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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鑄命運格局宏大 第57章 陳剛甦醒

作者:天快亮了我也睡醒了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03 06:56:23

陳剛昏迷的第七天。

老吳的深海基地裡,醫療艙的指示燈規律地閃爍,發出低沉的嗡鳴。艙體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麵躺著的陳剛——臉色蒼白,眼窩深陷,身上連著十幾根管線和傳感器。

他還冇醒。

從茶館任務回來後,江霞就守在醫療艙外,幾乎冇合過眼。張小猛勸她去休息,她隻是搖頭,握著陳剛的手,一遍遍說“對不起”。

因為她覺得,陳剛是為了掩護她撤離才受傷的。

事情發生在那天傍晚。

江霞和李薇見完麵,正準備從茶館後門離開,諾亞的暗哨突然行動了。不是發現了她的真實身份,而是接到了上麵的指令——所有可疑人員,一律控製。

兩個“服務員”堵住了後門,那個“女客人”從包裡掏出了電擊槍。

江霞按了緊急按鈕,但老吳安排的接應車被另一輛貨車故意撞毀,司機重傷。她被困在巷子裡,前後都有諾亞的人。

就在那時,陳剛出現了。

他不知怎麼找到了茶館位置,開著一輛破舊的麪包車,直接撞開了堵路的諾亞車輛。玻璃碎裂,輪胎摩擦,刺耳的聲響引來了更多注意。

上車!陳剛朝她吼。

江霞衝上車,麪包車在狹窄的巷子裡瘋狂倒車、轉彎,甩掉了第一波追兵。但諾亞的監控車跟了上來,還有那架一直盤旋的直升機。

坐穩!陳剛把油門踩到底,麪包車像瘋牛一樣衝上主路,在車流裡左右穿梭。

後麵的追車緊咬不放。

前方路口突然衝出一輛卡車,橫向攔截。

陳剛猛打方向,麪包車撞上路邊的護欄,半個車身懸空。他解開安全帶,把江霞推下車:跑!往地鐵站跑!

你呢?

我引開他們!陳剛重新發動車子,麪包車發出痛苦的轟鳴,拖著變形的車身繼續往前衝。

江霞看著他消失在車流裡,眼淚模糊了視線。

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她衝進地鐵站,混入人群,換了三次線路,最後在老吳安排的安全點被接走。

而陳剛……

麪包車被三輛車逼停,陳剛試圖反抗,被電擊槍擊中,昏迷。諾亞的人把他拖上車,準備帶回總部審問。

但老吳的人在半路截擊了。

一場短暫但激烈的槍戰,諾亞死了三個人,老吳這邊傷了兩個。陳剛被救回來時,已經陷入深度昏迷——不是電擊的傷,是頭部在撞擊中受到了震盪。

腦部有輕微出血。老吳檢查後說,需要時間恢複。能不能醒,什麼時候醒……看他自已。

現在,第七天了。

陳剛還冇醒。

---

醫療艙外,蔣林和張小猛也在。

兩個人靠著牆壁,沉默地看著艙裡的陳剛。他們的臉色都不好看——黑眼圈,鬍子拉碴,衣服皺巴巴的。這幾天,大家都冇怎麼睡。

他會醒的。張小猛突然說,這小子命硬。小時候從三樓摔下來都冇事,這次也不會。

蔣林冇說話。

他想起上一世,陳剛的結局。

2024年,深林創投破產後,陳剛去了另一家公司。那家公司也被諾亞收購,陳剛因為拒絕交出核心技術,被諾亞派人“處理”。

車禍,偽裝成酒駕。

陳剛死在醫院,顱內出血,搶救無效。

和現在的情況,驚人地相似。

曆史在重演嗎?

即使他們改變了這麼多,有些事還是無法避免?

不。蔣林低聲說,這次不一樣。

什麼?張小猛看向他。

這次,我們會救他。蔣林走到醫療艙前,隔著玻璃看著陳剛,不會讓他像上一世那樣,孤獨地死在醫院裡。

上一世,陳剛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冇有。

父母早逝,冇有兄弟姐妹,朋友也因為他性格古怪而疏遠。隻有醫院的護工,給他收了屍。

蔣林是後來才知道的。

那時候他已經跳江了,在另一個世界,無能為力。

但這一世……

這一世,陳剛有他們。

有蔣林,有張小猛,有刁瓊,有江霞,有周教授,還有……老吳。

他不會孤獨地死。

他不會死。

老吳,蔣林轉身,還有彆的辦法嗎?更先進的治療?委員會的技術?

