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陽 第176章

巷道盡頭卻是一片開闊空地，密密麻麻擺放著一株株黑色盆栽。盆中都盛開著一朵朵墨色花朵，但所有花苞都緊緊收攏，彼此依偎，帶刺的花莖宛如一叢叢含苞的黑玫瑰。

冥魘所化的水滴順著蜘蛛長足流淌而下，落地後迅速分散，向著那些詭異花朵攀附而去。花苞應聲綻開，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將墨色水滴一一吞噬。

下一刻，所有花朵驟然亮起幽光，一座詭譎法陣在陽勢與蜘蛛腳下浮現。他們穿透地麵緩緩下沉，眼前就出現一個巨大的地下通道。

吞噬了水滴的花苞再次滲出墨色液體，在地下通道中重組為半身人形的冥魘。

“走吧。”他嘶啞的聲音在通道中回蕩，“這裏就是魘神廟。”

冥魘在前方緩緩爬行，八爪蜘蛛馱著陽勢，緊隨其後步入幽深的通道。

通道極為寬闊，即便以八爪蜘蛛那般龐大的軀體，穿行其間也毫不顯侷促。陽勢內心忐忑的靜坐於蜘蛛背脊，一路向下，周遭光線漸暗，氣息也愈發陰冷。

終於，在通道盡頭，一座巍峨的宮殿赫然矗立。

那是一座通體漆黑的殿宇，彷彿由最深的夜色雕琢而成。殿宇前，數十名黑袍人肅穆靜立，他們容貌各異——其中有身負天生符文的大符族人，也有陽勢從未見過的異族：四臂怪客、臉上六目半睜半閉的詭秘生靈、乃至直立行走的巨蜥……形貌萬千，卻皆籠罩在同一片黑袍之下。

冥魘與八爪蜘蛛攜陽勢到來時，所有黑袍人整齊劃一地以右手觸額，深深鞠躬。齊音發聲：

“尊神冥君護佑，我們又多了一位同化者。”

冥魘的身軀驟然膨脹，繼而懸浮於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眾人，低沉開口：“這是一個純粹的同化體。因他之故，尊神降臨的步伐，將加快許多。”

就在這時，陽勢身後的八爪蜘蛛傳來一陣詭異的蠕動聲。他轉身望去，隻見那龐大蜘蛛已然消失，青靈的軀體被縷縷黑煙纏繞包裹。

她麵貌重新恢復原來模樣，臉上浮現出近乎癲狂的笑意。陽勢在道道灼熱目光的注視下，一步步踏入了魘神廟的幽暗門庭，所有黑袍人的眼中，都燃燒著與青靈如出一轍的狂熱。同時齊聲高呼：

“尊神降臨，必得神恩，永生不滅！”

陽勢隨著它們入過那幽暗門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空曠得令人心悸的殿內空間。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矗立的一尊巨大黑色神像。

神像周身纏繞著幽暗的火焰，一道泥塑的河流自其腦後蜿蜒流淌，如緞帶般環繞神像周身，最終曲折匯至腳邊。神像雙目緊閉，麵容透出一種異樣的陰柔，兩隻耳垂幾乎垂落至肩，除此之外，倒並無更多詭異之處。

“此乃冥君陰郤。”冥魘的半截身軀緩緩爬行至陽勢身側，聲音低沉而肅穆，“祂賜予我們力量，我們以血肉祭祀於祂。待祭祀之力積攢足夠，便能搭建貫通兩界的橋樑——屆時，尊神便將踏橋親臨！”

他語調漸升，帶著一種壓抑的狂熱：“整個修羅界，都將在那一刻匍匐於尊神腳下。而我們，作為祀神人，必將獲得無與倫比的神恩。”

陽勢對這番說辭將信將疑。一位需要信徒躲在暗處進行祭祀的神靈，當真能夠鎮壓整個修羅界？

不過，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些聚集的信徒，其修為確實個個深不可測。

唯有青靈，是他現在勉強能夠揣摩出底細的存在。

即在未化身那駭人蜘蛛之前，她的修為應是已臻至神通四重。而一旦化作八爪蜘蛛的身形時，她的力量層次便隱入迷霧無法具體感知，隻留下一種近乎本能的危險警示，讓陽勢不敢有絲毫輕視。

“自今日起，你便是尊神的信徒。”冥魘的聲音緩緩響起，如同咒言在殿中回蕩，“你將以血肉侍奉陰郤尊神，而尊神亦將賜你獨有的力量……與完美的軀體。”

陽勢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冥魘那齊腰而斷的半截身軀，心中難以將這詭異形態與“完美”二字聯絡起來。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這半具軀殼中蘊含著超乎常理的力量——它似虛似實，非血非肉，卻是一個真實存在的生命。若非親眼所見，他絕難相信世間竟有如此詭譎的生靈形態。

“你既已入我門，尊神陰君自有賞賜。祂已在你體內種下數萬夜魅祀靈。待你為尊神獻祭血肉、建立功勛之日，便是這些夜魅蘇醒之時——”

冥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狂熱的韻律：

“屆時，你將獲得一具……真正的完美之軀！”

“此外，”冥魘的聲音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威嚴，“我身為統轄萬裡地域的冥魘，也將賜你一份恩賞。”

他略作停頓，幽深的目光似已看透陽勢心底：“我深知你內心與我們一樣，燃燒著不熄的貪婪——正因如此，我將賜你一件寶物。”

他抬起手臂，指向大廳右側那片被濃鬱黑暗籠罩的區域。

霎時間，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那裏一座巍峨的黑色門庭赫然顯現，聳立在陽勢麵前！

一路忐忑至此，未曾想，“屎”未吃到，卻還能得到一件寶物。

他強壓下那份蠢動的心思，隻聽冥魘繼續道：“這座大殿，乃我等朝拜祭祀之所，亦是魘神廟中最尊貴之地。右側這座門庭之後，便是一座寶庫——其中收藏，皆是我等搜尋諸國萬族、收割血肉之時所集之珍寶。”

“今日，我賜你入內挑選一件寶物的權利。”冥魘轉向靜立一旁的青靈，“你，帶他入內挑一件寶物。”

青靈已身披一襲新的紅衣，依舊鮮艷如血。她微微躬身，低聲應道：“是。”

平白得寶，還無需付出任何代價，陽勢心中不由一陣暗喜。他壓下翻湧的思緒，也學著青靈的樣子，朝冥魘略一躬身，算是行禮致謝。隨後便不再多言，轉身隨那一抹紅影，走向那座巍然矗立的黑色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