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陽 第216章

陽勢此前在大符附陽時，就曾見過不少靈械，每一件都設計精妙、功用卓著，絕非尋常造物。他也曾在諸多典籍中仔細查閱過相關記載。深知這類器物若能推廣，對凡俗生靈的生活將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僅能大幅提升效率，更能讓民生水平實現質的飛躍。

他還在大符紫宮的靈械商行閣中，見過一種形製腦海記憶碎片中近似“車”的靈械，雖不靠輪軸行駛，卻能以靈晶靈元驅動，載運數千鈞物資翻山越嶺，如履平地。不過那對有了懸樞儲物袋的神通強者意義不大，不過對開啟不了懸樞儲物袋的地障修為或以下的修士倒是特別友好。

此外更有種種奇巧靈械，或可引水灌溉，或可織布成衣，皆具巧奪天工之妙，若能善用，實為造福蒼生之器。

陽勢初見時便格外留心，甚至在紫宮的交易會上不惜花費不少靈晶，購得幾件小型靈械收在懸樞袋中，本打算日後細細鑽研其構造原理。

此刻，他竟聽聞眼前這漏穀人族自稱會製作靈械，心頭頓時一陣火熱，正要上前仔細詢問細節，卻聽身旁的秉風臉上掠過一絲不忍，低聲道：“若我推測不差，你們煉製靈械所用的器爐、靈模，應當已被那夥強匪盡數毀去。你們積累的成品，恐怕也難逃一劫……如此一來，怕是數年之內，都難以再鍛造出新的靈械了。”

完骨聞言，身體微微一晃。他脊背佝僂，頭顱深埋，肩頭難以自抑地輕顫，喉中發出壓抑的哽咽。數代人心血，百年積累，竟在一夕之間付諸東流！

他猛地屈膝，又要跪地叩首，悲聲道：“求少主、求秉風大人救救我們！我等願舉族為仆，做牛做馬，報答恩情！”

不過他身形還未完全伏下，便被庫房一道溫和的魂元隔空拂來，將他輕輕托起，未能跪成。

陽勢卻似乎全然不在意他們的器爐盡失、根基被毀的困境，隻是平靜地問道：“若我提供充足的材料，你們需要多久可以重新鍛造出靈械？”

完骨一聽陽勢語氣中似有轉機，急忙抬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若材料充足，且我漏穀人族的靈械師俱都安在……一個月內，必能重建器爐，並開始鍛造靈械！”

“兄長……”

一旁的腕骨卻依舊神色灰敗，聲音低啞得幾乎隻剩氣音：“可凜冬……就快到了。山中所剩的存糧，早已被那群猿族匪幫糟蹋殆盡，田地被毀……我們……我們根本撐不過這個凜冬啊……”

她的聲音越說越弱，最後幾個字幾乎被風吹散。

完骨緩緩抬起頭，眼中一片死寂的灰敗，聲音輕得彷彿隨時會碎在風裏：“就算餓死……也總好過最終都淪為異族的口糧……”

一旁的食竇聽著兩人的對話，眼中也泛起不忍。她悄悄望向自己追隨的人族少主，目光裏帶著無聲的懇求，盼著他能伸出援手。

陽勢卻神色從容，彷彿腕骨現實中那山一般的絕境，於他而言不過輕風過耳。“這些都不是問題，”他語氣平靜，“你們隻需遷往一處能活下去的地方便是。”

完骨一怔，黯淡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何處？”

“崇陽。”

陽勢唇角微揚，露出一抹令人心安的微笑：“距此兩千餘裡外，有一處名為崇陽的人族國度。那裏糧草豐足，軍容鼎盛，你們舉族遷往，定可安居樂業。”

一旁的秉風聞言，不由麵露詫異：“少主曾去過崇陽？”

“自然。”陽勢正斟酌著要如何將自己的身份道出，卻聽腕骨輕輕搖頭說道：

“大人，我們……知道崇陽。”

她聲音帶著幾分苦澀：“可崇陽人族一直被周邊幾個異族國度包圍侵擾，疆土貧瘠，終年苦寒，口糧物資更是稀少，連本國子民都過得艱難。且不說我們這萬餘人能否活著走到那裏，就算到了……隻怕他們的存糧，也根本養不活我們這麼多張嘴啊。他們……恐怕不會接納我們的。”

陽勢聽罷，卻不接話，隻含笑看向一旁的庫房：

“庫伯，你先行一步吧。是時候讓‘光明軍’活動活動筋骨了。”

他舒展了一下肩背，語氣隨意：“我這一路趕得有些乏了，就隨他們慢慢走一程。”

庫房會意，並無多問，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

“不必心急，”陽勢轉向仍憂心忡忡的腕骨，從容道，“我們且先朝崇陽方向行進，自會有人接應。那夥匪徒既打算以漏穀山穀為據點，將那裏的人族視作過冬的‘存糧’，那一兩日內，你們的族人反而安全。況且萬餘人遷徙，單靠我和秉風兩人，也護不周全。”

他言語間成竹在胸，目光深處閃爍著對漏穀人族靈械製作技藝濃厚的興緻。

腕骨遲疑片刻，終是忍不住試探：“少主大人……與崇陽人族，莫非有什麼淵源？”

陽勢輕笑，道：“我正是崇陽……”

話音未落，側方密林猛然炸開一聲霹靂般的虎嘯！

一頭巨獸裹挾著腥風悍然躍出，轟然落地，擋住眾人去路。隻見它身長三丈，鐵鬃如針，一雙吊睛凶光四射，唇外兩根劍齒寒芒凜冽，攝人心魄。

虎嘯聲震四野，氣浪翻湧間草木摧伏、落葉狂飛。令人心驚的是，它周身靈元澎湃如潮，氣息渾厚凝實——這竟是一頭妖核已結、即將突破天障、邁入神通境的兇悍妖獸！

腕骨與完骨臉色驟變，不假思索同時躍起，奮不顧身地擋在正在附近玩耍的心俞、督俞和合陽身前。食竇也急忙將兩個最小的孩子攬入懷中，而傀儡合陽雖靈智年幼，卻感知到了威脅，也本能地催動微薄靈元，擋在食竇身前。

危難之際，這兩名漏穀人族的第一反應仍是保護弱小，陽勢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陽勢目光落在這頭劍齒虎上，卻想起昔日崇陽人族在如此凶獸爪牙下東躲西藏的艱難歲月，心中驀然升起一股別樣的興緻。

他抬手製止從容不迫準備動手的秉風，自己隨手一指，一道滑肉通玄勁無聲沒入猛虎體內，竟如探囊取物般，徑直將其體內妖核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