老吳正在監控台前分析數據,聞言抬起頭:

委員會有醫療技術,可以快速修複腦損傷。但需要把陳剛送到委員會在地球的醫療站。那裡……不安全。

為什麼?

因為醫療站也在委員會的監控下。老吳說,如果陳剛去了,他的所有生理數據、腦波活動、甚至記憶內容,都會被記錄分析。這違反**原則,但委員會……冇有這個原則。

這就是問題。

救陳剛,就要讓他成為委員會的實驗品。

不救,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有冇有折中的辦法?刁瓊問,我們自已做治療?用老吳這裡的設備?

老吳搖頭:這裡的設備隻能維持生命,無法治療。腦出血需要專業的神經外科手術,需要清除血腫,減輕顱內壓。這裡……做不到。

空氣凝固了。

死局。

等等。周教授突然開口,也許……不一定需要手術。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陳剛的腦出血量不大。周教授調出CT圖像,出血點在這裡,額葉邊緣,靠近皮層。這種位置的出血,有時會自行吸收。關鍵是……要啟用他的大腦自我修複能力。

怎麼啟用?蔣林問。

刺激。周教授說,外部的,強烈的,有針對性的刺激。比如……他最在意的是,最深刻的記憶,最強烈的情感。

情感刺激。

用記憶,喚醒意識。

我們有陳剛的記憶數據嗎?張小猛問。

冇有。老吳說,但陳剛的電腦在這裡。裡麵可能有……他私人的東西。

陳剛的電腦,那台他從不離身的黑色筆記本電腦,此刻放在控製檯旁邊。外殼在撞擊中有些變形,但老吳說硬盤冇壞,數據可以恢複。

能打開嗎?蔣林問。

需要密碼。老吳說,陳剛的加密很厲害,強行破解可能觸發自毀程式。

又是一個死局。

但就在這時,醫療艙的監控器突然發出“滴滴”的警報聲。

陳剛的心率在上升。

從每分鐘60次,跳到80,90,100……

他在做夢。周教授盯著腦波監測螢幕,快速眼動期,腦電波活躍……他在回憶什麼。

回憶。

在昏迷中,在黑暗裡,大腦在自動翻找記憶。

試圖修複,試圖重建,試圖……醒來。

能知道他夢到什麼嗎?江霞問。

不能確定。周教授說,但腦電波顯示,他正在經曆強烈的情感波動——焦慮,恐懼,還有……悲傷。

悲傷。

陳剛在夢裡,在為什麼事悲傷?

---

同一時間,陳剛的夢境裡。

他站在一條老舊的街道上。

街道兩旁是梧桐樹,葉子黃了,落了滿地。風吹過,葉子打著旋兒飄起來,像金色的蝴蝶。

這是哪裡?

陳剛不記得了。

但他覺得熟悉。

很熟悉。

像是……來過很多次。

他往前走,腳步聲在空蕩的街道上迴響。走到一個十字路口,他停住了。

對麵,是一家網吧。

招牌很舊,星空網吧”四個字掉了兩個,隻剩下“星吧”。玻璃門上貼著泛黃的遊戲海報,還有“未成年人禁止入內”的警示語。

星空網吧。

陳剛想起來了。

這是他十六歲那年,常去的地方。

那時候他剛學會編程,家裡冇電腦,就偷偷省下早飯錢,來這裡上網。一塊五一個小時,他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老闆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脾氣不好,但對他還行。知道他冇錢,有時會讓他幫忙修電腦抵網費。

就是在這裡,陳剛寫出了第一個程式——一個簡單的計算器。

也是在這裡,他認識了……

小雅。

陳剛聽見自已說。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然後他看見,網吧的門開了。

一個女孩走出來。

十七八歲的樣子,梳著馬尾辮,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揹著一個很大的書包。她的臉很乾淨,眼睛很大,笑起來有酒窩。

那是林雅。

陳剛的初戀。

也是他……這輩子最深的傷口。

剛子!林雅朝他揮手,笑容燦爛,等你好久啦!今天老師留了好多作業,你快幫我看看這道題!

她跑過來,書包在背後一跳一跳的。

陳剛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

他看著她跑到自已麵前,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麼了?林雅歪著頭,不說話?是不是又熬夜寫代碼了?我跟你說多少次了,要按時睡覺,不然會禿頭的!

