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魘的聲音如同利刃刮過石壁:“若非尊神念你舊功…,我自然不會違逆尊神的決定。但你讓魘神廟付出的代價,遠超你對尊神貢獻的價值。”
“你現在唯一的作用,或許就是頂著‘上符將’的身份作些掩護尊神在此處的這座魘神道場的用處。但既有青靈在,你這點用處,也顯得可有可無了。”
冥魘漆黑如墨的球狀身軀表麵,一絲冰冷的流光無聲滑過,他的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波瀾,卻字字如刀:“若當初由我抉擇,我會毫不猶豫地留下那些夜魑,而讓你——徹底消失。你的價值,遠不及它們。”
火腑聞言,渾身劇烈顫抖,怒火幾乎要從五臟六腑中炸裂開來。她雙拳緊握,周身氣息翻湧,昂揚抬頭,憤恨的目光如實質般刺向虛空中那道漆黑的身影,彷彿下一刻就要失控對懸浮的冥魘爆發絕殺一擊。
可就在與冥魘那深不見底的靈視接觸對上的剎那,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澆熄了她的衝動。她心頭一凜,暗罵自己竟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竟敢對這位存在流露出不敬……
“嗯?”冥魘感知到她那一閃而逝卻尖銳無比的敵意,懸浮的球軀微微前傾,目光垂落。
火腑頓時隻覺全身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扼住咽喉,連呼吸都停滯。她想要開口求饒,卻發現連一絲聲音都無法發出,靈胎、氣海與肉身皆被徹底禁錮,如同凝固在琥珀中的飛蟲。
冥魘球軀上一滴漆黑的水珠無聲墜落,精準地落在火腑的眉心。
“不——!”她在心中無聲嘶吼,卻隻能驚恐萬狀的眼睜睜看著那滴水珠觸膚即融。下一刻,她的身體如同被點燃的鱗粉,嗞的一下,麵板、筋膜、血肉……包括她的能量,一切皆在瞬息間瓦解、消融,最終化作一滴渾濁的屍油,被那黑色水珠徹底噬化,倒捲回冥魘膝黑的球軀。
“既生異心,留之何用。”冥魘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隻是拂去一粒塵埃,“你們皆因邪神噬靈而得以存續,若有人忘了這份恩賜……我不介意親手收回。”
彈指之間,一位魂海境的強者,便如雜草般被徹底抹去。
冥魘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寂靜:“大符失蹤一位上符將,必會掀起不小的波瀾。我們正好借前往怨骨死域的機會,暫避一避風頭。”
他目光掃過場內,在一張張黑袍遮掩的麵孔上逡巡,最終落在後排的陽勢身上。
“你的實力與資歷都尚淺,”冥魘的聲音清晰的落在陽勢身上,“便與青靈一同留守魘神廟吧。”
陽勢還沉浸在方纔冥魘彈指間抹殺一位魂海強者的震撼中,聞聲猛然驚醒。他連忙右手撫額,低頭躬身謙卑應道:“遵命。”
而那低垂的頭顱卻掩飾著他眼底閃過的狂喜,心中有個聲音在吶喊:“真是天助我也!”
冥魘下達命令後,那半副身軀表麵,頓時分離出無數墨色水滴。水滴淩空懸浮,迅速膨脹為一個個氣泡,將場中的黑袍人逐一包裹。
下一刻,道道強橫氣息轟然爆發,黑影如鬼魅般閃動,化作殘影從大廳內消失。
陽勢把自己的氣息控製到極致,大氣不敢喘一口,心頭凜然。他清晰地感知到,這些黑袍人的實力極為可怕——多數人散發的靈輪波動深沉渾厚,至少凝聚了五道靈輪!僅是站在他們身旁,那撲麵而來的靈壓就讓他周身震顫,幾乎站立不穩。
“這些人裡,竟有這麼多魂海境……”陽勢暗自心驚,對魘神廟的底蘊有了新的認知。
最強者自然是冥魘,抹殺一位上符將如碾螻蟻;而其餘人中,魂海境竟占近半之多。即便是那些神通境修士,也無一不是同階中的頂尖存在,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不過片刻,冥魘已率領眾人離去。
偌大的魘神廟中,邪神像前隻剩下陽勢與青靈,寂靜中瀰漫著無形的壓力。
青靈隻淡淡瞥了陽勢一眼,便逕自走到邪神像前盤膝坐下,閉目運轉靈元,進入修鍊之中。
陽勢麵色沉靜,不見波瀾,也隨即席地而坐,運轉《陰陽鍛造筋》。他以內息為爐,靈元為鐵,在經脈氣海間反覆鍛打淬鍊,直至那真元靈能凝練如實質,熾烈更勝岩漿,一旦催發,必是焚身蝕骨之威。
七八個時辰悄然流逝。
青靈忽然起身,手中不知何時已多出一塊精緻妖獸皮麻布。她神色肅穆,向邪神像恭敬行禮,隨後細緻地擦拭起神像上的塵埃。
陽勢冷眼注視著她上下忙碌的身影,直到那尊巨大神像逐漸恢復潔凈,才忽然開口:
“青靈郡主……我曾聽周榮以此稱謂喚你。不知你的封地,位於何處?”
青靈自神像之巔一躍而下,衣袂翩然如蝶。她恭敬地向神像行了一禮,這才轉向陽勢,眸光流轉:“我的封地,在附陽以南四千九百裡處的穀頂,名曰丹頂城。”
陽勢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早就聽聞大符疆域遼闊,城池如星羅棋佈。能成為郡主封地,想必這座城池定是繁華非常?”
提及丹頂城,青靈眉宇間驟然掠過一絲陰霾,語氣也冷了幾分:“曾經的丹頂城,確實繁華似錦。城中居住著近四十萬子民,各族商旅往來不絕。隻可惜......”她頓了頓,聲音裡透著幾分疲憊,“如今正在重建,諸多事宜紛繁複雜,實在令人心煩。”
“嗯?”陽勢敏銳地捕捉到她話中的深意,沉吟片刻,“聽郡主的意思......丹頂城莫非已經......”
青靈倏然抬眸,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病態的笑意。那絕美的容顏因這抹笑而顯得格外妖異,彷彿暗夜中驟然綻放的優曇。她纖指輕抬,將額前碎發別至耳後,聲音輕若耳語:“並非人人都如你這般天賦異稟,能夠同化數萬夜魅讓其認你為主,輕易踏入這魘神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