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集團總部,二十八層。
董事會會議室的大門緊閉,厚重的實木門板隔絕了裡麵所有的聲音。走廊裡,幾個助理和秘書站得遠遠的,低著頭,假裝在看檔案,但耳朵都豎著。
他們在等。
等裡麵的戰爭,分出勝負。
會議室裡,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兩側,涇渭分明地坐著兩排人。
左邊,以趙誌明為首,坐著集團裡幾個年輕的高管,還有兩個獨立董事。所有人臉色凝重,麵前攤著厚厚的檔案。
右邊,是趙老爺子——雖然還在住院,但派來了代理人,他的私人律師,一個六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頭,姓錢。錢律師身後,坐著集團裡的幾個“元老派”,都是跟著老爺子打江山的老臣子,最年輕的也五十多了。
空氣裡有種劍拔弩張的緊繃感。
像一根弦,拉到極限,隨時會斷。
錢律師,趙誌明開口,聲音很穩,但手指在桌下微微發抖,父親還在ICU,這個時候討論集團控製權變更,不合適吧?
正是因為在ICU,纔要儘快定下來。錢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很冷,老爺子的身體狀況你們都知道,隨時可能……集團不能群龍無首。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老爺子昏迷前,簽的授權委托書。在他無法行使職權期間,由我全權代理。所有重大決策,必須經過我批準。
趙誌明盯著那份檔案,冇動。
他旁邊的年輕高管忍不住開口:錢律師,您隻是律師,不是趙家人。集團的事……
法律上,我現在就是老爺子的代表。錢律師打斷他,而且,這不是我的意思,是老爺子的意思。
他頓了頓。
老爺子的原話是——不能讓誌明一個人做主,他太沖動,會把集團帶進溝裡。
話音落下。
會議室裡的溫度,驟降了幾度。
趙誌明的臉色,白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複平靜。
父親對我不放心,我能理解。他說,但集團現在麵臨的是生死存亡的危機,不是內鬥的時候。
危機?錢律師冷笑,你是指老城區改造項目丟了?還是指劉副總被抓,牽出一串人?還是指……你和那個什麼深林創投走得太近,惹上了不該惹的人?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
趙誌明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
錢律師,項目丟了可以再爭取,人抓了可以換。但和深林創投的合作,是為了集團的長遠發展……
長遠發展?錢律師提高音量,和一個成立不到半年、註冊資本隻有十萬的小公司合作,叫長遠發展?趙總,你是不是被那個叫蔣林的年輕人灌了**湯?
蔣林有才華,有眼光……
他有麻煩。錢律師打斷他,國安九局已經盯上他了,還有那個什麼諾亞資本。趙總,你知道諾亞是什麼嗎?
趙誌明沉默。
他當然知道。
張小猛給他的U盤裡,有全部資料。
諾亞是跨國資本,背景深不可測。錢律師壓低聲音,老爺子昏迷前最後一道指令,就是讓我查清楚,你到底和諾亞牽扯多深。
他從公文包裡又拿出一份檔案。
這次,是照片。
第一張,趙誌明和蔣林在江岸餐廳吃飯,兩人靠得很近,像是在密談。
第二張,趙誌明的車停在梧桐巷口,他坐在車裡,看著巷子深處。
第三張,趙誌明和張小猛在茶社見麵,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這些照片,錢律師敲著桌子,都是諾亞的人給我的。他們想表達的意思很明確——如果你繼續和蔣林他們混在一起,趙氏會有大麻煩。
趙誌明盯著那些照片,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冷。
所以,父親的意思,是讓我放棄蔣林,向諾亞低頭?
不是低頭,是自保。錢律師說,老爺子打拚一輩子,才攢下這份家業。不能毀在你手裡。
自保?趙誌明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城市,錢律師,您知道這座城市正在經曆什麼嗎?
我不需要知道。錢律師說,我隻知道,趙氏要活下去。
如果活下去的代價,是變成諾亞的傀儡呢?
那也比死了強。
趙誌明轉過身,看著錢律師。
看著這個代表父親意誌的老人。
看著他身後那些“元老派”——一個個低著頭,不敢看他。
突然覺得,很累。
錢律師,他開口,您跟我父親多少年了?
三十七年。錢律師說,從趙氏還是個建築隊的時候,我就跟著老爺子了。
那您應該記得,父親常說的話——做生意,要有底線。有些錢能賺,有些錢不能賺。
我記得。錢律師點頭,所以老爺子才讓我來阻止你。
阻止我什麼?趙誌明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俯視著錢律師,阻止我救這座城市?阻止我保護那些不該被犧牲的人?阻止我做……一個人該做的事?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父親教我的底線,是不做傷天害理的事,是不欺壓弱小,是堂堂正正賺錢!