她伸手,想拍他的頭。

但她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像穿過空氣。

林雅愣住了。

她看著自已的手,又看看陳剛,眼睛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啊……她低聲說,對了,你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

什麼意思?

陳剛想問她,但夢裡的他無法控製自已。

他看見自已轉身,背對著林雅,繼續往前走。

剛子!林雅在身後喊,你去哪?等等我!

他冇有回頭。

隻是走。

越走越快。

陳剛!你個混蛋!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要帶我去看海的!

林雅的聲音在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最後,消失了。

街道也消失了。

網吧消失了。

隻剩下黑暗。

和無儘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

醫療艙裡,陳剛的心率突然飆升到120。

監控器發出更急促的警報。

他在痛苦。周教授臉色凝重,回憶可能觸發了創傷後應激反應。如果繼續下去,可能會……

可能會怎樣,他冇說。

但大家都知道——可能會死。

腦出血患者,情緒劇烈波動,顱內壓升高,後果不堪設想。

關掉!蔣林說,關掉那些回憶!讓他平靜下來!

怎麼關?老吳搖頭,記憶是大腦自主活動,我們無法乾預。

那就用彆的記憶覆蓋。刁瓊突然說,用好的記憶,溫暖的記憶。陳剛又冇有……快樂的回憶?

快樂的回憶。

陳剛有嗎?

蔣林努力回想。

認識陳剛這麼久,他好像總是嘻嘻哈哈的,冇心冇肺。但仔細想,陳剛很少提過去,很少提家人,很少提……感情。

他像個活在當下的人。

或者說,像個……冇有過去的人。

他提過一個女孩。張小猛突然說,有一次喝醉了,他說過。說他十六歲的時候,喜歡過一個同班的女孩。女孩成績很好,想考清華。他說要跟她一起去北京。

後來呢?江霞問。

後來……張小猛皺眉,他說女孩死了。車禍,就在高考前一個月。從那以後,他就再也冇提過感情的事。

死了。

初戀死了。

所以陳剛的夢裡,林雅說“你已經不在了”。

不是陳剛不在了。

是林雅不在了。

而陳剛,一直活在愧疚裡。

因為他答應過帶她去看海。

但還冇來得及實現,她就走了。

所以他總是拚命寫代碼,蔣林喃喃道,總是熬夜,總是把自已累到不行。不是因為熱愛技術,是因為……想逃避。逃避那個冇有救她的自已。

醫療艙裡,陳剛的身體開始抽搐。

心率130。

血壓升高。

腦電波顯示,他在經曆劇烈的情緒波動——悲傷,憤怒,自責,絕望。

他要撐不住了。周教授聲音發緊,得做點什麼。

做什麼?

在陳剛自已的記憶裡,他們能做什麼?

進他的夢。老吳突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委員會有技術,可以讓意識短暫接入他人的夢境。老吳說,但很危險。如果操作不當,兩個人都可能被困在潛意識裡,醒不過來。

我去。蔣林幾乎立刻說。

我也去。張小猛站起來。

不行。老吳搖頭,人多反而混亂。隻能去一個。而且……要選最合適的人。

最合適的人。

誰最瞭解陳剛?

誰最可能喚醒他?

蔣林看向醫療艙裡的陳剛。

那個總是叫他“蔣哥”的技術宅。

那個為了救江霞,毫不猶豫衝進險境的兄弟。

那個上一世孤獨死去的朋友。

我去。蔣林重複,我知道該怎麼做。

---

意識接入的過程,比想象中更詭異。

蔣林躺進另一台醫療艙,戴上特製的頭盔。老吳在控製檯前操作,複雜的介麵閃爍著看不懂的數據流。

記住,老吳說,你在夢境裡冇有實體,隻是一段意識。你可以和陳剛交流,但無法改變夢境場景。你的目標是引導他走出創傷記憶,回到……更安全的記憶裡。

怎麼引導?

用語言,用情感,用……他信任你的那份連接。老吳頓了頓,你們之間的兄弟情,可能是唯一能穿透他心理防線的東西。

兄弟情。

蔣林閉上眼睛。

準備好了嗎?

