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冥魘冷笑一聲,屍油身形在地上疾淌不停,“魘神廟的核心,從來隻在尊神神像。寶庫雖失,隻不過是暫時的;但若神像有失,你我都將失去最根本的倚仗,那纔是我們承受不起的。”
他聲音壓得更低,透出幾分警覺:“如今寶庫被盜,廟中又出了異教徒,連夜魅陰巢都被降服。此地已非久留之所。當務之急,是攜神像撤離這符皇眼皮子底下的附陽城,另尋偏僻小城暫避風頭。”
“冥魘大人,符族血脈似有興隆之兆。隻要符皇不死,以其天資,符族亦將隨之崛起。日後…恐將成邪神降臨的威脅,我們是否……該在其身上暗中押注一番?”
無數滴屍油如蛆蟲般翻湧,托舉著冥魘那顆碩大的頭顱,在那一團疾馳蠕動的膝黑屍油中浮沉不定。冥魘的聲音從那些浮沉不定冒出的頭中低沉道:“符族人皇能在如此逆境中修至這般境界,心誌必定超絕。想從他身上下手,恐將引火燒身。”
實際上,冥魘此次如此堅決地要求撤離,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在浮郤身上的佈局,近期竟詭異地失敗了。連青靈這個大符的便宜郡主都詭異的死啦。這兩件事都透著詭異,青靈的實力雖說在魘神廟中屬於弱者,但也絕非泛泛之輩,特別是她還有“八爪蜘蛛”傍身,而且她在大符還是個郡主。而浮郤身上的那陰物……
浮郤在大符流傳,乃至僅次於符皇的人物,它在其身上謀劃許久,下了很大的“本錢”,其背後那具陰物,正是冥魘以其自身下半身所煉製。當年,這個關鍵計劃正是由火腑成功種入浮郤體內的。
正因這份功勞,後來火腑自爆“天生符”而瀕死時,邪神才以她體內同化的夜魅為燃料,保了她一命。
也正因自恃有此大功,火腑多年來在冥魘麵前一直姿態甚高,居功自傲。或許,這也成為她上次那麼快就喪命的根源之一。
停頓片刻,冥魘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罕見地染上一絲凝重:“況且,我始終有種預感——大符那位符皇的修為,恐怕遠超了我預想。他或許已經突破元嬰至嬰變境,現在甚至都不止百嬰變境,而是千嬰變,乃至……化神之境。”
眾邪神信徒聞言,心頭皆是一凜。
符族人皇,不過二百餘歲,竟已突破千嬰變,踏入化神之境!
所謂“千嬰變”,乃是由靈胎凝成元嬰,元嬰再聚第二元神,繼而突破至嬰變境界。此後便是十嬰變,百嬰變,千嬰變,每進一重,修為便暴漲一截,直至千嬰變圓滿,方可衝擊化神。而化神之境,更是玄妙無窮——修士可凝練身外化身,十化神、百化神、千化神,化身千萬,衍化諸天生靈。
每一尊化身皆可執掌一方地域,運轉天地靈機,聚納靈氣靈元,化為己用。化身愈多,所掌控的天地之力便愈浩瀚。若能化身千百,那等存在,已非他們所能揣度!
眾人沉默良久,冥魘低沉的聲音再次緩緩開口:“魘神廟在大符經營多年的根基,已被動搖……我們在大符貴胄間落下的棋子,最近接連遭遇打擊破壞!
他話音微頓,帶著一絲凝重:“現在魘神廟既已出現叛徒,若符族人皇真成就了那般通天境界,我們再留於附陽,無異於自投羅網。一旦被他察覺,我等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眾邪徒於特殊氣泡包裹的行進中,沉默一陣,一名邪徒沙啞開口,“大符雖強,想要真正崛起,卻還得問問中魁、中渚兩國的意思。這兩國纔是盤踞這片大地已久,根深蒂固的勢力。若非當年有那位大人物一言庇護,大符縱有天縱英才,也絕無可能在短短三百年間,安然無恙發展到如今這般規模。”
“可如今不同了,”另一人陰惻惻地接話,“大符出了個兩百年就踏入化神境的怪物……化神境,壽元已跨越千年。若再給這符皇千年光陰,讓他窺得返虛之境……這整片修域,怕是要迎來一場重新洗牌了!”
冥魘那彷彿由萬魂糅合而成的嗓音在眾邪徒的耳邊適時響起;“修羅界修域怨念深重。戰端一開,億萬生靈必將化為劫灰。到那時,無數弱小國度都將成為戰場的炮灰,無數神通強者都將在戰爭的餘波中徹底消亡……無數種族,將迎來血脈斷絕的終局!”
眾邪徒因要搬離大符而彷彿遭遇重創的神情,又被冥魘描繪出的這一幅血火交織的末日圖景蠱惑得心神搖曳,眼底又霎時燃起狂熱的光。他們彷彿已看到山河破碎、萬靈哀嚎的景象——那般滔天殺戮,將帶來何等浩瀚的血肉祭品?
整片修域若陷入戰火,億萬生靈被屠戮,那該是何等龐大的血肉盛宴?若能將其獻祭,定能築成貫通兩界之橋,迎接尊神真身降臨!
到那時,他們這些忠誠的信徒,必將獲得恩賜——不朽的完美軀殼,掙脫生死桎梏的永恆生命!
這一刻,他們甚至比任何人都更加渴望——渴望那位符皇早日突破返墟,將這修羅界,重新洗牌,繼而推向深淵的邊緣。
不多時,在冥魘的率領下,一眾邪徒終於抵達那條幽深的巷道口。
巷道深處在月夜白雪的映襯下都是漆黑如墨,彷彿直通地底幽冥。盡頭處,隱約可見一片開闊地域,無數漆黑的花朵無聲綻放,如鋪開的暗影之毯——那裏,便是魘神廟的門戶所在。
“那賊子究竟用了什麼手段,竟能開啟寶庫大門?”一名邪徒忍不住低語,“我們之中,有人祭祀尊神兩三百年,也從未見過除冥魘使者之外的任何其他生靈開啟過寶庫大門……”
他本想向冥魘求個解答,卻見冥魘陡然停下了那團蠕動的屍油身軀,身形凝定,一雙幽深的眼睛死死盯住巷道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