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陽 第294章

“他們分散而去，五股威勢各自趕往四方。犬戎以南的鱷門、其角赫然在列！”秉風仰首凝視著天空中鋪展的圖影，眉頭緊鎖。

“這些高高在上的強大國度，為何突然開始屠戮那些平日裏它們瞧都懶得瞧一眼的螻蟻生靈？”解溪的聲音在旁響起，“那些在他們手下毫無還手之力的孽畜精怪，值得它們如此興師動眾、趕盡殺絕嗎？”

沉默片刻，一旁的小海聲音低沉，“它們如此大範圍搜尋生靈國度，屠城滅族，絕不隻是為了單純的殺戮尋歡，——這背後，必然藏著某個龐大的圖謀。”

此時，崇陽的文武重臣與各方將領已悉數到來，靜立於陽勢身後。眾人仰首，目光均聚焦於空中那幅緩緩鋪展的巨大修域圖裡。

歷經此凜冬，他們身上鎧甲兵刃皆煥然一新，隱隱流動著不凡的靈光，袍服配飾亦非往日可比。這個曾一直被視為漫長磨難的凜冬，如今竟像一場淬鍊與滋養，將列於此處的每一個人，淬鍊滋養得氣度沉凝，威儀初具，儼然已有強邦重臣的風範，與凜冬之前相比，可謂完全是脫胎換骨、換了一個人。

“若隻來其中一支軍伍，我們崇陽何懼？”一位將領沉聲道，“怕隻怕……他們兩支齊至，甚至更多。”

話音未落，一股渾厚的氣息自城內極速馳來。眾人回首，隻見庫房的那架專屬靈機甲淩空踏來。原來是庫房破關而出，自他突破至神通四重靈竅境後，幾乎未曾離開過地底那由固態冰晶築成的奇異空間，那裏經過陽勢幾乎一個凜冬連續技擊的擴充套件，如今已經寬廣得不比地上的崇陽城小。

庫房便終日在其內閉關參悟神通典籍，衝擊那真正的魂境強者關隘。此番犬戎地域爆發的驚人靈元波動，也驚動了他，使得他也暫止修行，破關而出。

秉風聽聞那位將領的話，鄭重點頭，語氣凝重：“單單一支隊伍，如今確實已難撼動我們崇陽。可他們此行，共有五支。而且……”

他頓了頓，“那五股強悍氣息之中，有一道氣息，隻怕……猶在我之上。”

陽輔、合穀、華佗等文臣麵容沉凝，憂色深重。陽輔望向遠處——厲兌已在整隊集結光明軍陣，聲線發緊：“沒想到這令萬物寂滅的凜冬還沒完全過去，這災劫就來得如此之急。方圓萬裡之內，除大符之外，諸國恐怕……皆難逃屠戮。”

印堂館館長孔最眉間鎖著更深遠的焦慮：“即便我們僥倖渡過此劫，之後呢？中魁、中渚、大符……無論哪一方注意到我們，以我們如今之力，皆難以正麵相抗。往後，當如何自處？”

場中一時沉寂，風雪颯颯如刀。

“先度過眼前這一劫，再活下去。”

陽曦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斬斷了所有紛擾的思緒。她立於陽勢側後，轉身，眸光清冽迎上眾人目光：“這一劫之後如何——現在不必去想。”

她頓了頓，一字字道：

“但絕不會是伸長脖頸，任人宰割。”

眾人心神一凜，齊聲應是。

陽勢的目光自空中光幕收回，轉向陽曦，肅然頷首。陽曦與他視線相接，瞬息會意，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淡影消散在風裏。

忽然，虛空頻麵泛起連綿漣漪。此間諸位神通強者同時心有所感。

似乎是遙遠的地方產生了強烈的靈元波動。他們紛紛凝神望向那漣漪傳來的遠方。

“波動來自犬戎以南，鱷門人的地域。”秉風目光投向南方，麵色凝重，“是那道最強氣息出手了。”

“不管他們有多強——”陽勢緩緩開口，聲音如深潭寒鐵，“隻要膽敢妄圖踐踏蹂躪我們的族人，我便將他們……連骨帶魂，悉數碾為塵煙！”

他轉向南方，嘴角勾起一抹凜冽的弧度：“我會給他們備一份‘大禮’，好叫這些魂域強者知道……人族，崇陽人族，已是他們不再收割得起的，強悍高貴種族。”

說罷，陽勢抬手虛點向光幕地圖中的山川地勢、和五支巨虛部軍伍正動向的不同方位。

“五支軍伍，皆非弱者。”隻要一支受挫被斬，其餘四支必如瘋狼群至，所以……”

陽勢眸中寒光驟凝，如冰刃破鞘：

“那就隻好——逐個，全部殺盡。”

不過短短半刻鐘，天邊便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呼嘯。一隊強悍無比的氣息，裹挾著撕裂長空的恐怖氣流，由遠及近，疾速迫近。

劇烈的靈元攪動風雪，在近空地上，拖出一道雪亮刺目的尾跡，所過之處的虛空，彷彿都滲透著那如鐵鏽般顏色的血腥氣軌。

一切攔在這股洪流之前的寒冰霜雪和山石草木——盡數被那鋒銳無匹的靈元氣勁撕裂、粉碎！

行間駕馭著神通靈機甲，自最前線的觀察位淩空降下，穩穩落在陽勢身側，躬身急報：“王上！他們已越過缺盆峪，但行進方向……似乎是朝著舊日‘臂臑’方位而去。”

周圍嚴陣以待的眾人聞言，神色稍緩，彷彿繃緊的弦鬆了一分。

陽勢卻望著那浩蕩而來的雪白尾跡，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輕聲譏諷：

“哼，當初……為了省那一滴‘墨’。”

“今日，我便要讓他們明白，它們當初省下的那一滴‘墨’，代價到底有多大，我要連本帶利，用它們整個部族的血來點我崇陽之名。”

秉風望向遠方雪塵未定的去路，沉聲分析：“等他們發現臂臑已成空城，接下來會選哪條路？是闖入偏厲密林，還是橫穿荒漠直撲大符，收割那些附屬小國……”

他話音微頓，眼角餘光掃過身旁三位來自丘墟國的人族盟友，語氣漸沉：

“抑或……調轉鋒芒，回頭來搜尋我們這片地域。”

世間之事，往往越不願見什麼，什麼便越是會來。

一個時辰後，前沿靈陣驟鳴！

來自臂臑方向，一股磅礴凶戾的靈元氣息正如狂潮般朝此地洶湧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