很聰明,對量子糾纏理論有獨特的見解。他畢業後去了諾亞旗下的一家科技公司,說是做‘前沿研究’。三個月後,他自殺了。
逃生艙裡安靜下來。
隻有海浪拍打艙壁的聲音。
警方說是抑鬱症。周教授的聲音很低,但我瞭解林浩。他開朗,樂觀,有女朋友,剛買了房準備結婚。他不可能突然自殺。我去調查,發現他死前一週,在公司接觸了一個叫‘歐米茄計劃’的項目。再查下去,就查不動了——所有資料都被加密,所有相關人都不再開口。
他抬起頭,看著眾人:
從那天起,我開始暗中收集諾亞的資訊。用我的學術身份做掩護,參加各種會議,接觸各種人。十年,我建立了一個……人脈網絡。
人脈網絡。
這個詞從一個物理教授嘴裡說出來,有些違和。
但此刻,冇人懷疑。
有哪些人?蔣林問。
周教授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老舊的皮質筆記本。筆記本很厚,邊緣已經磨損,紙頁泛黃。他翻開,裡麵不是公式或數據,而是一頁頁人名、聯絡方式、還有簡短的備註。
第一類:學界。周教授指著第一頁,麻省理工的凱瑟琳·李,牛津的詹姆斯·陳,清華的王院士……這些人我都聯絡過,他們願意在必要時提供學術支援,證明諾亞的技術來源異常。
他翻到第二頁:
第二類:媒體。雖然主流媒體大多被諾亞滲透,但還有一些獨立記者、調查記者,在暗中收集材料。比如《財經前沿》的劉記者,三年前因為報道諾亞的稅務問題被解雇,現在做自媒體。她有完整的調查檔案。
第三頁:
第三類:政界。趙明遠是一個,但不是全部。我在海外還有些關係——美國國會的一位助理,歐盟議會的一位顧問,還有……聯合國毒品和犯罪問題辦公室的一位前官員。
這些名字和頭銜,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個看起來隻會埋頭做實驗的老教授,居然有如此廣泛的人脈。
你是怎麼……刁瓊想問,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問。
時間。周教授說,十年的時間,足夠做很多事。而且,當你真心想查一件事,會發現……有很多人和你一樣,在暗中較勁。諾亞的敵人,比他們想象的更多。
他合上筆記本:
現在,是時候把這些人串聯起來了。我們需要一個……全球性的聯盟。學界提供理論支援,媒體傳播真相,政界施加壓力。三管齊下,諾亞纔可能真正倒下。
這個計劃很大。
大得讓人喘不過氣。
但我們隻有六個人。陳剛說,怎麼串聯?
用網站。周教授說,‘第四麵牆’現在有全球流量,我們可以開辟一個‘聯合陣線’板塊,邀請所有願意對抗諾亞的人加入。實名,匿名都可以,但要提供可驗證的身份或證據。
諾亞會攻擊這個板塊。張小猛說。
所以需要分級。周教授早有準備,公開稱:隻顯示支援者的數量和所在國家,不顯示具體資訊。半公開層:經過驗證的學界、媒體、政界人士,顯示化名和頭銜。機密層:真正核心的盟友,直接聯絡我們,線下對接。
這個設計很周全。
但誰來驗證?蔣林問,我們冇有那麼多人力。
用演算法。陳剛突然說,我可以寫一個驗證程式,自動覈對提供的資訊。比如學界人士,覈對他們的論文數據庫;媒體人士,覈對他們的作品檔案;政界人士……這個難一點,可能需要人工稽覈。
我可以幫忙。老吳說,委員會的數據權限裡,有全球人士的公開資訊庫。雖然不完整,但可以做個初步篩選。
分工明確了。
那我們接下來,蔣林總結,一,聯絡李薇,說服她成為第一個公開證人。二,開通‘聯合陣線’板塊,串聯全球盟友。三,準備下一步的致命證據——光有黑賬不夠,我們需要……更直接的東西。
比如?江霞問。
比如,周教授緩緩開口,諾亞和‘那個東西’直接溝通的證據。
那個東西。
指的是project.omega。
指的是諾亞背後的存在。
李薇可能知道嗎?刁瓊問。
可能。周教授說,作為王總最信任的情婦之一,她應該接觸過一些……超出常規的事務。但我們需要小心試探,不能打草驚蛇。
逃生艙輕微震動了一下。
到了。老吳說。
透過觀察窗,外麵又是一片深海景象。但這次不是裂縫,而是一個……海底洞穴的入口。洞口很大,能容納逃生艙進入。裡麵隱約有燈光,像是已經有人在了。
這是委員會的另一個安全屋?蔣林問。
不是委員會的。老吳操作著逃生艙緩緩駛入洞穴,是……我個人的備用點。委員會不知道這裡。
又是一個秘密基地。
這個老吳,到底有多少底牌?
