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陽 第194章

他又出入紫宮商市，採買了些凜冬所需的物資與食物，將闌尾睚的那些靈晶晶石基本都悄然用去。

此刻，他獨坐玉床，閉目凝神：“差不多了，魘神廟再沒有動靜，明日就啟辰吧。如今物資也採買準備得差不多了。功法典籍倒是沒有買，自己現在身上就有上百種功法典籍，所閱功法，多是各族依據自身的聚靈天賦所創，對人族這等天賦相對弱小的種族，幾無適合之路。畢竟不能人人都像他這樣幾乎是無有歇息的玩命摧殘鍛煉肉身。

而且那條指望煉體變強的路徑，還是一條一眼就能看到頭，是一條沒有出路的絕路。”

“待自己底蘊足夠深厚之時，定要著手創立一門功法——一門適合所有人族，乃至所有天賦弱小種族的修鍊之法！”

這修羅界所有生靈都開啟靈智之後，種族之間的差異，幾乎就是身軀的差異，而像人族這樣四肢簡單，頭腦也不再發達的生靈，在這修羅界，就是被欺壓壓榨的物件，猶如一個高貴的心靈被禁錮在了一堆肉裡，而那堆肉恰成了人族難以逾越肆血修羅的鴻溝。

以人族與大符族相比，能組織起來成就國度的人族，其中能誕生修者的比例，不過百中取一。而這其中絕大多數，終其一生也隻能溝通微末靈元，修行至地障三、四柱天便再難寸進。

反觀大符族，族人天生生就符文，人人皆是修士！即便其中多數終其一生困於天障之下，但他們這般恐怖的修行人口基數，也遠非其他精怪異族所能企及。

“若我人族也能擁有大符族那般天資，哪怕不用那天資，隻需再有‘陽春白雪水’那等能淬鍊滋養體質的資源，假以時日，或許人族也能實現孩童人人都突破地障！”

現在崇陽人族有了自己的一身“寶”，眼下最緊迫的，還是人口基數太過薄弱。若要接管臂臑、犬戎等國遺留下來的廣袤地域，將本就稀少的人族分散出去治理，無異於自斷根基——一旦分散，這支微薄的血脈，頃刻間便會被遍佈荒野的孽畜精怪吞噬殆盡。

這段日子在大符，陽勢也知曉修羅界還有些龐大國度，子民動輒數十億，心下不由暗驚。如此龐大的數量基數，即便全是普通修士，也足以形成席捲天地的洪流。

反觀崇陽，僅有三萬餘人，尚不及那些巨國的零零頭。縱使人人皆為神通強者，要想成就那般鼎盛氣象，底蘊也遠遠不夠。“人族崛起，當真任重道遠……”他暗嘆。

“區區三萬人，何以壯大？待凜冬過去，崇陽根基稍穩，定要將方圓萬裡內所有淪落如螻蟻的人族，盡數吸引、遷徙而來！”

思忖良久，陽勢起身舒展精神，推門走入庭院。

夜深人靜，天幕上一輪孤月灑下清輝，將石階照得發亮。他望著月色，心中暗暗嘆氣：“再等一日。若依舊沒有轉機，便也隻能暫且先行離開了。”

心念方落，鷹窗府門庭處，突然一道無首黑影徑直穿透門庭踏入府內，它通體籠罩在翻湧的漆黑之中，不見麵目，不辨形體。那黑影抬手擲出一滴墨色水珠，隨即身軀寸寸消融瓦解，消散於夜色地板之上。

陽勢對冥魘這等詭譎手段早已見怪不怪。

他凝神看向那滴墨珠——隻見它驟然膨脹、扭曲、重組，竟化作一張漆黑巨口，唇色如夜，無聲開合。冥魘那低沉而陰冷的聲音自其中傳出：

“持此‘屍水印’，即刻前往魘神廟。盞茶之內，現身見我。”

語畢，黑唇迅速收攏，凝成一枚水滴狀的黑曜石墜，淩空飛入陽勢掌中。

他指尖摩挲著這枚沁涼如冰的寶石，眼底暗芒流轉。

“終於……等到魘神再次集會了。”

他輕輕籲出一口氣，胸中久積的壓抑似也隨這一息緩緩吐出。他等的，正是這樣一個時機。

在大符城中，若想單獨與青靈見麵並取其性命，還要不驚動大符勢力，幾乎毫無可能。且不論自己是否真是青靈的對手，一旦意圖暴露，恐怕無需她親自出手，大符軍伍便會將他碾為齏粉。

唯有借這等隱秘集會，或可尋得一線希望。魘神廟中雖也強者林立，但畢竟身處大符地界，諒它們也不敢公然暴露、將事態擴大。

他將黑色‘屍水印’石拿在手上，想了想，將合陽收入進了懸樞儲物袋，他得隨時做好跑路的準備。最後環視一眼空蕩的鷹窗府，確認一切妥當。

手握‘屍水印’前行，一股奇異的力量自其中傳來，一道薄如蟬翼的氣泡悄然將他籠罩。他的身形彷彿沒入虛空，即便全力飛馳、運轉靈元，往來巡邏的軍士也對他毫無察覺。

陽勢再不保留，靈元迸發，身形如電，夜色中身影直朝記憶中那處魘神廟入口巷道疾馳而去。

不過盞茶工夫，他已抵達那巷道盡頭的開闊之地，四周遍佈詭異的黑色花朵。

才踏入其中，手中寶石便自行飛起，化作點點墨色水珠，被那些花朵張口吞入。地麵隨即下陷，露出通往魘神廟的幽深通道。

黑色水珠再度從花蕊間滲出、重組，凝為晶石飛回他手中。

陽勢未作停留，沿通道直入廟中。抬眼望去，隻見神像之前，早已立滿了黑袍身影。

所有黑衣人都以右手觸額，閉目垂首，似在向那座巨大的冥君邪神像默禱。

陽勢悄無聲息地走到人群後方，略一沉吟，也以右手手指輕觸額頭，靜立其間。

約莫一分鐘過去，其間又有七八位信徒陸續到來，默默加入祈禱的行列。

陽勢在人群中注意到兩個熟悉的身影——同樣一身黑衣的火腑與青靈。

見到火腑，令陽勢感到有點意外，但更多的是煩躁，如果她都是青靈在一起，那對青靈的出手，幾乎是沒有任何機會。

鷹窗府正是火腑給他，目的就是引他進入魘神廟。然而自那之後，儘管他被青靈與冥魘帶入此地，卻再未見過這位將他引入組織的“介紹人”。

他也未曾主動去火符部尋過對方。

而火腑身上，始終有一點讓他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