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勢心中不由升起幾分好奇。
忽然,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隨風飄來。越往前行,那氣味越發濃重,最終在一座高大寬闊的平頂建築前達到頂峰。
這座建築門前立著兩位兔首人身的女子正在迎客,看來是一處商鋪。
陽勢眉頭微皺,帶著一種不安和好奇,在兩位兔首女子注視下,帶著傀儡合陽邁步而入。
踏入屋內,眼前是一方寬敞廳堂。各種白骨與墨色石材構築而成的桌椅鋪展其間,連那碗筷器具都是以各種不知名生靈的骨骼雕琢製作而成。
透著一股子濃密得,滲透到空氣中每個分子裏的血腥味,那氣息幾乎凝成實質,撲麵而來,濃鬱得令陽勢這個吃素的人類窒息。
一位驢首人身、麵目兇悍的來者迎了出來。它身著錦袍,腰纏玉帶,金飾閃爍,先是掃了一眼跟在陽勢身後的木頭傀儡合陽,隨即向陽勢拱手一禮。
“這位賓客瞧著麵生,不知閣下光臨,是要大宗進貨,還是想看些珍稀貨品?隻需告訴在下懸例,一切自當為您安排妥當。”
陽勢眉峰微挑,心中好奇追問道:“大宗進貨是什麼貨色?珍稀貨品又是什麼來路?”
懸厘低笑一聲,解釋道:“大宗進貨,多是平日供應酒樓、商肆,偶爾也走軍伍的貨,品質不差,但看閣下衣著氣度,怕是瞧不上這等尋常之物。”
“至於珍稀貨品……”他聲音壓低幾分,眼中掠過一絲精光,“向來隻送入貴胄府邸、宮中禁院,或是某些身份特殊之人手中。當然,若閣下出得起價,懸厘也自有門路。”
陽勢眉頭微鎖,心中已隱約猜到這地方做的是什麼買賣——大廳如此直白狂野,空氣中又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他早已感知到此處有不少修行武者,但除了身前這個自稱‘懸厘’的是個神通一重的強者,其他靈元波動大多沒有突破天障,對他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他略一遲疑,終究是“來都來了”的心思佔了上風,即便最後自己不買,也不怕對方強買強賣。便開口道:“你先帶我去看看大宗進貨的貨色,再瞧瞧那些珍稀貨品。若真合我心意,往後的買賣,自然長久。”
懸離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驢鳴,側身讓開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陽勢當下也端起架勢,昂首邁步,徑直走在前麵。
穿過廳後一扇側門,眼前是一條幽深長廊。廊道盡頭,視野豁然開朗。
懸離抬手推開一扇厚重鐵門。儘管陽勢早已隱約猜到此處經營的勾當,可親眼目睹門後景象時,他的臉色仍驟然一僵——
各類血肉按區堆積,鮮血汩汩流淌,匯入一道暗紅色的溝渠。成千上萬的各種生靈被倒吊在屠宰鉤上,神情痛苦,多數已被開膛破肚。
每一排待宰生靈前,都立著一名驢首人身的劊子手,手法利落地處理著這些“肉品”。整片場地,儼然一座規模龐大的屠宰工場。
更令陽勢心頭一沉的是,在這些被無情宰殺的生靈中,竟也混雜著人族的死敵,犬戎人、臂臑人的身影。
他說不上悲傷,也無暇憐憫,可當他的目光穿越重重屍山血海,終於在最後方——看見一整排被懸掛於鐵鉤之上的人族男女時,心頭仍是猛地一顫。
陽勢的麵色肉眼可見的冷霜下來。
他強壓心頭翻湧的殺意,目光掃過眼前慘絕人寰的景象,尤其是最後一排那些被懸掛的人族同胞時,幾乎按捺不住要將這些驢首怪物盡數誅滅的衝動。
懸厘將他神情的細微變化盡收眼底,卻仍是不動聲色,語氣平淡地說道:“貴人見到同類,心有觸動也是自然。不過這修羅界生靈億億萬、向來實力為尊,弱肉強食罷了。
不知貴人是酒樓東家,還是為哪位府上採辦?在大符,隻要出得起價,沒有您買不到的‘貨’。”
陽勢勉強頷首,不作多言。
懸厘見狀又順勢推薦:“不知貴人平日可有偏好的品類?此處雖是我族在這大符規模尚可的一處屠宰場,但因緊鄰附陽紫宮,貴人們不喜腥氣,故而規模有限。若真要什麼稀罕貨色,還得去城西外那間千畝工場——隻要您想得到,我們定當奉上。”
陽勢麵色依舊冷峻、強作鎮定,隨口問道:“若論供應酒樓,哪類肉品最好賣?”
懸厘語氣平淡地介紹:“這一批是從兔耳族擄來的貨品。此族肉質清甜,毫無腥氣,在懂行的老饕間極受歡迎。貴人若有興趣,需提前預訂,並付六成定金——隻因太過搶手,我們從不散賣。”
陽勢目光掃過懸離所指的方向。隻見遠處掛鈎上,是一排身形纖弱、生著兔耳的奇異生靈。她們大多雙目緊閉,似是昏厥過去,麵容與人族少年幾乎無異,唯有一對長耳垂落,顯得楚楚可憐。
陽氏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轉而問道:“那你所說的珍稀貨品,又是指什麼?”
懸厘微微咧開驢唇,似笑非笑:“若論口味,兔耳族已是頂尖。珍稀貨品未必更好吃,勝在難得一見,或極難捕捉。”
他說著,側身做出引導姿態,帶陽勢穿過右側廊道,步入一棟規模稍小卻更為森嚴的建築之中。
此處的景象,與方纔那血腥衝天的屠宰場截然不同。這裏四下幽暗,沒有一點亮光,但在他們眼中,暗夜視物自然不在話下。
隻見一排排玄鐵牢籠在陰暗中森然排列,地麵也相當整潔。不見血。
籠中囚禁著形態各異的生靈,個個神情枯槁,或蜷縮昏睡,或呆坐失神。見有人進來,一些囚徒彷彿驟然驚醒,發出淒厲的咒罵與哀嚎。
懸厘對四周的怒罵充耳不聞,語氣平靜地介紹:“此處皆是珍品。有些是實力強橫的異族,不遜於大符子弟,隻因遊歷至此,不幸落入我等手中。”
他踱步至一座牢籠前,裏麵是一名額生玉角、傷痕纍纍的身影。“還有些,是周邊小國或稀有種族的王族貴胄,身份非凡。食其肉,品其身份,別有一番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