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宰向來對此類事宜不多作理會。畢竟區區神通境,尚不入我主法眼。然而,人主此番破境,氣象非凡,似與尋常神通境大不相同,神異之處,堪稱化境。因此,我主宰特命我前來通報——今日子時,他將親臨崇陽城,與人主一見。”
言至此處,烏鴉巨翅倏然一揚,殿前空氣微震,一支約一丈長的青色羽翎憑空浮現,懸浮半空,通體流轉著幽邃光暈。
“我主宰極為重視此次會晤,特命我將此羽作為見麵禮奉上,以示友好。此羽乃我王數千載不死之身的尾羽,鋒銳無匹,尋常神通器被其一劃,頃刻斷裂。”
“羽上更蘊有一道天然生成的神通武學,威力絕倫,若用以鑄劍,最為契合。
陽勢聞言,輕輕頷首,目光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隻口吐人言的烏鴉,陽勢探知到,它已是元嬰境界的強大妖獸。而能被這樣的妖獸尊稱為“主宰”,那偏厲密林之主,恐怕……最少也是位不弱於嬰變修為的大妖。
偏厲密林,對於這一片地域的生靈來說,那是自古以來便是一片神秘而危險的原始森林。從其原始便知其中妖獸遍佈,但卻極少踏出密林為禍外界半步。而外麵的生靈若敢擅闖,幾乎都是有去無回。正因如此,密林深處究竟是何等光景,至今無人知曉,因此其一直籠罩在一層詭譎恐怖的色彩之下。
而陽勢剛開始看見這全體膝黑的碩大烏鴉時還帶著一分警惕,擔心黑鴉妖獸是不是魘神廟那邪神的信徒。畢竟它這一身黑的形象與魘神廟的氣質也有點吻合,況且元嬰境界還不是爛大街的境界,在陽勢的認識中,也隻有魘神廟那幫信奉邪神的傢夥,如果能得到邪神賜予的“完美軀體”說不定有可能達到元嬰境界。
但他恐因失禮,並未動用火眼金睛探查,而那黑烏鴉使者始終禮數周全,態度恭敬,全然不似作偽,且這也全然不是魘神廟那幫邪徒的作風,這讓他心安疑消,便也排除了它是魘神廟邪神信徒的嫌疑。
“無論如何,偏厲密林這位主宰如此客氣,居然說要主動親自登門求見,我自然應當夾道歡迎。”陽勢心中思忖,“它修為高深,卻對我們這些在它眼中如同螻蟻的人族這般禮遇周到。一時也讓他心中拿不準它的用意,但若推辭,那就是給臉不要臉了,以對方的實力修為乃至在這片地域的資歷,完全沒有必要對他如此客氣的。”
更何況,他心中也確實想要見一見這位神秘的主宰。畢竟,他原先還存著一個念頭:若是扶突那個空間葫蘆的禁製實在破解不了,他還打算將其扔進入這位主宰的地盤……
“無論如何,偏厲密林這位神秘的主宰既然這般客氣,自己自然沒有不見的道理。再說了是福不是禍,是禍也躲不過。”
他翻手之間,一枚溫潤的空白玉簡便出現在掌心。神識凝聚如筆,在其中工整地刻下一份邀約。
秉風會意,上前雙手接過玉簡,行至殿中那神異的烏鴉麵前,將玉簡奉上。
陽勢聲音溫和卻自帶威儀,朗聲道:“偏厲密林主宰遣貴使光臨我崇陽人族,是我族之幸。崇陽自當以禮相待,有勞貴使將此請柬轉呈主宰,便說陽勢在崇陽王庭設宴,誠邀主宰前來一晤。”
那烏鴉聞言,漆黑的羽翼輕輕掠過玉簡,一道微光閃過,玉簡便從秉風手中消失無蹤。
“尊駕之意,我必帶到。”烏鴉口吐人言,姿態依舊恭敬,“我這便回稟主宰,請容告退。”
陽勢含笑頷首:“貴使請便。”
烏鴉雙翅微振,頸項優雅下沉,向後緩退數步,方纔轉身走出大殿。
甫一出殿,異變陡生!
它的身軀驟然膨脹,轉瞬化作一頭足有五丈之巨的龐然大物,雙翼展開,陰影籠罩十丈之地。周身靈元澎湃湧動,空氣為之震顫。下一刻,它雙翅猛地一扇,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黑色流光,倏忽間便已消失在天際。
陽勢心中不由暗凜:沒想到崇陽周邊這看似不大的地界,除大符、魘神廟之外,竟還蟄伏著這樣一股強大的勢力,其實力恐怕猶在魘神廟之上!這修羅界,當真是危機四伏,崇陽人族以螻蟻之軀能在這些龐然大物的“大人”腳下存活至今,沒被它們走動的腳步踩死,當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偏厲密林中的那位主宰,究竟是何來歷?”他思緒翻湧,“它盤踞於此不知多少歲月,卻意外地‘安分’。回想修羅百年前,崇陽人族先輩初遷至此,若那尊大妖性情兇殘,或是實力稍弱幾分,管教不了裏麵的那些妖獸,恐怕它麾下的精怪早已將人族先輩屠戮殆盡,哪還有今日的繁盛?”
正因如此,陽勢對這尊大妖充滿了好奇。在弱肉強食、殺戮成性的修羅界,一位實力強橫卻願對弱小族群以禮相待的大妖,實在罕見。
這份反常的“客氣”,非但未能讓他放鬆警惕,反而勾起了他更深的探究欲——他對這場即將到來的會麵,已然生出了濃厚的興趣。
陽勢並未過多揣測那大妖是否心存歹意。以對方那般深不可測的修為,麾下又有無數妖獸,若真對崇陽人族懷有惡意,恐怕整個崇陽早已不復存在。
此刻,烏鴉使者正鼓盪周身靈元,在凜冽的風雪中破空疾飛,朝著偏厲密林的方向返回。
跨越了凡人肉眼無法丈量的遙遠距離,不過片刻,它便收斂雙翼,降落在密林深處一株極為茂盛的參天巨樹之上。
這巨樹形態奇異,虯結的枝幹間懸掛著無數隻約莫一人高的白色大繭,繭身微微顫動,彷彿其中正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蠕動。
巨樹中央,一根尤為粗壯的橫枝向外延伸。枝幹上,正立著一隻神異非凡的七首神鳥。它周身覆蓋著流光溢彩的藍紫色羽毛,纖長尾翼優雅垂落,在幽暗林間散發著靜謐的美感。
最為奇特的是它生有七隻頭顱,每隻頭顱的羽冠顏色各不相同,正是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宛如一道凝結於枝頭的瑰麗虹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