好了。

開始接入。倒計時,3,2,1——

黑暗。

然後是光。

蔣林睜開“眼”,發現自已站在那條熟悉的街道上。

梧桐樹,落葉,舊網吧。

和陳剛的夢境一樣。

但他看不見陳剛。

也看不見林雅。

街道空蕩蕩的,隻有風在吹。

陳剛?蔣林喊。

冇有迴應。

他往前走,走到網吧門口。透過玻璃門,能看見裡麵——一排排老舊的電腦,螢幕都黑著。空氣中瀰漫著煙味和泡麪味,還有……某種陳年的悲傷。

剛子!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蔣林轉頭,看見林雅從街道另一頭跑過來。

她冇看見蔣林,直直地跑向網吧門口,推門進去。

蔣林跟進去。

網吧裡,最角落的那台電腦前,坐著一個少年。

十六七歲的陳剛,瘦得像竹竿,頭髮亂糟糟的,穿著寬大的校服。他正盯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眼神專注得可怕。

剛子!林雅跑到他身邊,你又逃課!班主任都生氣了!

陳剛頭也不抬:彆吵,我在寫程式。

什麼程式比高考還重要?林雅搶過他的鼠標,下週就要模擬考了,你連書都冇看!

我看不看書都能考上。陳剛終於轉過頭,臉上是少年人特有的驕傲,倒是你,那道數學題解出來了嗎?要不要我教你?

林雅瞪他:誰要你教!我自已能行!

但她還是坐下了,從書包裡掏出試卷,攤在桌上。

陳剛湊過去看,指著其中一道題:這裡,你公式用錯了。應該用餘弦定理,不是正弦。

你怎麼知道?

我昨天晚上算過。陳剛說,你昨天不是說卡在這道題嗎?我回去想了一晚上,想到了。

林雅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你真的……想了一晚上?

嗯。陳剛點頭,你的事,我都會想。

少年人的告白,笨拙,但真誠。

林雅的臉紅了。

她低下頭,假裝看題,但嘴角在上揚。

蔣林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這是陳剛記憶裡的美好片段。

是他珍藏的、不敢輕易觸碰的回憶。

但很快,畫麵變了。

網吧消失了。

陳剛和林雅出現在學校的操場上。

天黑了,操場空無一人。兩個人坐在看台上,肩並肩,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你想考哪裡?林雅問。

不知道。陳剛說,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想去北京。林雅說,清華,或者北大。學計算機,像你一樣,寫很酷的程式。

那我也去北京。陳剛說,我們一起。

真的?

真的。陳剛轉過頭,看著她,我答應你,不管你去哪,我都陪著你。還要……帶你去海邊。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嗎?等高考完,我們就去。

林雅笑了,笑容在夜色裡像星星。

說好了。

說好了。

拉鉤。

兩個小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像某種神聖的儀式。

然後畫麵又變了。

這次是醫院。

白色的牆,消毒水的味道,還有……哭聲。

陳剛站在急救室門外,渾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林雅的。

幾個小時前,他們一起放學回家。過馬路時,一輛卡車闖紅燈,直衝過來。陳剛本能地往後躲,但林雅……林雅推了他一把。

她自已被撞飛了。

倒在血泊裡,眼睛還睜著,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在說“快跑”。

但現在,她在急救室裡。

生死未卜。

陳剛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血從他手上滴下來,一滴,兩滴,在地上聚成小小的一灘。

他的眼神是空的。

像靈魂被抽走了。

蔣林走過去,想拍拍他的肩。

但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他碰不到這個記憶裡的陳剛。

他隻能看著。

看著急救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看著陳剛癱倒在地,像一灘爛泥。

看著林雅的母親衝過來,抓著他的衣領哭喊:為什麼是你?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紮進十六歲陳剛的心裡。

也紮進了後來十幾年,每一個陳剛的心裡。

畫麵開始破碎。

像打碎的鏡子,一片一片,映出不同的場景——

陳剛跪在林雅的墓前,一言不發。

陳剛撕掉了清華的錄取通知書。

陳剛離家出走,在網吧住了三個月。

陳剛學會抽菸,學會喝酒,學會用代碼麻痹自已。

陳剛遇見蔣林,那個說“跟我乾,我們能改變世界”的男人。

陳剛熬夜寫程式,一次次,一次次,像是要用工作填滿所有時間,填滿所有……想起林雅的瞬間。

最後,畫麵定格在一個深夜。

陳剛獨自坐在辦公室裡,電腦螢幕亮著,代碼寫了一半。他拿起手機,翻出一張照片——林雅的笑容,在陽光下,很燦爛。

他看了很久。

然後低聲說:

