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陽 第110章

“凜冬將至，修羅界的雪也開始下得頻繁了。”

此時，整座崇陽城已經覆上一層銀裝。原本破敗殘缺的巷道與屋舍，被晶瑩積雪裝點，卻也顯出幾分素凈之美。

然而在崇陽地界，無人因落雪而欣喜。大雪意味著凜冬將至，酷寒即將席捲大地，黑暗與死亡將籠罩這片土地。物資匱乏，精怪肆虐、每年凜冬，人族都會大量減員。

歷來如此，從無例外。

陽勢此刻負手立在絕境長城的垛口邊，寒風拂卷著他的長發飛揚。城外的雪原無垠無際，昨夜光明軍伍踏過的痕跡早已被新雪填平，隻餘下一片茫茫銀白，將天地間的界限都模糊了去。

經過昨夜這一連番的波折，他此刻的神思也是難得的舒暢、清明。

昨夜，與犬戎王妃那場無聲的驚險“暗戰”。被陽曦洶湧如暖泉湧入的魂元蕩滌筋脈百骸，強勢破除犬戎王妃的頷厭幻境斬除她的同時，也除去了幻境裏留下的神懼與心寒。而後被冰螳螂群追殺途中，在極速長途狂奔到身心俱疲、靈元萎靡時，又被那冰山雪蓮的清冽甘霖，浸潤了乾涸的筋骨脈絡；再到沖入滿城犬戎喪屍的犬戎國都浴血，最後力挽狂瀾斬殺掉巨髎，又馬不停蹄的搬抬螳螂王屍身跋涉數百裡的一係列磨礪。

到達崇陽城後。又立馬踏踏實實睡了半日——種種一連串的際遇交織淬鍊，此刻，寒風拂麵、立於城頭的陽勢，可以說是在他神誌歸位後，第一次感到這般神清氣爽，連周身流轉的真氣靈元都變得格外順暢。

雪花落在他的發間肩頭，轉瞬便融成細碎的水霧，隨即隨風而去。

“多虧殿下昨夜突襲犬戎國都，繳獲了數十萬斤糧食和煤火石——這些都是崇陽眼下最急需的物資。不然看這雪勢，隻怕凜冬未至，人族就要開始餓瓢遍野了。”庫房躬身立於陽勢身後半位，與陽勢一起望著遠處被風雪籠罩的輪廓，低聲感嘆道。

“繳獲的糧食物資都分發下去了嗎？”陽勢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遠處漫天飛舞的雪花上，聲音低沉而平靜。

“回殿下，都已經分發下去了。”庫房恭敬地回答，嘴角不自覺地噙著一絲笑意，彷彿昨夜的勝利仍在眼前。

“數萬人族都分到了足以支撐到凜冬前的糧食和物資。”他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當他們得知這些物資是從犬戎國都繳獲而來時，激動得無以復加，甚至有人因為太過興奮而熱血上湧，昏厥在地。”

“這可是人族有史以來的頭一遭啊。”庫房感慨萬千，“人們開始虔誠地自發地朝崇陽王庭的方向跪拜，我聽聞到，他們自己也說不清具體原因，好像覺得隻有這樣，才能讓心靈得到慰藉。”

庫房的聲音中充滿了自豪和欣慰。昨晚的行動，不僅為崇陽城帶來了急需的物資，更在人族心中點燃了希望的火種。

“隻是眼下，我們已無法再出城採伐木柴來建設培育紫花山芋的溫室大棚了。”庫房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欣喜道，“不過，合穀院長他們想出了新辦法——通過向地下挖掘，挖地坑來替代大棚的方法，利用土壤本身的保溫效能，在地坑裏繼續大規模的培育紫花山芋。”

“人們現在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幹勁十足。”他接著說，“城裏的人們都自發的加入到了挖掘地坑的隊伍，現在已經分作兩班，晝夜不停地趕進度。而且，挖地坑也不受大雪和嚴寒的影響，我中午聽他們說，已經挖掘出兩條50多米長的地下坑道了。”

陽勢靜靜地聽著，目光依舊凝視著遠方，彷彿思緒已經飄到了千裡之外。昨夜的勝利，雖然在人族中引起了熱烈反響，但在陽勢心中，原本籠罩著的那層陰霾一直都在。

“派人出去放哨探查的情況如何了？”陽勢突然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已經派遣厲兌率領三十名六柱天修為的軍伍，喬裝前往三十裡外的前線放哨探查了。”庫房立刻回答，儘管他在一刻鐘前就已經向陽勢報告過此事，但他還是詳細地重複了一遍，“目前還沒有什麼迴音。”

“嗯。”陽勢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其實他也知道，現在不可能有陽曦他們的訊息傳回。按照時間推算，他們應該才剛剛到達臂臑國邊境。

陽勢的心緒再次飄遠。陽曦她們一刻沒有訊息，隱白一刻不歸。

陽勢心中的那層陰霾就揮之不散，隱白的安危始終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讓他心神難安。

“難道是那天那個詭異而美麗的黑骨女看了信件後，飛離而去？是去救隱白了？把隱白帶走了？”陽勢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各種可能性。如果真是這樣，恐怕連大符都奈何不了隱白吧。

可是，按照隱白和他們之間的感情，他不應該連一聲問候都不留下，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去吧。陽勢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安。他努力說服自己，隱白應該平安無事，這才稍稍壓下了心頭的陰鬱。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吩咐手下每隔一個時辰與前方三十裡的前哨輪換一次崗。隨後，他決定去看看未來的螳螂王。

未來的螳螂王終究還是活了下來。陽勢凝視著那個緩慢啃食著螳螂王屍身的螵蛸胚胎，心中百感交集。這個頑強的小生命，在戰鬥的最後時刻，扯住了生機的最後一根稻草，在螳螂王被剖腹咽氣後，如轉換生死輪迴奇蹟般地誕生，此時雖還是個胚胎，但也已經生機勃勃。但是，卻也成了陽勢一個棘手的問題。

“該如何處理這個未來的螳螂王呢？”陽勢心中充滿了矛盾。殺掉它，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但如果不採取措施，就這樣任它長成那種恐怖的存在，以後肯定會對人族造成極大的威脅。唯一的方法就是比它強，讓它構不成威脅。奈何自己都還沒有突破天障。

連日來的奔波忙碌，讓他還沒有機會好好整理近期的收穫和感悟。陽勢決定回到寢宮，按照陽曦的教誨，仔細內視，揣摩修魂之道。

當他走到王庭前時，一片雪白的地麵上，一圈石質圍堰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原來“隕石”坑的圍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