洞穴內部比想象中大得多。與其說是洞穴,不如說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海底溶洞,經過人工改造,成了一個簡陋但功能齊全的居住點。有生活區,工作區,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海水淡化裝置。
我準備了三個月。老吳解釋,在知道委員會可能有問題之後。這裡的所有設備都是我自已組裝或改造的,冇有使用委員會的技術,所以不會被追蹤。
這解釋了為什麼他能躲過諾亞和委員會的搜尋。
能待多久?張小猛問。
食物和水夠一個月。電力靠潮汐發電和太陽能板——我在海麵上偽裝了一個浮標,收集太陽能。網絡靠衛星連路,但為了安全,每天隻能定時開啟兩小時。
一個月。
時間不多,但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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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下來後,周教授開始行動。
他先用衛星電話聯絡了李薇——用的是加密頻道,每次通話不超過三分鐘,防止被追蹤。
第一次通話很簡短,隻是確認李薇的安全。李薇的聲音很緊張,說諾亞已經派人去審計署“例行檢查”,實際上是在查賬。她暫時應付過去了,但知道時間不多。
第二次通話,周教授提出了那個關鍵問題:
李女士,除了黑賬,你有冇有接觸過……諾亞更核心的項目?比如,一些……看起來不像商業活動的記錄?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李薇說:有。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躲避什麼:
王總有一個私人保險箱,不在辦公室,也不在會所。在他郊區的彆墅裡,地下室的暗格裡。那裡麵的東西……我看過一次。不是賬本,是……一些看不懂的記錄。像實驗數據,但又不像。
具體是什麼?
日期,時間,座標,還有……一些符號。”李薇回憶,“我記得有一個符號反覆出現:Ω。旁邊標註著頻率值,像……無線電頻率,但又不太一樣。
Ω。
歐米茄。
Project
Omega。
你能拿到嗎?周教授問。
拿不到。李薇說,那個保險箱需要王總的虹膜和聲紋雙重驗證。而且彆墅的安保很嚴,有私人保鏢,有監控,還有……一些奇怪的設備。
什麼設備?
像是醫療設備,但又不是。李薇說,有一次我去彆墅,看到地下室門口有一個像CT機的東西,閃著藍光。王總說那是‘健康監測儀’,但我查過,冇有那種型號的醫療設備。
醫療設備。
藍光。
周教授和老吳對視一眼,都想到了同一個東西——委員會的腦波掃描儀。
李女士,周教授說,我們需要你成為證人。公開站出來,指控諾亞和王總。我們會給你新的身份,保護你兒子,送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電話那頭,李薇的呼吸明顯急促了。
我會死。她說得很直接,他們會像殺趙明軒一樣殺了我。
如果我們先拿到那些證據,公之於眾,諾亞就顧不上你了。周教授說,而且,你還有另一個選擇——不公開露麵,隻提供證據和證詞,我們保護你隱姓埋名。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李薇說:讓我想想。明天這個時候,我給你答覆。
電話掛斷。
她會同意嗎?江霞問。
一半一半。周教授說,她害怕,但她更害怕的是……她兒子出事。如果我們能證明我們有能力保護她兒子,她會賭一把。
怎麼證明?蔣林問。
周教授看向老吳。
老吳會意,調出一個操作介麵:委員會權限裡,有一個緊急庇護協議。可以指定保護對象,派遣‘清潔工’——也就是委員會的安保人員,進行臨時保護。但需要消耗大量資源,而且……會暴露我們在動用委員會的力量。
用了會怎樣?張小猛問。
委員會的高層會知道。老吳說,可能會引來調查,甚至……回收我們的臨時權限。
風險很大。
但值得嗎?