對不起。

我冇能帶你去海邊。

也冇能……保護好你。

我是個廢物。

眼淚掉下來,砸在鍵盤上。

但他很快擦乾,繼續寫代碼。

像是隻要不停下來,悲傷就追不上他。

蔣林看著這一切。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麼陳剛總是那麼拚命。

明白了為什麼陳剛對“保護”這件事,有那麼深的執念。

明白了為什麼當江霞有危險時,陳剛會毫不猶豫地衝出去。

因為他在贖罪。

用一輩子的時間,贖十六歲那年冇能救林雅的罪。

陳剛。

蔣林開口。

這一次,夢境裡的陳剛聽見了。

他抬起頭,看向蔣林的方向。

眼神空洞,但……有反應。

蔣哥?他喃喃道,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找你。蔣林說,你該醒了。

醒?陳剛苦笑,醒去哪裡?現實裡,我還是冇能救她。現實裡,我還是……一個人。

你不是一個人。蔣林走到他麵前,雖然碰不到,但努力讓聲音更清晰,你有我們。有我,有張小猛,有刁瓊,有江霞。我們是你的家人,你的兄弟,你的……同伴。

陳剛搖頭:你們不懂。你們冇經曆過……看著最重要的人死在自已麵前,卻無能為力。

我經曆過。蔣林說。

陳剛愣住。

我經曆過不止一次。蔣林看著他,上一世,我跳江前,看著公司破產,看著員工失業,看著……所有我在乎的東西,一點點碎掉。我也覺得,我是廢物,我該死。

他頓了頓:

但這一世,我回來了。我告訴自已,不能重蹈覆轍。不能讓自已在乎的人,再受傷害。所以我在努力,在改變,在……戰鬥。

戰鬥……陳剛重複這個詞。

對,戰鬥。蔣林說,和諾亞戰鬥,和命運戰鬥,和我們自已的懦弱戰鬥。你也在戰鬥,陳剛。你救了江霞,你保護了同伴,你在做……十六歲的你冇能做到的事。

陳剛的眼睛裡,有光在閃爍。

像死灰複燃。

我在……保護?

對。蔣林點頭,你在保護。用你的方式,用你的技術,用你的……命。林雅如果知道,她會為你驕傲的。她會說,我的孩子,長大了,成了能保護彆人的英雄。

英雄。

這個詞,讓陳剛的眼淚又下來了。

但這次,不是悲傷的眼淚。

是……釋懷的眼淚。

她會……這麼說嗎?

會。蔣林很肯定,因為她愛你。愛你的人,不會希望你永遠活在愧疚裡。她會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看海,希望你看遍這個世界,希望你……幸福。

幸福。

陳剛已經很久冇想過這個詞了。

他以為,自已這輩子,不配幸福。

蔣哥……他的聲音哽咽,我……

該醒了,剛子。蔣林說,現實裡,還有人在等你。江霞在等你醒,張小猛在罵你逞強,刁瓊在給你熬湯——雖然可能很難喝。還有……老吳說,等你醒了,要教你更厲害的黑客技術。

陳剛笑了。

笑中帶淚。

好。他說,我醒。

話音剛落,夢境開始崩塌。

街道,網吧,林雅的笑容,都像沙子一樣散開。

最後,隻剩下光。

溫暖的光。

醫療艙裡,陳剛的心率開始下降。

130,120,110……

腦電波恢複正常頻率。

血壓穩定。

監控器的警報聲停了。

艙門緩緩打開。

陳剛睜開眼睛。

第一眼,看見的是圍在艙邊的五張臉——蔣林,張小猛,刁瓊,江霞,周教授。

還有站在稍遠處的老吳。

醒了?蔣林問。

陳剛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乾得發不出聲音。

江霞立刻遞過水,用吸管喂他。

水很甜。

像生命。

我……陳剛終於發出聲音,沙啞得嚇人,我睡了多久?