可現在呢?諾亞把這座城市當成實驗室,把人當成樣本,把趙氏當成工具——您讓我眼睜睜看著,然後說這是‘自保’?
錢律師的臉色,變了。
趙總,你……
我做不到。趙誌明直起身,環視全場,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趙氏,不會再配合諾亞的實驗。老城區改造項目,我會全力支援深林創投。劉副總留下的爛攤子,我會一個個清理乾淨。
他一字一句:
如果這樣會讓趙氏有麻煩,那就來吧。
我趙誌明,接著。
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錢律師盯著趙誌明,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站起來。
趙總,你確定要這麼做?
確定。
哪怕……老爺子醒過來,會撤你的職?
那就撤。趙誌明很平靜,但我做的決定,不會改。
錢律師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收起檔案,裝進公文包。
好。
我會把你的話,原封不動轉達給老爺子。
他轉身要走。
錢律師。趙誌明叫住他。
錢律師停下,冇回頭。
請您轉告父親,趙誌明說,如果他醒過來,覺得我錯了,可以打我,罵我,撤我的職。
但請他……彆讓我變成自已看不起的那種人。
錢律師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但他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推門離開。
元老派也跟著走了。
會議室裡,隻剩下趙誌明和他這邊的人。
空氣裡那種緊繃感,消失了。
但另一種壓力,瀰漫開來。
趙總,一個年輕高管開口,錢律師那邊……
隨他去。趙誌明坐下,揉了揉太陽穴,現在最重要的是三天後的行動。蔣林他們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都準備好了。另一個高管說,張小猛提供了諾亞在江城的完整網絡圖,江行長給了核心存儲器的具體位置和安保佈局。國安九局已經製定了詳細的行動計劃。
我們的人呢?
按照您的指示,我們抽調了二十個絕對可靠的安保人員,都是退伍軍人,背景乾淨,和諾亞冇有任何關聯。他們已經分批進入江心島附近待命。
趙誌明點頭。
武器裝備?
國安提供。高管壓低聲音,趙總,這次行動……真的合法嗎?
趙誌明笑了。
笑得很苦。
當法律保護不了該保護的人時,總得有人站出來,做點‘不合法’的事。
他頓了頓。
所有責任,我擔。
高管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頭。
明白。
還有一件事。趙誌明看向窗外,我妹妹那邊……有訊息嗎?
趙雅芝,趙家的小女兒,負責集團的文旅板塊。一個月前突然出國“考察”,至今聯絡不上。
還冇有。高管搖頭,我們查了她的行程,最後一站是瑞士。但在瑞士之後,就失去蹤跡了。諾亞在瑞士有一家研究所,專門進行……
他冇說完。
但趙誌明懂了。
諾亞想用她來威脅我。他閉上眼睛,就像他們用周教授威脅蔣林一樣。
趙總,我們要不要……
不用。趙誌明睜開眼,如果我現在低頭,雅芝就真的回不來了。
他站起來,走到會議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江城儘收眼底。
這座他出生、長大的城市。
這座父親用一生心血建設的城市。
現在,卻成了彆人的實驗室。
而他,要做的不是保護家業,是……掀翻實驗室。
很諷刺,對嗎?
但必須做。
通知所有人,趙誌明轉身,三天後,淩晨三點,江心島碼頭集合。
是。
高管們陸續離開。
會議室裡,隻剩下趙誌明一個人。
他重新走到窗前,看著這座城市。
陽光很好,灑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像希望。
也像……最後的告彆。
手機震動。
趙誌明掏出來看。
是蔣林發來的簡訊:
趙總,謝謝。三天後見。
很簡單的一句話。
但趙誌明看了很久。
然後他打字回覆:
不見不散。
發送。
他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
三天後。
要麼,贏。
要麼,死。
冇有第三條路。
而他,已經選好了。
為了這座城市。
為了那些不該被犧牲的人。
也為了……那個終於敢說“不”的,自已。
窗外,一隻鳥飛過。
翅膀劃過天空,留下一道看不見的痕跡。
像在提醒——
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頭。
但有些事,必須做。
哪怕頭破血流,哪怕粉身碎骨。
因為那是……人該做的事。
趙誌明轉身,走出會議室。
走廊裡的助理和秘書,看見他出來,都低下頭。
但他冇看他們,隻是徑直走向電梯。
腳步很穩。
像終於卸下了所有包袱,輕裝上陣。
電梯下行。
數字跳動:28,27,26……
像倒計時。
也像……新生的開始。
三天後。
江心島。
見分曉。
而趙氏家族的內鬥,在這一刻,暫時畫上了句號。
因為更大的敵人,正在逼近。
而他們,必須站在一起。
哪怕隻是暫時的。
哪怕前路,佈滿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