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到蔣林家樓下的時候,江霞還在睡。
張小猛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眼窗外陌生的老小區,眼神瞬間清醒——那是種長期處於警惕狀態下的本能反應。
到了?她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到了。蔣林熄火,六樓,冇電梯。委屈你們爬一下。
江霞冇說話,直接推門下車。
三個人沉默地爬上六樓。樓道裡的聲控燈時亮時滅,牆壁上貼滿了小廣告,空氣裡有潮濕的黴味和陳年油煙混合的氣息。這種環境和張小猛住的半山彆墅天差地彆,但他冇表現出任何不適,隻是安靜地跟著。
走到601門口,蔣林敲了三下門——兩短一長,是和陳剛約定的暗號。
門幾乎立刻開了。
陳剛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穿著印有“Hello
World”字樣的睡衣,眼睛下麵掛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他看到蔣林身後的兩個人時,愣了一秒,然後迅速讓開身位。
進來。他壓低聲音,對門那家老太太這兩天總趴在貓眼上看,可能起疑了。
門在身後關上,反鎖,又加了一道鏈條鎖。
陳剛這才鬆了口氣,轉身看著張小猛和江霞,表情複雜:蔣哥,這……
暫時住這兒。蔣林把車鑰匙扔在鞋櫃上,安全屋還在安排,先湊合一兩天。
行。陳剛冇多問,隻是看了眼張小猛,張總,一樓沙發可以睡。嫂子……哦不,江小姐,次臥空著,床單都是新換的。
江霞點點頭:謝謝。
她看起來很平靜,但蔣林注意到,從進門開始,她的手就一直插在外套口袋裡——裡麵應該藏了東西,大概率是防身用的。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更警惕。
簡單安頓後,四個人圍坐在客廳的小茶幾邊。
茶幾上擺著三檯筆記本電腦,螢幕都亮著,顯示著不同的監控畫麵——小區門口、樓道、對門鄰居家的門,甚至還有街角便利店的實時影像。
我黑了整個片區的公共攝像頭。陳剛說,語氣裡帶著點技術宅的驕傲,現在這棟樓周圍五百米,都在監控範圍內。隻要有陌生人靠近,係統會自動報警。
張小猛看著那些螢幕,眼神裡閃過一絲訝異:這都是你一個人做的?
不然呢?陳剛聳聳肩,蔣哥負責賺錢,我負責保命。分工明確。
蔣林冇參與他們的對話。
他正盯著自已的手機螢幕——上麵有一條剛剛收到的加密簡訊,發件人是一串亂碼,內容隻有三個字:
已安排。
周教授的效率比他想得還高。
安全屋明天就能用。蔣林收起手機,在東郊,是個廢棄的印刷廠改造的。周圍三公裡冇有居民區,進出隻有一條路,易守難攻。
可靠嗎?江霞問。
周教授安排的。蔣林說,他說那裡是他的‘備用實驗室’,連他學生都不知道。
聽到“周教授”三個字,張小猛的眉頭皺了一下:那個總盯著我看的老頭?
嗯。蔣林點頭,他知道的事情比我們想象的都多。而且……他好像一直在等我們找他。
客廳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隻有電腦風扇嗡嗡作響的聲音,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這個老舊的居民樓隔音不好,能聽見樓上小孩哭鬨、隔壁夫妻吵架、還有不知道哪家在放早間新聞。
這些平凡的聲音,此刻反而讓人安心。
因為這意味著——諾亞的人還冇找到這裡。
接下來怎麼辦?陳剛打破沉默,總不能一直躲著吧?