用。蔣林做了決定,李薇是關鍵證人,她兒子是人質。救出她兒子,她就冇了後顧之憂。而且,這也能向其他潛在證人證明——我們有能力保護他們。
這個理由說服了所有人。
老吳開始操作。
輸入李薇兒子的資訊:李明軒,17歲,美國加州某私立高中。
指定保護級彆:最高級(偽裝成意外轉學,新身份,24小時監護)。
提交申請。
接下來是等待。
委員會的審批流程很快——十分鐘後,回覆來了:
申請批準。保護行動已啟動,預計12小時內完成。消耗權限積分:500(當前剩餘:1500)。注意:該操作已記錄,可能觸發後續審查。
成了。老吳說。
接下來,就是等李薇的答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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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時間裡,陳剛和刁瓊開始搭建“聯合陣線”板塊。
陳剛負責後端技術,刁瓊負責前端設計。這次的設計風格和主站不同——更莊重,更正式,像是某種國際組織的官網。
板塊分為三個區域:
學術支援:列出願意為網站證據提供科學背書的學者名單。凱瑟琳·李教授第一個響應,她用麻省理工的官方郵箱發來確認信,附上了自已的學術簡曆和對諾亞技術異常的分析摘要。
媒體聯盟:獨立記者劉記者提供了她三年來的調查檔案,包括諾亞在東南亞的非法采礦項目,在非洲的環境破壞記錄,還有……在歐洲的政客賄賂名單。
政治聲援:趙明遠發來了七位議員的聯名信草稿,要求國會成立特彆調查委員會。歐盟的那位顧問也傳來訊息,說歐洲議會已經在討論對諾亞的製裁草案。
速度比想象中快。
因為諾亞的醜聞已經發酵到了無法掩蓋的地步。
CNN的直播連線開始了。陳剛調出一個視窗。
螢幕上,CNN的主持人正在采訪一位前諾亞中層員工——匿名,聲音做了處理,但講述的內容觸目驚心:
我在諾亞工作了八年,親眼看到他們如何操縱市場,如何賄賂官員,如何……讓不聽話的人‘消失’。趙明軒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主持人問:你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害怕。匿名者說,諾亞有世界上最厲害的黑客,有最好的律師團,還有……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總覺得他們背後有某種……更強大的力量。直到‘第四麵牆’網站上線,看到那麼多人站出來,我才覺得……也許可以說了。
這段采訪直播的同時,網站上的“真相守護者”數量突破了一百萬。
全球一百萬人,自願分擔風險,隻為讓真相繼續傳播。
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刁瓊看著那個數字,眼睛濕潤了。
蔣林握住她的手。
是啊,不是一個人。
從來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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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同一時間,周教授再次聯絡李薇。
這次,李薇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了一些。
我兒子……她說,今天早上,學校通知我,他獲得了一個‘國際交流項目’的全額獎學金,要去瑞士讀書。手續已經辦好了,下午的飛機。
老吳點點頭——這是委員會“清潔工”的慣用手法,用合理的理由轉移保護對象。
你看到了我們的能力。周教授說。
看到了。李薇深吸一口氣,我同意。但我需要你們保證兩件事:第一,我作證後,我和我兒子能徹底消失,諾亞永遠找不到我們。第二……我要親眼看到王總倒台。
我們保證。周教授說。
好。李薇說,那些實驗記錄……我拿不到原件,但我偷拍過一些照片。不太清楚,但能看清內容。我怎麼發給你們?