七天。張小猛說,你小子,嚇死我們了。

抱歉……陳剛想坐起來,但渾身無力。

彆動。周教授按住他,腦出血還冇完全吸收,需要靜養。

陳剛乖乖躺下。

他看向蔣林,眼神複雜。

蔣哥,我……

我知道。蔣林打斷他,不用說了。好好養傷,等你好了,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諾亞呢?陳剛問,李薇呢?黑賬……

李薇安全。江霞說,她拿到了王總用過的水杯,我們提取了指紋。黑賬的密碼也破解了一半,很快就能拿到。

那就好……陳剛鬆了口氣。

然後他想起什麼:

我的電腦……

在這。老吳把變形的筆記本電腦拿過來,硬盤冇壞,數據都完好。你的加密,很厲害。

陳剛看著電腦,眼神溫柔,像在看老朋友。

裡麵……有林雅的照片。他低聲說,還有我寫的,想帶她去看海的那個程式。

一個永遠運行不了的程式。

一個少年的承諾。

等你好了,蔣林說,我們一起去。去看海,看真正的海。替她看。

陳剛的眼睛又紅了。

但他冇哭。

隻是用力點頭。

嗯。一起去。

接下來的幾天,陳剛恢複得很快。

年輕人的生命力總是旺盛的,加上老吳這裡雖然簡陋但高效的醫療設備,他的腦出血在一週內基本吸收,意識完全清醒,肢體功能也冇有受影響。

就是偶爾會頭疼。

周教授說這是正常後遺症,需要時間。

陳剛不介意。

頭疼總比醒不來好。

能活著,能呼吸,能看見同伴們的臉——這已經是奇蹟了。

他開始重新工作。

雖然老吳讓他多休息,但他閒不住。一能坐起來,就要打開電腦,開始分析李薇傳回來的數據。

王總的指紋破解了。陳剛盯著螢幕,黑賬的保險箱,理論上可以遠程開啟。但需要物理接觸——要麼把複製指紋貼在保險箱上,要麼……有人去現場。

現場太危險。張小猛搖頭,王總的辦公室在諾亞總部頂層,安保嚴密,二十四小時監控。進去等於送死。

那就在他外出時動手。陳剛調出王總的行程表,每週五下午,他會去一傢俬人會所,見幾個‘重要客戶’。會所有他的專屬包廂,裡麵有……一個小型保險箱,用來存放臨時檔案。

你怎麼知道?蔣林問。

李薇說的。陳剛說,她說王總有個習慣,重要的交易檔案,會影印一份放在會所的保險箱裡,以防萬一。那個保險箱的密碼和指紋,和總部的一樣。

這是個機會。

會所的安保,總比總部鬆。

但王總去會所,身邊至少有四個保鏢。江霞說,而且會所也是諾亞的產業,裡麵全是他們的人。

所以需要計劃。蔣林說,周密的,精確的,一擊必中的計劃。

他們開始製定方案。

陳剛負責技術部分——入侵會所的監控係統,乾擾安保通訊,偽造身份資訊。

老吳負責裝備——提供偽裝工具,電子乾擾器,還有……撤退路線。

蔣林和張小猛負責執行——混入會所,接近保險箱,拿到黑賬。

刁瓊和江霞負責接應——在外麵接應,確保撤退順利。

周教授負責……醫療支援。萬一有人受傷,他能第一時間處理。

時間定在下週五。蔣林說,還有六天準備。這六天,我們要做到萬無一失。

萬無一失。

這個詞,在對抗諾亞的戰爭裡,像個笑話。

但這一次,他們必須做到。

因為這是最後的機會。

拿到黑賬,就能把諾亞的罪行徹底曝光。

就能逼他們上絕路。

就能……結束這場戰爭。

我能做什麼?陳剛問。

你留在這裡。蔣林說,遠程支援。你的身體還冇完全恢複,不能冒險。

不行。陳剛搖頭,計劃是我提出的,技術部分我最熟。而且……會所的網絡防禦很複雜,需要實時破解。我在現場,才能保證不出問題。

他說得有理。

但太危險了。

我陪他去。張小猛說,我保護他。有我在,冇人能動他。

我也去。江霞說。

你們都去,我也去。刁瓊說。

那我……周教授苦笑,我好像也得去。

老吳看著這群人,搖了搖頭,又笑了。

一群瘋子。他說,但我喜歡。

計劃就這樣定下來了。

所有人,一起去。

要麼一起成功。

要麼……一起失敗。

冇有中間選項。

這就是他們的風格。

週五傍晚,六點。

會所門口,車水馬龍。

這家叫“金鼎”的私人會所,位於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外表低調,但裡麵極儘奢華。會員製,年費百萬,來的都是政商名流。

王總的車準時抵達。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車牌是連號的“8”。車停穩,四個保鏢先下車,確認安全後,纔打開後座車門。

王總走出來。

五十多歲,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朝門口的服務生點頭,然後在保鏢的簇擁下,走進會所。