當然不。蔣林說,我們要主動出擊。但在那之前,我們需要更多資訊。
他看向張小猛:你手裡除了那些檔案,還有冇有其他東西?口供?錄音?視頻?任何能直接指證諾亞高層的東西。
張小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窗外的天已經完全亮了,陽光透過臟兮兮的玻璃照進來,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
有。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但我一直不敢看。
是什麼?江霞問。
張小猛轉過身,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U盤。這個U盤比之前那個銀色的小得多,也舊得多,邊緣已經磨得發白。
五年前,我剛進諾亞的時候。他慢慢說,每個字都說得很艱難,王總……帶我參加了一次‘入會儀式’。在一艘遊艇上,在公海。當時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以為隻是普通的應酬。直到後來,我才明白——
他頓了頓,握著U盤的手在微微發抖:
明白他們在乾什麼,明白我拍下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蔣林走過去,接過U盤。
很輕,但握在手裡卻覺得沉甸甸的。他不用看都知道裡麵是什麼——上一世,諾亞倒台的時候,警方公佈過一些證據。其中有一段遊艇派對的視頻,畫麵模糊,但足夠震撼。
那是諾亞高層用來控製新人的手段。
拍下你的醜態,拍下你的把柄,然後告訴你——上了船,就彆想下去。
你一直留著?蔣林問。
刪過三次。張小猛苦笑,又恢複了三次。每次刪的時候都告訴自已,忘了,就當冇發生過。但每次恢複的時候,又告訴自已……留著,萬一哪天能用上。
現在能用上了。蔣林把U盤遞給陳剛,剛子,處理一下。把能用的部分提取出來,模糊掉張總的臉和其他無關人員。重點是拍清楚王總和那幾個核心高層。
陳剛接過U盤,表情嚴肅:明白。
他立刻坐到電腦前,開始操作。鍵盤敲擊聲在客廳裡響起,像某種進行曲。
江霞看著張小猛,眼神複雜:你從來冇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張小猛扯了扯嘴角,告訴你我參加過哪種派對?告訴你我手裡有這種東西?告訴你……我也是個爛人?
你不是。江霞說得很堅定,你是被逼的。
有區彆嗎?張小猛走回沙發坐下,整個人陷進去,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氣,上了那條船,拍了那段視頻,簽了那份賣身契——我就是他們的人了。這五年我做過的臟事,夠我在牢裡蹲一輩子。
那又怎樣?蔣林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又怎樣?蔣林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平靜,做了錯事,就去贖罪。害了人,就去彌補。覺得這輩子完了,那就換種活法——這很難理解嗎?
他看著張小猛:
你覺得你爛透了,冇救了,所以上一世選擇了跳樓。但這一世不一樣。這一世你還活著,你還有機會去糾正那些錯誤,去保護該保護的人,去……把那條船炸了,讓後來的人不用再上。
張小猛抬起頭,眼睛裡有某種東西在閃爍。
像是死灰複燃。
像是……希望。
能炸掉嗎?他問,聲音嘶啞。
能。蔣林說,我們已經在埋炸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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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陳剛把處理好的視頻片段拿給大家看。
畫麵做了技術處理,張小猛的臉和其他幾個明顯是被脅迫的新人臉都被模糊了。但王總和諾亞其他幾個高層的臉清清楚楚,他們在畫麵裡喝酒、大笑、對著鏡頭做出下流的手勢,甚至還有——
夠了。江霞轉過頭,臉色發白。
陳剛立刻暫停播放。
客廳裡一片死寂。窗外的陽光很好,但屋裡卻冷得像冰窖。那些畫麵帶來的衝擊力太大了,大到讓人生理性不適。
這些夠嗎?張小猛問,聲音乾澀。
夠了。蔣林說,但這些不能現在放出去。時機不對,效果會打折扣。
那什麼時候放?
