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曦聽到陽勢焦急的詢問,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望向他的目光裡染上一抹憂色:
“殿下,我讓厲兌他們先行趕回稟報臂臑城被毀的訊息。
我懷疑……那臂臑城中心遭受的毀滅,極有可能與隱白有關。甚至有可能,這一切就是隱白故意造成的。”
陽勢眼神一暗,彷彿被這句話刺中某段不願回想的記憶。的確,若要將禍水東引、把局麵攪得更渾,將線索引向臂臑王庭,無疑是步絕妙的棋。
陽曦的聲音低沉,繼續說道,“之後,我便獨自潛入,在那片廢墟中查探搜尋他的蹤跡,搜尋無數屍骸,都一無所獲。直到……”
她突然頓住,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驚懼。陽勢察覺到異樣,立即追問:“直到什麼?”
陽曦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的波動,才低聲說道:“我本以為在這片地域,螳螂王已經足夠令人畏懼,沒想到竟還有比螳螂王更加詭異恐怖的生物……”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顫抖:“就在一大批臂臑軍伍朝城中心被毀的廢墟而來,不知從何處突然冒出一隻體型龐大的八爪蜘蛛。就像是在廢墟裡突然凝聚而出的,它的身軀比螳螂王還要巨大,站立起來時,彷彿一座移動的小山。那怪物一出現,便以驚人的速度撲向臂臑軍。所過之處,臂臑軍就像被收割的麥穗般,成片倒下。”
“它全身的絨毛如劍刃般鋒利堅硬,八隻長腿更是根根銳利如矛,動作快如閃電,帶起一片血霧瀰漫。那蜘蛛的殺戮效率,遠超螳螂王數倍。”
“轉眼間便有大批臂臑軍伍被屠戮殆盡,我不敢多待,立即隱匿身形撤出城外,以免橫生枝節,引來滔天禍端。”
陽勢聽著她的敘述,眉頭緊鎖,低聲沉吟:“山峰一般的八爪蜘蛛……莫非是黑骨女子所化?”隨即又搖頭自我否定,“不對,黑骨女子雖詭秘莫測,但終究是人形之軀。況且以她的實力,應當遠不止如此……”他抬眼望向陽曦,目光中帶著一絲探尋。
陽曦繼續說道:“那些臂臑軍士見狀,數千臂臑猿人也立刻對蜘蛛發動了瘋狂圍攻。可那巨蛛在斷壁殘垣間行動自如,如履平地,八隻利爪快如閃電,每次揮動都帶起一片血雨。爪上密佈的絨毛根根如利刃,臂臑猿軍們前仆後繼,卻連它分毫都傷不到。”
“被血水浸透得通體赤紅的蜘蛛,像收割麥穗般屠戮著臂臑軍隊,士兵成片成片的迅速斃命。鮮血染紅了廢墟,在地麵上匯成一道道暗紅的小溪,無聲地流淌。那實力,比強悍的螳螂王還要駭人萬分!”
“後來我抓了個俘虜才得知,這批五千人的軍伍是在夾脊山被緊急調回的,夾脊山那邊有神秘強者襲殺了大符監工,被大符佈下的符文禁製困在夾脊山,他們正在全力搜捕殺害大符監工的兇手。因為臂臑城變故才被緊急調回。”
“我便立即去往夾脊山。當我在路上回頭望去,隻見那五千臂臑猿軍竟已全軍覆沒……”
“而那隻蜘蛛竟然開始在死屍遍地的廢墟上,貪婪地吸食著那些死屍的血肉……”
“當時我不敢耽擱,立即趕往夾脊山,途中卻不斷遇見大批臂臑人正從山中潰逃。這才得知,夾脊山上大符所設的禁製已然失效,而襲殺大符監工的兇手卻仍未找到。大符的罪罰將至,更有‘天罰’降臨的傳言四起。”
“一時間,夾脊山臂臑軍伍的軍心徹底崩潰。臂臑將領紛紛帶頭逃亡,軍士們成群結隊地四散逃離,整個千瘡百孔的夾脊山一時間變得鳥無人煙。”
“我在夾脊山上搜尋良久,除了發現幾處隱白特意留下的隱秘記號外,一無所獲,完全找不到他本人的任何蹤跡。”
“返回途中,我再次遠遠望向臂臑城——那裏片廢墟上隻剩下一片累累白骨。那隻八爪蜘蛛,竟將近萬人的血肉吞噬殆盡。”
“整個過程中,我始終隱秘行事,未留下任何蛛絲馬跡,以免橫生枝節,引來無窮後患。”
陽勢看向陽曦,沉聲問道:“你可知道那八爪蜘蛛究竟是何來歷?會不會是大符的手筆?”
陽曦沉吟片刻,搖頭道:“直覺不像。大符雖強盛霸道,卻並非冷血嗜血的種族,應當不至於如此殘忍作為。”
解溪在一旁分析:“可臂臑近期隻與地區霸主大符有過交集。此時若非大符出手,又有誰敢橫插一腳?莫非……是大符那位青靈郡主所豢養的妖獸?又或者,臂臑還暗中招惹了某個我們尚不知曉的強大存在?”
陽勢聽完,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無論是哪種情況,隱白幾乎都可以確定是遭遇了不測——找不到人纔是最合理的結局。隱白做事,當真是一點對人族不利的痕跡都沒有留下。他抬手扶住額角,低聲念道:“隱白啊……”隨即閉上雙眼,眼角已有淚光閃爍。
他的臉色逐漸蒼白,痛苦地搖了搖頭:“從你們帶回的情報來看,隱白已經成功完成了禍水東引的任務。而他本人……很可能已經殞命了。”
陽勢望向麵帶風霜、難掩疲憊的陽曦,語氣平靜地說道:“如今,懸在崇陽人族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已經消除,我們不再麵臨重大的生存危機。你也奔波勞碌了這麼久,回去好好歇息吧。”
儘管陽勢表麵顯得鎮定,陽曦卻仍察覺出他壓抑的情緒,並未立即告退——她擔心他又會像從前那樣,借瘋狂修鍊來摧殘自己的身體,發泄內心的痛苦,直至危及性命。
陽勢看穿了她的擔憂,微微笑了笑:“放心吧,你上次的建議,我已經聽進去了。如今修鍊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不顧性命了。”說完,他便不再看她,隻是獨自靜坐,神情恍惚。
見陽勢興緻不高,陽曦將信將疑地起身告辭。她特意去了一趟禁衛處仔細交代了一番,又從禁衛口中得知,殿下最近的修鍊確實規律了許多,不再需要旁人時刻緊盯,甚至會主動要求禁衛隨護左右。
瞭解到這些,陽曦終於安心離去。連日來的奔波與驚險讓她損耗巨大,此刻的她,也確實需要一場深沉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