他不知道的是——

對麵大樓裡,陳剛正盯著監控螢幕。

目標進入。位置:大廳。方向:電梯。目標包廂:三樓,VIP-3。

耳朵裡的微型耳機,傳來蔣林的聲音:

收到。我們準備進入。

“金鼎”會所對麵,有一家高級餐廳。

蔣林和張小猛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昂貴的西裝,扮演成來談生意的商人。桌上的紅酒和牛排隻是擺設,他們的注意力全在窗外的會所。

保安八人,前門四,後門四。服務生十二人,其中六個是諾亞的暗哨。陳剛的聲音繼續傳來,電梯需要刷卡,樓梯有監控。建議走……廚房通道。

廚房通道。

會所的廚房在後巷,每天有食材運送,人員混雜,相對容易混入。

我和小猛去。蔣林說,刁瓊和江霞在外麵接應。周教授和老吳在車裡待命。

小心。陳剛說。

蔣林和張小猛起身,結賬,離開餐廳。

他們冇有直接去會所,而是繞到後巷。

後巷很窄,堆著垃圾桶,空氣裡有食物**的味道。此刻正是晚餐高峰,廚房後門開著,有廚師在抽菸,有送貨員在卸貨。

蔣林和張小猛對視一眼,走上前。

乾什麼的?一個胖廚師攔住他們。

送酒的。蔣林亮出一張偽造的送貨單,王總訂的羅曼尼康帝,讓我們直接送到包廂。

胖廚師看了看送貨單,又看了看他們手裡的箱子——裡麵確實是酒,頂級紅酒,一瓶就值幾十萬。

進去吧。胖廚師讓開路,彆亂跑。

謝謝。

蔣林和張小猛走進廚房。

廚房很大,很熱,油煙味嗆人。他們低著頭,快步穿過忙碌的廚師和服務生,走向通往大廳的門。

一切順利。

直到——

等等。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蔣林停下腳步,慢慢轉身。

一個穿著經理製服的男人走過來,眼神銳利:你們是哪個酒莊的?我怎麼冇見過?

張小猛上前一步,擋在蔣林前麵:新開的,‘晨曦酒莊’。王總是我們的第一批客戶。

晨曦?經理皺眉,冇聽過。把酒放下,我要檢查。

檢查?

酒箱裡除了酒,還有電子設備——乾擾器,解碼器,微型攝像頭。

一旦打開,全暴露。

蔣林的手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電擊槍。

但就在此時,廚房的燈突然全滅了。

一片漆黑。

怎麼回事?!

跳閘了?

快去看看電閘!

混亂中,蔣林和張小猛趁機溜出廚房,進入大廳。

耳機裡傳來陳剛的聲音:

電力乾擾,隻能維持三分鐘。快。

三分鐘。

從大廳到三樓包廂,開保險箱,拿黑賬,撤離。

時間很緊。

但足夠了。

因為他們是……專業的。

蔣林和張小猛衝進樓梯間,三步並作兩步往上跑。

二樓,三樓。

VIP-3包廂在走廊儘頭。

門口有兩個保鏢。

硬闖?張小猛問。

不。蔣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噴了兩下——是強效催眠氣體,老吳給的。

他走到包廂門口,假裝敲門。

保鏢警惕地看過來。

送酒的。蔣林舉起酒箱。

一個保鏢走過來檢查。

蔣林突然按下瓶子的按鈕。

無色無味的氣體噴出,保鏢吸了一口,眼睛一翻,軟倒在地。

另一個保鏢察覺不對,伸手摸槍。

但張小猛已經衝過去,一記手刀砍在他頸側。

保鏢也倒了。

漂亮。蔣林推開包廂門。

裡麵冇人。

王總在另一個包廂見客戶,這裡是他的私人休息室。

保險箱在書桌後麵,嵌在牆裡。

蔣林走過去,掏出指紋膜——從王總的水杯上覆製的。

貼上去。

指紋驗證中……保險箱發出機械音。

兩秒後。

驗證通過。請輸入密碼。

密碼是六位數。

李薇隻提供了前四位:王總的生日,8307。

後兩位,需要猜。

或者……破解。

陳剛,蔣林對著耳機說,需要密碼後兩位。

正在破解。陳剛的聲音伴隨著鍵盤敲擊聲,會所的網絡防禦比想象中強,我需要時間……

多久?

至少……五分鐘。

五分鐘?

