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陽 第222章

殿下，地倉院院長合穀決然出列，聲若洪鐘：“殿下帶回的各色糧種，地倉院上下必竭盡全力，克服凜冬酷寒，定要育出耐寒良種！臣在此立誓——凜冬期間，必使我人族百姓日食兩餐，爭取崇陽軍伍將士能日食三餐，絕不延誤將士鍛體進階之需！”

話音未落，陽輔已大步上前，聲音斬釘截鐵：“殿下，犬戎、臂臑各精怪也不足為懼，崇陽城守軍不應再隻憑著絕境長城防守。臣請命，防線因即刻適時推進，推進到溫溜濕地，把那片整個納入崇陽人族的核心經營守護範圍，趁著凜冬還未真正降臨，率眾軍出城，大規模採集煤火石與木柴等物資，為凜冬備足物資！”

陽勢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臣：“準。除印堂館的人才留守，全體軍民即日起跨出絕境長城，全力蒐集物資，以禦凜冬。”

連陽曦也跨步上前，甲冑鏗鏘作響，帶著凜冽的殺意：“本國主將率餘下一千光明軍，肅清絕境長城外崇陽國境之內一切肆虐精怪——屠盡孽畜，蕩平邪穢！令其見我人族旗號便膽戰心驚，再不敢肆意獵殺、犯我疆域！”

見群情激昂，眾誌成城，陽勢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心念微動，周身驟然綻放出耀眼金光，一股浩瀚威嚴的氣息瀰漫整個國庫！在眾臣震駭的目光中，周身散發出璀璨奪目金光的殿下，那耀眼金光從他軀體脫離，化作一隻神異非凡的巨大金色麼蛾，舒展著光輝凝聚的翅翼，盤旋於他頭頂上空，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能。

國庫內文武，無不色變，眼中交織著難以置信的狂喜、發自靈魂的震撼與深深的敬畏。

陽勢的聲音隨之響起，清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自此刻起，絕境長城，不再是我崇陽疆域之終點！犬戎之地、臂臑荒原，乃至鱷門人所據之地——皆將入我崇陽版圖！”

“臣等誓死追隨殿下！”眾口同聲，如雷貫耳。

一股熾熱的火焰在每個人胸中燃起，那是自強不息的決心，更是對往日無能的痛楚鞭策。他們曾在歷史的長河中失去過一位能帶領崇陽人族衝破厚厚的“黑暗土層”的“神明”，現在，他們絕不容歷史重演。唯有拚盡一切，緊隨這道希望“陽光”的身影，哪怕前路荊棘遍野，亦死不旋踵！

晚議結束後，陽勢緩步來到王庭前那個“隕石”坑的水潭邊。

夜色已深，凜風呼嘯，潭麵早已凝結著一層厚厚的冰層，已然與周圍的凍土冰地融為一體。離家近兩月，他時常懷念潛入水中的感覺，關鍵是懷念那所見的“奇景”。他還“借”了那“盛景”，給自己安了個“三茲麼”的名族——這段時日除了在大符境內，其他在外全是在奔波逃命，實則在大符紫宮，兇險危險一點也不比在外亡命奔逃輕少。

全靠自己吹牛皮，支棱起自己那中乾空虛的底蘊。以至於自己被自己吹出去的“牛皮”綁架、裹挾，一路與時間競速、與自己與各方天驕試探、周旋，差點還被拉入“邪教”真的是連片刻鬆懈都不敢有。沐浴都成了奢侈。

他站立冰麵，輕吐一口氣，腳跟輕點，冰麵應聲裂開。隨即躍入寒潭之中，久違的清涼漫過全身，陽勢如遊魚般舒展四肢，在幽暗的水中暢遊了幾個來回。

心神稍鬆，他運轉起火眼金睛。雙瞳泛起淡金光澤，視線穿透水滔波流，在水裏上、下、左、右、前後凝神把視線催發到極致，雖然覺得希望渺茫——可他心底仍存著一絲期待，盼能再睹那日那震撼心靈的異象。開啟火眼金睛在水潭裏繞著圈看了近半個時辰，一無所獲。

正在潭底遊動間，腳踝忽然觸到一物。

陽勢身形一頓，金睛掃去，那兒卻空無一物。他不禁皺眉，自己的火眼金睛可是能洞穿實物的，他伸手朝剛觸碰中的位置摸索——指尖竟真碰觸到一件無形無影、卻又真實存在的物件。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冰螳螂，因為他們就都是透明的身軀。這不會是冰螳螂王的卵吧，可那冰螳螂王僅存的後代正安穩收在自己的納戒之中。可是這東西，不是冰螳螂那種透明的物種，又會是什麼呢……？

觸手微涼，質地奇特，非冰非玉，更不似尋常金石。

他將其托出水麵，借雪光細看：掌中依舊空蕩，但指腹卻能清晰感知到一個凹形的輪廓，邊緣圓潤，中間凹陷。

“古怪……”陽勢喃喃。這水潭他再熟悉不過，從前乾涸時未見此物，蓄水後他也常來戲水修鍊，都無異樣。莫非是離去的這段時間，潭中生了什麼變故？

他躍出水麵，朝守在一旁的解溪問道：“我離開這些時日，可有人下過這水潭？”

解溪沉吟片刻，恭聲回稟：“回主上，據屬下所知，並無人下去過。委陽想下去，也被師尊製止。”

陽勢掂了掂那透明之物，觸感依舊清晰，眼中疑色更深。“傳陽曦國主來一趟。”

“是。”

一道暗影領命，無聲掠入夜色。

陽曦剛為千名光明軍發放完陽勢自大符採買的新式裝備，校場之上寒光爍爍，將士們正連夜適應新甲兵刃，操練之聲不絕。她計劃拂曉便率軍出城，前往溫溜濕地清剿精怪，並接應厲兌所部護送漏穀人族遷徙入崇陽。

接到傳訊，她即刻趕至水潭邊。月光下，她接過那透明之物，指腹細細撫過每一寸輪廓，雙眸微闔，凝神感應其中流轉的微息。

“裏麵有你的氣息，”她忽然抬眼，看向陽勢，“一絲極淡的血肉精氣，應是此前你受傷時，鮮血浸入潭水所致。”

陽勢一怔：“我從未見過此物，更不知從何而來。”

“自你離去，此潭無人下水，”陽曦指尖輕撫那無形之物的表麵，沉吟道，“而這形製……倒像是被某種力量衝擊而成。”她將掌心虛托，仿若持著一隻無形的碗，“你看，中間這處凹坑，圓整深邃，正是你發力擊水時力量勁力貫入凝聚之處；外圍這一圈凝實的輪廓，則是勁力盪開時，能量在水中又被急劇壓縮、束縛、凝聚不散所形成的能量實體。”

陽勢聞言，再觀那透明物質的形態，心中驀地一亮，似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