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避水有意讓冇見過世麵的小輩開開眼界,也不多說,大袖一捲,帶著三人扶搖直上,徑直破開雲海,升至雲層之上。
雲層之下趕路,隻需以法力輕托,萬蟲便自發避讓,一路暢通無阻。
升至天上,便不敢大意了。
大乘之風展開,風勢浩瀚卻不淩厲,穩穩托著四人,在雲間疾馳。
唐決三師兄弟,修行至今,混跡於山野小仙之間。
莫說雲層之上,便是連高空的霧氣都極少踏足,此刻置身雲間,皆是眼界大開,心神震撼。
雲層之上,竟無單隻的蟲。
全是蟲群!
下層雲海翻湧,雷光隱現,打怪雷各自成團,雷鳴之聲便從那雲隙間滾滾而出,如戰鼓,如號令。不時有怒吼擊出為雷霆,牽引著整片蟲群的節律。想來便是頭蟲。
中層雲霞絢爛,五顏六色的火燒雲鋪天蓋地,如火海,如錦緞,帶著一種極輕極柔的嗡鳴,似誦經,似低語,攝人心魂。
上層則空空蕩蕩,無形無影。
唯有無邊無際的風聲,自極高極遠處傳來,時如萬馬奔騰,時如巨獸喘息,低沉,綿長,一聲接一聲,永無休止。
三個師兄弟,從未見過這等陣仗,皆被震住。
唐決在愣神間,也找到了一個小規律,蟲群越小,蟲群癡相便越清晰可見,而蟲群越大,越是無形。
附近的打怪雷最是清晰,雷聲如有號令,頭蟲在中怒吼,雄渾,怒斥,叫人凜然。
金避水放緩了上升,側目看向林淨羽,「禦弟,日後,你去天上尋你哥哥,便要途徑登天三劫。」
「唯有躲過三劫,方能上達天庭。」
「這下層雲間,便是三劫中第一劫……雷劫!」
「你需得看清蟲群癡相,辨明其行跡,便可從容避開。」
在旁的唐決,心頭忍不住羨慕,我也想有個大帝的親哥在天上可尋。
那得少奮鬥多少年?
林淨羽心知金避水這是在教他,細細端詳片刻,頷首道,「這些打怪雷,五蟲成群,癡相倒也清晰,避開不難。」
金避水點點頭,並不多言,風勢一提,繼續上浮。
雲層漸升,雷聲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中層那片五色斑斕的火燒雲海。
五顏六色的火燒雲撲麵而來,美得驚心動魄。可那美中,卻透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詭異。
三人隻覺神魂恍惚,彷彿有二十張嘴藏在雲間,齊齊誦讀大道真言,聲音空靈玄妙,生出一股無形的吸引力,勾著他們的神魂,忍不住便想縱身飛入蟲群,成為那誦經聲的一部分,與那火燒雲融為一體,再無牽掛。
便在三人即將沉淪之際。
「咳。」
金避水輕咳一聲。
那咳嗽聲不大,卻如頭蟲怒斥,帶著一股無形無質的斥力,將三人猛然驚醒。
唐決隻覺後心一涼,冷汗已濕透重衣,再不敢看那火燒雲海。
林淨羽也是麵色微變,方纔眼中的迷離已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警醒。
修為最低的張小襖更是麵露後怕之色。
「雷劫可見,陰火暗災!」金避水語氣凝重,再無半分隨意,「此乃登天三劫中的第二劫……陰火。以雲托起的合體之禍,引蟲合體,乃是惑心之災。你日後若是獨自登天,一旦被其吸引,飛蛾撲火,便是五臟成灰,四肢皆朽,千年苦行,一朝儘毀,化為虛幻。」
林淨羽鄭重點頭,方纔那一點輕慢,此刻儘數收起。
金避水不再多言,繼續上浮。
原本隱隱約約的風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恐怖,如萬馬奔騰,如神魔咆哮。
可眼前皆是空空蕩蕩,一無所有!
無論他們如何凝神細看,雲層之上,唯有澄澈空明的天穹,不見一蟲,不見一影。
聽得見恐怖聲響,卻看不見蹤影,這般巨大的反差,讓三人毛骨悚然。
鬼仙境界的張小襖,臉色更是白如紙張,「這風聲……聽得難受,為何卻看不見?」
「雷劫可見。陰火暗災。」金避水望著那無形無影的虛空,一字一頓,「贔風無形!」
「此乃登天路上,最厲害的一劫……贔風!」
「這些風聲,皆是大羅金仙隕落之後,道統有屍無死,四分為大乘之瘋!」
「大道無形,大乘無邊,非用合體之火照出來,是看不見它們的!你們看不見,便躲不過,但凡挨碰到了它們的邊,便是骨肉消疏,其身自解,瞬間魂飛魄散!」
雲層之上,一片死寂,隻剩那無形無影的風,彷彿從四麵八方湧來,從他們身側擦過。
「難怪……連五眼的軫宿法寶,都不敢上到這般高處,隻敢在半空中趕路。」林淨羽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聲音放得更輕,「這贔風無形,看不到邊,躲它不過,被它一吹,便是身死道消。」
金避水滿意道,「不錯!這便是天地間的分水嶺,非擁有合體之火的地仙,無法獨自登天,上達天庭,也正因如此,天庭早朝,最低的參會資格,便是地仙!」
「對於荊棘嶺那些神仙、人仙、鬼仙而言,天庭遠在天邊,高不可及,因此,可以說是很小,無非就是傳說中的三清,六禦,九曜!」
「可若是能踏足地仙,便可獨自登天,手持仙笏,參加天庭早朝,那時觸得著,摸得見,便會知曉,天庭是何等的龐然大物!」
「禦弟,你日後擁有了仙笏,上得早朝,又該如何去觸摸此龐然大物?」
唐決在一旁豎起耳朵。他這輩子是冇指望摸到天庭早朝的門檻了,但下一世,下下世,卻未必。
林淨羽心思通透,略一思索,便開口答道,「我不知具體,可想來,早朝……應有五層?聖人居上,其次大極仙,再是大羅金仙,而後天仙,最末便是地仙。」
孺子可教!
金避水眼中露出滿意之色,他冇有直接誇讚,隻是微微點頭,「我教你一個口訣!天庭早朝,乃三清欽定,玉帝主持,五老旁聽,六禦協從,九曜周值,二十八神君日輪,仙君尚且立議,主神還得出列,正神三慎提案,真神表文再奏,靈官非死諫不可開口!」
短短一個口訣。
林淨羽眼前,那座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天庭淩霄殿,彷彿緩緩揭開了帷幕一角。
他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嚮往。
那殿上正中央的位置,正是他的兄長,作為天帝,在天庭中,地位僅次於聖人!
金避水卻話鋒一轉,「但地位,不等同於實力。」
說著,大乘之風便往下按落下去。
「六禦之中,玉帝陛下的實力……得倒著來數。」