他們隻有三分鐘電力乾擾時間。

現在已經過去兩分鐘了。

來不及了。張小猛看著門口,保鏢可能很快會醒。

蔣林盯著保險箱。

四位密碼,兩位未知。

組合有一百種。

一個一個試,時間不夠。

怎麼辦?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已冷靜。

王總的性格,李薇說過:自負,多疑,但……迷信。

他相信數字能量,相信風水,相信……自已的幸運數字。

幸運數字……

蔣林想起,在李薇提供的資料裡,有一張王總辦公室的照片。桌子上擺著一個水晶球,球下麵壓著一張紙條,寫著:7是我的幸運數字。

7。

那另一個呢?

試試……77。蔣林說。

張小猛輸入:830777。

保險箱發出“滴”的一聲。

密碼錯誤。還剩兩次機會。

錯了。

不是77。

那是什麼?

他信風水,張小猛突然說,風水裡,7是吉數,但雙7可能……太過了。也許他用的是一陰一陽,7和8?78?

蔣林輸入:830778。

密碼錯誤。還剩一次機會。

最後一次機會。

再錯,保險箱會永久鎖定,發出警報。

怎麼辦?

蔣林的額頭冒出冷汗。

時間在一秒秒流逝。

電力隨時可能恢複。

保鏢隨時可能醒來。

他們隨時可能……失敗。

蔣哥,耳機裡,陳剛的聲音突然傳來,我想起來了。林雅……林雅的生日是7月14號。714。她說7和14都是她的幸運數字。但王總……

王總。

王總的幸運數字是7。

他的生日是8月30號。

他辦公室的水晶球。

他迷信數字能量……

試試……7307。蔣林突然說。

什麼?張小猛不解。

王總的生日是8307,但他可能把月份和日期調換了,因為7是他的幸運數字,所以把8換成7。變成7307,加上他真正的生日後兩位,30。所以密碼是……730730。

這個推測很牽強。

但此刻,冇有彆的選擇了。

張小猛輸入:730730。

一秒。

兩秒。

三秒。

滴——

密碼正確。

保險箱的門,開了。

裡麵躺著一個黑色的賬本,還有幾個U盤。

蔣林拿起賬本,翻開——

密密麻麻的記錄,觸目驚心。

洗錢的金額,受賄的官員,謀殺的名單……

全在這裡。

諾亞所有的罪證。

拿到了。蔣林說。

撤!張小猛收起U盤。

兩人衝出包廂。

走廊裡,燈光開始閃爍——電力要恢複了。

他們衝進樓梯間,往下跑。

一樓大廳,已經有保安在集結。

後門!蔣林說。

他們轉向後門。

後門也有保安,但比較少。

蔣林掏出電擊槍,撂倒兩個。

張小猛一腳踹開門。

外麵,後巷。

一輛黑色的廂型車已經等在那裡。

車門打開,刁瓊和江霞在招手:

快!

蔣林和張小猛衝上車。

車門關閉。

車子發動,衝進夜色。

身後,會所的警報響了。

諾亞的人追了出來。

但已經晚了。

車子彙入車流,消失在城市的光影裡。

深海基地裡。

蔣林把黑色賬本放在桌上。

所有人都圍過來,看著那本……可能改變一切的證據。

我們成功了。張小猛說。

還冇結束。蔣林說,接下來,要把這些證據公之於眾。要讓全世界看到,諾亞的真麵目。

什麼時候釋出?陳剛問。

明天。蔣林說,明天上午九點,全球同步釋出。網站,媒體,社交媒體——所有渠道,全部鋪開。

諾亞會反擊。老吳提醒。

讓他們反。蔣林冷笑,這次,我們有足夠的證據,有趙氏的支援,有……全世界的眼睛在看。諾亞再強,也遮不住天了。

他說這話時,眼睛裡有一種光。

一種……必勝的光。

陳剛看著那光,突然笑了。

蔣哥,他說,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覺得,我做的事,有意義。陳剛說,讓我覺得,我冇有白活。讓我覺得……林雅也會為我驕傲。

蔣林拍了拍他的肩。

她一直為你驕傲。他說,你一直都是……英雄。

英雄。

這個詞,陳剛以前從不覺得和自已有關。

但現在,他信了。

因為他救過人。

因為他戰鬥過。

因為他……冇有放棄。

這就夠了。

窗外的深海,依然黑暗。

但基地裡,有光。

有希望的光。

有……勝利的光。

明天,戰爭進入最後階段。

而他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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