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完全籠罩倉儲區之後,高杆燈的照明在G區倉庫和H區圍牆之間形成了一片明暗交錯的區域。陸維楨在車內重新打開相機的照片,把WEST-NODE-BK-03的外殼細節放大到可辨識的極限。外殼側麵的印刷字體在長曝光照片中顯得邊緣銳利,字元間距均勻,印刷工藝平整。他在放大的照片中注意到外殼下緣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比製造公差更大,像是外殼曾被打開過又合攏時冇有完全對齊造成的偏移。
"這台設備被人打開過。"他說,"外殼底部的接縫線在照片中顯示出一條大約零點幾毫米的偏移,不是出廠裝配會允許的公差範圍。有人檢修過它,或者更換過內部的存儲卡。"
顧晏接過相機仔細看了一遍那道偏移的縫隙。她的目光在那道線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口說:"如果它被打開過,內部可能有可插拔的存儲介質,操作方式可能和物流園中繼器類似。檢修人員在約每隔七天的週期內打開外殼更換或取出存儲卡,然後通過倉儲區的其他渠道帶走。"
陸維楨在腦海中重新計算了CR-07的七天週期和WEST-NODE-BK-03設備外殼被打開過這兩個事實之間的對應關係。CR-07的調度記錄顯示每七天有一次確認操作,而設備外殼被打開過至少一次。兩個事實在時間頻率上是吻合的。
"這台設備可能是CR-07條目的物理載體。"他說,"物流公司調度記錄裡的CR-07目的地不是存放或接收數據的位置,而是指代這台設備本身。操作員每七天來一次倉儲區,打開設備外殼更換存儲介質,把數據從設備內部取走。"他把相機從顧晏手中接回來重新收好,"設備的位置在G區中段百葉窗內側,不在地麵,操作員需要站在捲簾門前、用工具伸入百葉窗葉片之間的間隙來打開或者更換部件。地麵上的金屬碎屑分佈帶就是這個操作留下的。"
周承嶽一直冇有離開駕駛座。他的視線在不同方向的車外後視鏡和倉儲區出入口之間均勻分配,保持著對周邊環境的持續監控。聽到陸維楨的結論之後他問了一句:"如果要確認CR-07的週期仍然有效,需要在下一次操作視窗觀察到操作員到達現場的實際過程。根據物流公司調度記錄,下一次確認時間在約六天後。"
"六天之內。"陸維楨說,"如果我們想掌握這條備用鏈路的操作方式和人員特征,最好的機會就是在六天後的操作視窗內觀察操作員到達、完成設備操作、離開的全過程。如果在那之前提前接觸設備,操作員會察覺到設備狀態變化,從而導致這條線路被廢棄。"
他在心裡校準了六天後的日期。這個時間視窗足夠用來做幾件事:確認WEST-NODE-BK-03是否在操作視窗期間保持待機狀態,通過被動掃描收集設備在空閒時的信號特征,以及為遠程監測建立基線。
"先裝被動監測裝置。"陸維楨說,"在夾道內找一個足夠隱蔽的位置,裝一套隻接收不發送的微型信號記錄器,在接下來的六天內捕捉設備周邊的射頻活動和人員接近噪聲。設備本身不動,讓操作員在六天後來的時候看到一切如常。"
顧晏聽完之後思索了片刻,冇有立刻迴應。她的視線落在陸維楨剛收起來的相機外殼上,稍後又移開,轉向倉儲區G區方向被高杆燈剪影勾勒出的倉庫屋頂輪廓。"裝被動監測裝置需要二次進入夾道。今晚操作完成後,在六天週期內保持監測狀態,操作員下次到來時我們的設備會記錄下他的到達時間和操作時長。"
"今晚太晚。"周承嶽說,"夾道的碎石地麵上如果有人走過,天亮後會留下明顯的腳印痕跡。操作員如果在六天內因為某種原因提前來檢查設備,他會注意到地麵上新的痕跡。最佳時間是明天早晨,倉儲區車輛進出後地麵被重新碾壓一次,然後把監測裝置裝在夾道已有的車輛軌跡之外的位置。"
陸維楨同意了這個時間安排。他在手機上設置了明天早晨的行動提醒,然後收好相機和記錄設備。車輛在冇有開燈的情況下沿北側通道原路駛出倉儲區範圍,彙入主路後恢複了正常的夜間行車節奏。油站空地上的觀察位置在車駛出後的後視鏡裡逐漸縮成一個小小的亮點,被路燈和遠處交通訊號燈的光覆蓋。
返回龍科院的途中,陸維楨在手機備忘錄裡記下了六天後操作視窗的推算日期和預計時間視窗。他額外加了一行備註:"如操作員在操作視窗期內提前到達,監測裝置應記錄提前時長及其是否攜帶不同工具。"備忘錄下方的空行處被他用光標占住,留出了一段尚未填入內容的間隙。
車輛駛過一段城市快速路的橋麵時,橋下的鐵路線從視野中掠過,一輛貨運列車的車廂在路麵下方平行行駛了一段時間,車廂頂部反射著橋麵燈光,以和轎車接近的速度保持著短時間的並排。然後在某處分道口鐵路線轉向了另一方向,與快速路分離,車廂上的反射光逐漸變暗收窄彙入遠方的夜色之中。
顧晏在後排看了一眼那道遠去的列車輪廓。她收回視線時,目光在他的螢幕邊緣停留了一下,但冇有說話。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下顎和喉結處的輪廓上,隨著車輛駛過路燈下方時明暗交替著。"六天後,操作員會帶著新的存儲卡來更換。"陸維楨關掉了手機螢幕,"那時候我們會知道他走哪條路過來、用什麼工具打開外殼、以及換下來的舊卡被放在哪裡帶走。"
周承嶽在駕駛座上說了一句:"那這幾天需要提前把倉儲區周邊的出入路徑和監控範圍摸清楚。操作員來的時候不一定走主入口,可能從北側圍牆或者排水溝進入。"
車輛在夜色中駛過蓉城東部的橋麵,橋下的鐵路線已經完全消失在後方視野裡了。車載導航上前往龍科院的路線圖以淺綠色的線條向前延伸,遠處逐漸能看到龍科院北區建築群的輪廓,那些樓宇的頂部有一排排照明燈亮著。陸維楨坐在後排,手機備忘錄上的備註列表在螢幕熄滅後仍然短暫地留在他視網膜上,六天後那個操作視窗的日期在時間的襯托下單獨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