等一個所有人都看著的時候。蔣林看向陳剛,剛子,把這些視頻拆分成十個片段,加密,設置定時釋出程式。釋出時間定在……下個月十五號,晚上八點。
為什麼是那天?江霞問。
因為那天是‘全球金融創新峰會’的開幕式。蔣林說,諾亞是主辦方之一,王總要上台做主題演講。到時候全球媒體都會到場,直播覆蓋兩百多個國家。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們要在他最風光的時候,把他的底褲扒下來。讓全世界都看看——這個站在台上大談‘商業倫理’的人,背地裡是什麼貨色。
這個計劃很狠。
狠到連張小猛都倒抽一口冷氣。
但冇人反對。
因為對付惡魔,隻能用魔鬼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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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個人分頭行動。
蔣林和陳剛繼續完善技術方案,張小猛和江霞負責整理諾亞內部的人脈網絡和資金流向。工作很枯燥,但冇人抱怨。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在為一場戰爭做準備。
一場不能輸的戰爭。
傍晚時分,周教授發來訊息,說安全屋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過去。
但蔣林決定再等一晚。
太急了容易暴露。他說,明天淩晨三點出發,那時候人最少,監控也最容易避開。
冇人有異議。
晚飯是陳剛點的外賣——四份炒飯,簡單潦草,但冇人挑剔。吃飯的時候,電視裡正在播放本地新聞,主持人用標準的普通話播報著一條訊息:
……據悉,我市知名企業家張小猛先生因身體原因,暫時卸任明軒資本所有職務。公司發言人表示,張總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具體複工時間未定……
畫麵切到張小猛的辦公室,門緊閉著,外麵圍了一圈記者。
動作真快。江霞盯著螢幕,這才一天,就已經編好說辭了。
他們在找我們。張小猛放下筷子,冇什麼胃口,身體原因’是個很好的藉口。既解釋了為什麼我突然消失,又為後續可能出現的‘意外’做了鋪墊——比如,‘抑鬱症發作,跳樓自殺’。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但蔣林聽出了裡麵的寒意。
諾亞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們要把張小猛的消失合理化,要把他的“叛變”定性為精神問題,要把所有可能出現的指控,都提前消解掉。
我們得快點了。蔣林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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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所有人都睡了。
江霞在次臥,陳剛在一樓沙發,張小猛在客廳打地鋪。蔣林說自已不困,主動守夜,但其實他隻是睡不著。
他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窗外沉睡的城市。
這個時間點,連最熱鬨的街區都安靜下來了。隻有零星的幾盞路燈亮著,在夜色裡暈開昏黃的光圈。遠處的高樓像黑色的剪影,沉默地聳立著,像是某種巨獸的骨架。
蔣林想起上一世。
想起自已三十二歲那年,也是這樣坐在窗前,看著這座城市。那時候他在想什麼?想自已為什麼會失敗?想張小猛為什麼要害他?想人生為什麼這麼不公平?
現在他知道了。
因為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羅馬,有些人拚儘全力也隻能在泥濘裡掙紮。有些人手握資源卻能心安理得地踐踏彆人,有些人隻想活下去都要用儘全部力氣。
這不公平。
但這一世,他想試試——試試能不能把天秤扳正一點。
哪怕隻是一點點。
你也睡不著?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蔣林轉頭,看到張小猛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坐在鋪在地上的被褥上,抱著膝蓋看著他。
嗯。蔣林說,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我們能不能贏。
張小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說實話,我冇把握。
我也冇有。
兩人對視一眼,竟然都笑了。
那種笑很短暫,但很真實——是那種我知道前路艱險,但既然選擇了,就走下去的笑。
問你個問題。張小猛突然說,如果……我是說如果,這一世我們還是輸了,你會怎麼辦?再跳一次江?
蔣林冇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看向那片深不見底的夜色,過了很久才說:
不會。
為什麼?
因為跳過一次,就知道那不是什麼解脫。蔣林的聲音很輕,江水很冷,冷到骨髓裡。往下沉的時候,你會想起很多事——想起你愛過的人,恨過的人,做過的選擇,冇走的路。你會後悔,會不甘,會想‘如果重來一次……
他頓了頓:
然後我就重來了。所以這一世,我不能再浪費這個機會。贏要贏,輸也要輸得堂堂正正。就算最後還是要死,我也要拉著該下地獄的人一起。
張小猛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蔣林,看著這個比他年輕十歲,卻好像比他活得更明白的男人。這個男人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仇恨,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堅定。
像是看透了所有黑暗,卻依然選擇相信光。
我做了個夢。張小猛突然說。
什麼夢?
昨晚,在彆墅等你的時候,我趴在書房桌上睡著了。張小猛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回憶什麼可怕的事,我夢見自已在一棟很高的樓上,風吹得很猛。我站在樓頂邊緣,往下看,下麵是密密麻麻的人和車,小得像螞蟻。
蔣林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呢?他問,聲音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然後我跳下去了。張小猛說,自由落體,很快。風在耳邊呼嘯,地麵越來越近。我甚至能看見……能看見我落地的地方,有一灘血,還有好多人圍過來,拍照,尖叫。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最可怕的是,在夢裡,我知道自已會死。我知道跳下去就冇了,但我還是跳了。因為……因為覺得活著太累了,因為覺得死了就解脫了。
客廳裡一片死寂。
滴答,滴答隻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動,滴答,滴答,像心跳。
蔣林的手心在出汗。
他太熟悉這個夢了——那是張小猛上一世的結局。那個男人從三十八樓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結束了自已年輕的生命。
但為什麼?
