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老的慈眉上符將麵容和善依舊,彷彿全然未覺火腑正以威壓震懾著三名年輕後輩。而另一位中年上符將,則正淩空而立凝神繪製一道符文。
符文在空中逐漸凝聚成形,隨即迅速縮小,化作一縷流光沒入他的右瞳。剎那間,他右眼中浮現出一道細微的符咒紋路。
中年上符將以手掩住左眼,右眼驟然射出一道靈光,掃向遠處那片狼藉的斷木殘枝之地。
“此地曾有激戰。”他聲音沉穩,“他們四人曾與一位修為高出至少兩個層次的強者交手,被對方全麵壓製。此外,還有另一名二重神通境的高手,與另一人單獨對戰。”
與此同時,辰浩與周榮在火腑的威壓下勉力支撐,額角滲出細密汗珠。辰浩咬緊牙關,從齒縫間擠出話語:“火腑族姨……符部家與周家的長輩,還在等我們回去復命!”
火腑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周榮,語氣森然:“你,是在威脅我?”
辰浩心頭暗罵:“這老妖婆分明是借題發揮,趁我們長輩不在,故意欺壓我們!”
可他麵上卻不敢泄露半分不滿。
上符將在大符國地位尊崇,堪稱國之柱石。若哪個家族能出一位魂海境的上符將,立時便能雞犬昇天,成為一方豪族——那是足以揮手間屠滅數萬生靈、震懾諸國的存在。
即便辰浩、周榮出身不凡,族中亦有上符將坐鎮,但以他們如今的年紀與修為,仍極少有機會直麵這等強者。麵對一位真正的上符將,縱使他們有百般不甘,也絕不敢有絲毫言語冒犯。
慈眉老者原本一副超然物外的和藹模樣,此刻卻目光銳利地投向在威壓下故作屈服的陽勢。
突然開口:“你們遇到了誰?”
“襲擊我們的,是中魁國猿靈部少主扶突和他的扈從!”辰浩咬牙答道。
“猿靈部少主?”慈眉老者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現出一絲驚容。
就連火腑那鋪天蓋地的威壓也為之一滯:“結果如何?”
辰浩看向身旁的陽勢,語氣複雜:“我等四人與那扶突展開廝殺,實力仍不敵他,八風與鶴頂被扶突一記神通轟擊擊中,隕落至這裂穀深淵。我們本也難逃一死,幸得這位陽光族兄當時也在這浮地上,出手相助,與我們合力擊殺了扶突,這才僥倖生還。”
三位上符將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陽勢身上。隻見他原本在火腑狂暴的威壓下佝僂著身軀,似是勉力支撐,此刻見眾人注視,便知再偽裝已是多餘。他略顯尷尬地訕笑一下,隨即坦然直起身子——那原本應當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魂海境威壓,竟似對他毫無影響。
陽勢麵色平靜,向三人鄭重行禮。
他分明尚未突破天障,修為與身旁兩位已達神通境的少年辰浩、周榮相比,差距一目瞭然。然而此刻,辰浩與周榮在火腑的威壓下汗流浹背、難以直腰,這個區區地障境的小輩,卻身姿挺拔,嘴角甚至含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笑意,坦然迎上三位上符將審視的目光。
火腑微微蹙眉,側首向中年上符將傳去一道靈識波動:“膝眼,這少年是什麼來歷?”
名為膝眼的中年上符將微微頷首,右眼中金光再現,如實質般照向陽勢。
陽勢心頭一沉,暗叫不好:“自己這人族的血脈身份,怕是要藏不住了。”
在如此強者麵前,他根本無力反抗,隻能任其審視。此刻能站直身軀、維持體麵,已是竭盡全力。
雖心中忐忑,他麵上卻依舊從容,目光平靜地與膝眼上符將對視,不露半分怯意。
他清楚,此時絕不能自亂陣腳。即便人族身份暴露,也未必就是絕路。人族在修羅界遍佈四方,數量如蟻,其中出現幾個神秘而強大的國度,也並非不可能。他想起華佗曾提及一個傳說中的“天府之國”,雖不知真假,卻說明人族未必全是懦弱的螻蟻之輩。
陽勢心中已有決斷。“若真被識破,便坦然承認人族血脈,但也絕不能透露來自崇陽人族。”
膝眼上符將右眼金光如實質般照來,瞬間穿透陽勢身軀,將他五臟六腑、氣海真氣盡收眼底。
“人族?”膝眼眉頭微皺。
可當他目光移至陽勢頭部時,卻驟然一滯——那裏竟有幾重虛影交疊,麵目模糊難辨。即便他以符眼細察,仍看不真切。
“我這觀涅符眼,在大符堪稱一等一的洞察之術,符光所至,萬物無所遁形……今日竟看不透一個地障小輩的來歷?”
膝眼忽然想到什麼,心頭一凜,迅速收回符眼。
這少年出現得蹊蹺。符眼所見,那猿靈部少主與其扈從,分明是死於他手。至於鶴頂之死……不如就推給那猿靈少主。
一個地障修為的人族,竟能斬殺神通三重化魂境與二重凝魂境的強者?此事絕不簡單。
“極有可能,是某位強橫存在奪舍亦或是暗中操控著這具身體,藏得極深,功法也詭異非常。其真實修為……恐怕不在我之下。”
膝眼心念電轉,決定不再深究。對方既斬殺了猿靈部少主救了大符的人,至少眼下是友非敵。這等存在,不宜貿然招惹。
火腑與慈眉老者見膝眼忽然收回符眼,麵上皆掠過一絲不解。
“哼,膝眼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區區一個小輩,竟也探查這麼久還看不透?”火腑凸起的雙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慈眉老者靈識微動,悄然傳訊至膝眼識海:“膝眼,可曾看清這少年底細?”
膝眼神色凝重,以靈識回應:“此子頗為古怪。初觀似為人族,修為淺薄,但卻能斬殺神通三重的猿靈少主與其神通二重的僕從。更奇的是,我符眼一開,竟無法辨清他的麵容——隻怕他早已被某位修為在我之上的強大存在奪舍寄生。此事……不宜深究。”
火腑雖未直接參與傳音,卻也捕捉到二人靈識波動的餘韻,眉宇間頓時浮現驚容:“難怪這少年對我的威壓視若無物,原來是有強魂附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