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陽 第207章

剛才那一瞬間的心悸感並非憑空而來，這畜生的無意識後招，當真陰毒至極，若是有意識，還能憑藉修為的高深感知到敵手細微意圖。這種連出招者自己都不知道的行為動作，當真是令人防不勝防。陽勢心中暗凜，若非自己修為近期有了質的飛躍，靈覺敏銳了數倍，若還是上次穿越荒漠時的實力，恐怕根本察覺不到那致命的毒霧威脅，此刻已然中招。

待那墨綠毒煙被風吹散殆盡，陽勢纔再次謹慎上前。他先是補了一記微弱的電擊試探，沙蠍毫無反應。又抓住它粗壯的尾巴，像摔打長蛇般掄起來狠狠摜了兩下，沙蠍依舊軟綿綿的，如同死透了一般。

確認這畜生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陽勢這才拖著它的尾巴，開始在無垠荒漠上疾馳。他希望能藉此引出沙蠍的同族，找到它們的巢穴線索。

然而，拖著這沉重的“誘餌”前行了一日一夜，放眼望去，除了黃沙還是黃沙，並未出現任何異常。陽勢的心不禁沉了下去，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搜尋的方向，究竟對不對？

就在他心緒愈發焦躁忐忑之際，視線盡頭的地平線上，景象終於發生了變化。他看到了那道巨大地縫裂穀的延伸盡頭！上次他被幾位上符將帶著飛馳，並非從這個角度接近，故而未窺全貌。

此刻望去，隻見宛若大地傷疤的裂穀於此漸漸收攏、消失。裂穀盡頭之外，雖仍是荒漠，卻已不再是純粹的死寂黃沙，稀疏頑強的耐旱植物開始星星點點地出現，為這片荒蕪之地增添了一抹微弱的生機。

陽勢停下腳步，立於沙丘之上，眸中金輝流轉，將“火眼金睛”催發到極致，向著荒漠東北方向極目遠眺。

視線盡頭，赫然出現了三座彼此隔開、卻又遙相呼應的部族聚居地。每個部族規模不小，約莫容納了十餘萬生靈。令他心奇的是，這三座部族皆是由齒蟲族構成，顯然是同源所出，隻是形態略有分化。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個部族，形貌酷似巨大的螳螂，無法直立，以六足爬行，口中探出兩柄寒光閃閃的尖銳口器。從它們搭建的巢穴和聚居格局來看，已初具社會雛形，內部階級分明，分工明確，顯露出一定的族群靈智。

然而，也僅此而已。它們還遠遠談不上擁有真正的靈智文明，更無法像人族那樣，在萬般艱難中不斷開發自身潛能，以孱弱之軀抗爭命運，於絕境中掙出一線生機。這些齒蟲族，依舊主要依靠著獵食的天性、壯碩的軀體、鋒利的口器以及那對閃爍著銀光、足以斷金裂石的巨鉗，在這片殘酷的荒漠中艱難求存。

陽勢凝神遠眺，心中不由泛起一絲冷冽的明悟：這類無法突破天道對其生命本質束縛的種族，終其一生也難以激發真正的潛能。在修羅界這般弱肉強食的蠻荒之地，它們就如螞蚱、蜉蝣，註定淪為更強生靈的食糧。

就在這時，他火眼金睛的視野中，忽然映出異動——其中一個齒蟲部族竟如臨大敵般，正集結兵力！約莫相當規模的萬名蟲兵迅速集結，於部落外圍聚成黑壓壓一片，浩浩蕩蕩朝著東北方向的地縫裂穀開拔。

“果然又是一群撲火的飛蛾。”陽勢暗自搖頭。

他略一思索便已明白：這片荒漠早已被它們啃噬得資源枯竭，而裂穀之中那片翠綠欲滴的奇異綠脈，對生存本能的驅使，已構成無法抗拒的誘惑。哪怕明知是送死，在荒漠日漸荒蕪、生機斷絕的絕境下，它們也不得不撲向這唯一的“生機”。

這些齒蟲單兵實力，對人族修士而言不算強敵，對比普通的犬戎士兵因還要遜色幾分。但如此規模集結起來，仍是一股不容小覷的蟲潮。

陽勢冷眼旁觀片刻，便收回了目光。齒蟲族這般飛蛾撲火般地湧向裂穀，在他看來，連一絲憐憫都嫌多餘。在這修羅界，可憐的生靈數不勝數，人族自身便是其中之一。天地不仁，唯循“優勝劣汰，適者生存”的法則。

“那片區域，看來並非這沙蠍的勢力範圍。”他心念一轉，視線便從齒蟲大軍的方向移開，掃向荒漠別處，繼續搜尋可能有庫房蹤影的蛛絲馬跡。

就在他目光流轉之際，火眼金睛的視野邊緣，猛地捕捉到自荒漠北部襲來的一團異樣——一股極其濃鬱、凝練的靈元波動，正以駭人的速度破空而來！

未等他完全反應過來，視線盡頭已有一團灰色雲霧，裹挾著風雷之勢，疾速逼近！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眨眼之間，便已掠過數十裡荒漠！

陽勢心中一驚，立刻將目力運轉到極致，金光湛然的雙眸死死鎖定那團灰雲。隻見雲霧之中，一名身著灰色長袍、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正淩空飛渡。此人留著兩撇鼠須，鼻如鷹鉤，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正朝著裂穀方向疾馳而去。

還沒等陽勢揣摩那鷹鼻中年人的來歷與意圖，灰色雲霧已裹挾著對方，驟然飛臨數萬齒蟲族軍伍的上空！

地上的齒蟲族人也感知到這烏雲攜帶著恐怖的威能？紛紛驚恐地仰頭張望，發出混亂刺耳的嘶鳴。整個隊伍瞬間大亂，蟲肢踐踏，沙塵飛揚，場麵野蠻而原始，充滿了未開化種族的矇昧與恐慌。

然而，令這些低等生靈慶幸的是，那團令它們恐慌窒息的灰雲並未在它們頭頂多做停留，彷彿不屑於理睬這群黑壓壓的蟲潮螻蟻，徑直向南飛掠而去。

陽勢見狀，也不由得暗自鬆了口氣。他火眼金睛看得分明，那灰雲中蘊含的靈元磅礴如海，恐怖至極，即便相隔如此之遠，仍讓他感到心驚膽戰。若那中年人徑直朝自己而來，以對方展現出的實力，縱使他現在的修為精進暴漲，麵對此敵，恐怕也隻能毫不猶豫地轉身逃命。

“嗯？！”

就在他心神稍弛的剎那，異變再生！火眼金睛的視野中，那本已遠遁數十裡的灰雲，竟猛地一頓，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