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就此作別。
辰浩久久立於符部府邸門前,目送那道身影漸行漸遠。
陽勢走出很遠,早已望不見符部的門庭。他意念一閃,金色靈眸穿越重重屋宇與距離,卻見辰浩依舊站在原地,怔然遙望。
他不由輕嘆一聲:
“但願下次相見……你我不會成為仇敵。”
此番大符之行,若能安然返回崇陽,崇陽日後的崛起便是必然的。若大符能坦然坐視崇陽壯大,自是兩國之幸;可若他日大符心生忌憚,意圖阻我人族崛起——
那兩國之間,必有一戰!
“倘若將來符皇執意要泯滅崇陽人族,崇陽將舉全族之力兵戎相見、不得不以自爆之絕以命相搏……但無論如何,自己絕不會主動傷浮郤與符辰辰等人性命。”
“這,算是今日對他們欺瞞之過……所作的一點償還。”
陽勢回到鷹窗府時,夜色已深。
府中一片靜謐,心俞、督俞兩個孩童早已睡下。膳食坊的窗上,映著食竇忙碌的身影——她正藉著燈火,仔細備著明晨的食材。
“食竇確實勤懇。”陽勢在心中暗暗點頭,“交予她的差事,莫不是傾盡心力去完成。非但如此,她還日日鑽研廚藝,精進不休。”
“若她願隨自己去崇陽,倒可請她掌勺。自己現在的軀體能量消耗,再食以前那些那些淡而無味的餐食,怕是支撐不起這具身軀的能量消耗了。”
他心裏也清楚,並非是崇陽人族不善烹調,實在是多年來掙紮於溫飽邊緣,人連果腹都難,又何來餘力琢磨滋味?如果她不願隨自己去崇陽,也不勉強,到時就讓迎香挑起為自己烹炊的擔子。
他相信,待將來崇陽民生漸裕,百業自會興起,烹食之道,又怎會難得倒聰慧的人族?
他目光一轉,門後未見合陽身影,想來應在房中玉床上聚氣修鍊。而秉風則獨坐池上亭中,靜心打坐。
陽勢邁步入府,望向秉風時,眉峰卻微微一凝。
秉風見他歸來,立即起身行禮。
陽勢上下端詳他片刻,開口:
“神通?”
秉風唇角微揚,勾勒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秉風曾向主公立誓,一年之內,必不令主公失望。地障九柱天尚不足以讓秉風說此妄言,也不足以為主公分憂。”
陽勢眉峰微蹙,疑雲未散:“登臨神通,因有天地異象相隨。莫非,是我看漏了眼?”
“此事……”秉風略作遲疑,聲音壓低了幾分,“牽涉甚秘,恕秉風不便明言。一旦風聲走漏,恐將驚動某些不可測的存在。”
陽勢默然不語,隻是凝視著秉風,目光如深潭,探究著他每一絲神情變化。夜色中,兩人的影子被照得幽長。
靜默片刻,秉風開口,語氣懇切:“主公於我有救命之恩,秉風此心,可昭日月,絕無半分歹意。然主公血脈尊貴,秉風終究是來歷不明之人,主公若心存疑慮,亦是理所應當。”
話語至此,他驀然抬首,目光灼灼,言語間透出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為證此心,秉風願與主公立下‘帝誓天’,還請主公成全!”
陽勢聽罷,沉吟片刻,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他揮了揮手,示意秉風免禮,語氣平和卻堅定:“卑微人族?在我眼中,人族與那些所謂的高貴種族並無二致,不存在什麼高貴與卑微之分。”
他心中暗道:“今日如此,來日方長,人族必將淩駕於所有種族之上,成為最為尊貴的存在。”
秉風聞言,思索片刻,恭敬回應:“主公氣度非凡,秉風早已窺見一二。這些時日,主公於房中修鍊,氣息外溢如潮汐湧動——秉風雖落魄至此,卻也見過不少所謂的高貴血脈。主公周身流轉的氣韻,比它們……更加不凡。”
陽勢微微頷首,目光深遠:“你既願追隨,我亦自當以誠相待。隻要不負此心,一年之後,你可自行決定去留。”
秉風躬身一禮,言辭懇切:“秉風,謝過主公。”
陽勢略作沉吟,吩咐道:“明日,你等用過膳後,須臾於廳中候我,我有要事相告。”
“遵命。”秉風沉聲應道。
平日裏在鷹窗府,陽勢鮮少與心俞她們一同用早飯。他要麼徹夜跏趺打坐,要麼外出赴宴,除了午間抽空陪合陽戲耍片刻,其餘時間幾乎都在主房中修鍊。
今日卻不同。
約莫日出一個時辰後,陽勢便從打坐調息狀態中醒來,信步走向會客廳。
廳中,秉風與食竇正襟危坐,心俞、督俞和合陽三個卻已圍著圓桌嬉笑打鬧玩耍起來。
食竇望著心俞和督俞歡快的模樣,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孩子的適應力,總是遠勝大人。
她對眼前的生活心生感激。往昔在百勞國時,雖能與族人相依,但那方小國勢弱,災禍頻仍——那些兇殘的驢頭人便是噩夢之一。多少兔耳族人被擄走、宰殺,淪為他人盤中餐。那般死法,何其淒慘。
可弱小生靈在修羅界中,何曾有過選擇?朝不保夕,纔是常態。
而今在這鷹窗府中,她每日灑掃庭院、烹製飯食,心中卻滿是安寧。不必再恐懼被捉去烹食,也不必擔憂異族加害。
隻是……
心俞、督俞終究是比她兔耳族還要卑微的羸弱小人族。她們也毫無修為、更是沒有任何能力,在修羅界,生靈懦、弱就是原罪,儘管食竇並不清楚這位名為“陽光”的主人究竟身負何等尊貴的血脈,但單看那些與他往來、甚至屢次親臨鷹窗府拜訪的顯赫少年、天驕,便足以窺見一斑。這位少主把她們這非親非故,非貴非稀的兩個最普通的小孩人族帶在身邊……。
這位年輕主人是真心喜愛這些人族孩子,而非將她們當作牲畜飼養,日後用以……吞食的食物嗎?
他當真是沒有任何保留,毫無芥蒂地給予這非親非故的人族孩童庇護和關愛麼?
不過這位年少的主人待她們確實是寬厚溫和,每每相見,眼中也總含著淺淡笑意。閑暇時,他還會陪著心俞她們玩耍,目光真誠,不見虛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