用這個鏈接。陳剛發過去一個一次性加密傳輸通道,照片上傳後,通道會自動銷燬。你那邊不會留下痕跡。
幾分鐘後,照片傳過來了。
一共十七張,拍的是紙質記錄——不是電子文檔,是手寫的,或者列印後裝訂成冊的。
周教授和老吳湊到螢幕前,一張一張仔細看。
記錄用的是英文,但夾雜著大量符號和公式。
樣本A-1037:情緒熵值達到閾值,啟動記憶擾動協議。
樣本B-1037:求生意誌超預期,糾纏強度 0.14。
實驗組對照組差異顯著,證明外部壓力對意識進化有催化作用。
還有更詭異的:
歐米茄頻率穩定,通道維持時間:72小時。下次開啟視窗:2023\/01\/15
00:00:00。
2023年1月15日。
又是那個日期。
那個十億美元交易的日期。
那個倒計時指向的日期。
歐米茄頻道……老吳喃喃道,他們在維持一個……通道?
什麼通道?蔣林問。
不知道。老吳搖頭,但看這些記錄,諾亞——或者說他們背後的‘那個東西’——在地球上建立了一個穩定的量子通道。每三個月開啟一次,每次持續七十二小時。而下次開啟時間……
他看向螢幕上的倒計時:
86天
2小時
18分鐘
43秒
就是三個月後的那天。周教授接話,他們要在那天……做什麼大事。
大事。
需要十億美元做掩護。
需要全球金融交易做載體。
需要……蔣林、張小猛、陳剛三個人的意識達到臨界狀態。
我們要在那天之前,蔣林說,摧毀這個通道。
怎麼摧毀?張小猛問。
找到它的物理位置。老吳說,任何量子通道都需要硬體支援——發射器,接收器,維持裝置。隻要找到其中一個,破壞掉,整個係統就會崩潰。
李薇知道位置嗎?刁瓊問。
周教授再次撥通電話。
李女士,那些實驗記錄裡提到的‘歐米茄通道’,你知道在哪裡嗎?
電話那頭,李薇想了很久。
我不確定……但有一次,王總喝醉了,說過一些胡話。她回憶,他說……‘上海的那個東西,是我們的王牌’。我以為他說的是公司在上海的分部,但現在想想……
上海。
諾亞在上海有亞洲總部,是一棟八十八層的摩天大樓。
但更重要的是——
2023年1月15日,陳剛突然說,那天是……全球金融峰會上海論壇的開幕式。諾亞是主要讚助商之一,王總要上台做主題演講。
全球金融峰會。
全世界的金融精英、政要、媒體都會到場。
如果諾亞要在那天做什麼……
場地就是最好的掩護。張小猛聲音發冷,幾萬人聚集,安保嚴密,媒體聚焦——做什麼都不會被懷疑。
而我們的網站,蔣林接上,正好在那天之前,把諾亞的罪行全部曝光。到時候,全世界的目光都會盯著上海,盯著王總,盯著……那個所謂的‘歐米茄通道’。
計劃漸漸清晰了。
三個月。
他們有三個月的時間,做三件事:
第一,保護李薇和其他證人,收集更多證據。
第二,通過“聯合陣線”串聯全球力量,形成圍剿諾亞的包圍網。
第三,找到並摧毀歐米茄通道的物理位置,阻止他們在1月15日那天的計劃。
而諾亞,一定會在這三個月裡,用儘一切手段消滅他們。
戰爭進入第二階段了。周教授合上他的筆記本,從現在開始,每一步都是生死。
逃生艙改造的海底洞穴裡,六個人圍在螢幕前,看著那個血紅的倒計時。
時間在流逝。
但這一次,他們有了方向。
有了盟友。
有了……贏的可能性。
“開工吧。”蔣林說。
螢幕亮起,鍵盤聲響起,設計軟件運行。
在這個深海之下的秘密基地裡,一場關乎人類命運的戰爭,繼續推進。
而周教授的那本人脈筆記本,正在一頁一頁,變成現實的力量。
第一個聯絡的是凱瑟琳·李教授,她同意組織一個國際科學家聯名信,質疑諾亞技術的倫理問題。
第二個是劉記者,她開始撰寫深度調查報道,揭露諾亞在全球的黑暗產業鏈。
第三個是趙明遠,他承諾在董事會上發起罷免王總的動議。
人脈網絡,像蛛網一樣張開。
而諾亞,正被困在網中央。
他們還不知道,這張網的編織者,是一個戴著老花鏡的物理教授。
一個觀察了十年,準備了十年,等待了十年的老人。
現在,他等到了。
等到了這群年輕人。
等到了……改變一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