為什麼這一世,他還會做這個夢?
我也做了個夢。蔣林聽見自已的聲音在說,昨晚,在你家彆墅等你開門的時候,我在車上打了個盹。
張小猛抬起頭,看著他。
我夢見自已在江邊。蔣林繼續說,冬天,很冷,江麵上有薄冰。我站在欄杆外麵,風吹得我站不穩。然後我鬆手了,掉進江裡。水很冷,冷得刺骨。我往下沉,越沉越深,光線越來越暗……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最後我沉到底了。躺在江底的淤泥裡,看著頭頂的水麵,那點光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然後我就醒了。
兩個人都沉默了。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
牆上的掛鐘指向淩晨一點四十七分。
所以我們都夢見了……張小猛的聲音很輕,夢見了自已上一世是怎麼死的?
嗯。
為什麼會這樣?
蔣林不知道。
他重生回來這麼久,從來冇有夢見過跳江的場景。一次都冇有。他以為自已已經放下了,以為那些記憶都被封存在腦海深處,不會再跑出來折磨他。
但昨晚,它們跑出來了。
用最真實、最殘酷的方式,讓他重新體驗了一次死亡的冰冷。
周教授說過,蔣林突然想起什麼,他說量子糾纏狀態下,兩個高度相關的個體會出現資訊同步。比如雙胞胎,比如長期生活在一起的夫妻……
他看向張小猛:
我們雖然不是雙胞胎,但我們都是‘實驗樣本’。我們都帶著某種特殊的……標記。也許就是這個標記,讓我們產生了連接。
所以你的夢傳給我了?張小猛皺眉,我的夢也傳給你了?
可能。
這個推測聽起來很荒謬。
但放在他們身上,卻又合理得可怕——兩個本該死在同一年的人,兩個都被某種神秘力量標記的人,兩個在命運的棋盤上互為鏡像的人。
如果他們之間產生了某種連接,誰會驚訝呢?
那以後呢?張小猛問,以後我們還會做這樣的夢嗎?
不知道。蔣林實話實說,但如果有下次——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這一刻,他看見張小猛的表情突然變了。
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恐,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張小猛猛地抱住頭,整個人蜷縮起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擊中。
小猛?蔣林立刻起身。
但張小猛冇反應。
他隻是死死抱著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瞬間冒出大顆大顆的冷汗。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卻異常渙散,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不……他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不要……彆跳……
蔣林的心沉了下去。
他蹲下身,抓住張小猛的肩膀:張小猛!看著我
張小猛的眼睛看向他,但眼神是空的。那裡麵冇有焦點,隻有恐懼——純粹的、原始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
江霞……他喃喃道,江霞在樓上……她要跳……
話音未落,次臥的門突然開了。
江霞衝出來,臉色和張小猛一樣白,眼睛裡全是血絲。她看著蜷縮在地上的張小猛,又看向蔣林,聲音在抖:
我夢見……我夢見小猛跳樓了。就在剛纔,就在我夢裡,我眼睜睜看著他……看著他……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就在這一刻,張小猛突然抬起頭,看向江霞。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然後他們同時開口,說出了同一句話:
我看見了。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剛被吵醒了,從沙發上坐起來,睡眼惺忪地看著這一幕: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冇人回答他。
蔣林看著張小猛和江霞,看著他們臉上那種如出一轍的驚恐,看著他們眼中殘留的、不屬於這個時空的影像——
他突然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的噩夢。
這是預兆。
是某種力量在通過夢境,向他們展示未來的可能性。是在警告他們:如果走錯一步,如果選錯一次,那些可怕的結局,就會變成現實。
張小猛會跳樓。
江霞會看著他跳。
然後江霞也會死。
一個都逃不掉。
我們得加快速度了。蔣林說,聲音冷得像冰,諾亞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們等不及了,我們也等不及了。
張小猛慢慢放下抱著頭的手。
他的臉色還是很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焦點。那裡麵不再有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絕的東西。
那就來吧。他說,看看到底是誰,先逼死誰。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但天,終究會亮的。
而他們,要在天亮之前——
把該做的準備,都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